張子輝這邊的複查工作有了新的突破。幾天來,他們查看了有關宋傑的所有卷宗,重新勘查了現場,又對羅雄用過的紙杯進行了指紋核對,都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然後他們又訪談了與此案有關的所有證人,除了一個名叫馮愛華的證人休假不在外,對其餘的人都無一例外地進行了詢問,也沒有發現什麼破綻。張子輝問黃心潮,馮愛華什麼時候能來?黃心潮說,她昨天剛休假,起碼也得休滿二十天才能回來。張子輝心裡打了個問號,我們昨天剛到,她就休假,是偶然的巧合?還是有意躲避我們?他又問,是不是昨天下午休的?黃心潮面色有點不自然地說,好像是。黃心潮的這些細微變化並沒有逃過張子輝的眼睛,他心裡又飛速地打了個問號,便說,是單位讓她休的,還是她自己提出來休的?黃心潮說,她自己早就提出來要休假,說是要到廣州去檢查一下身體。因為前一個階段工作有點忙,就沒有答應。前天她又提出來了,我說好吧,你把手頭工作向其他人交代一下。昨天她來到班上,把工作移交完了,說下午要走。張子輝說,你過問一下,她走了沒有,要是沒走,我們想向她了解一些情況。當即,黃心潮就向其他人做了詢問,他們說馮愛華昨天晚上就走了。
這事兒雖然就這麼過去了,但是,在張子輝的心裡卻留下了一個抹不去的疑點,一是馮愛華走得太偶然,二是黃心潮有點欲蓋彌彰。可以看出,他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從證人這裡得不到真實的情況,說明就有問題。旱路不通走水路,張子輝隨之又走訪了戒毒者,想從外圍有所突破。不料,他們在與羅雄隔壁病房的戒毒者交談時,卻發現了一條意外的線索,那位名叫馬述祥的戒毒人員反映說,在案發前四十分鐘左右,他在門口透風,看到馮愛華醫生端著一個葯盤子進了羅雄的病房,大概在裡面呆了十分鐘左右,她就帶著羅雄出去了。不一會兒,馮愛華又去了一次羅雄的病房,把葯盤端走了。這次,是她一個人來的,羅雄沒有來。又過了一會兒,他就聽到亂糟糟的一片,說是羅雄死了,他感到非常奇怪,羅雄出病房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就死了呢?
張子輝說:「很好,你談的這些情況對我們破案有很大的幫助。我再問你,你有沒有看清楚,馮愛華進來的時候,盤子里端的是什麼東西?」
馬述祥說:「好像是一個水杯。其他的沒有看到。」
張子輝說:「她第二次返回來的時候,是不是把那個水杯又帶走了?」
馬述祥說:「是。我看到水杯就在盤子里。」
張子輝示意讓他的手下劉傑拿來了那個水杯讓馬述祥確認。
馬述祥說:「好像是這個水杯。」
張子輝說:「我再問你,平時馮醫生是不是也給你們按點兒送葯?送葯的時候也送水?」
馬述祥說:「不,馮醫生從來不送葯,也不送水。平時都是小關醫生按點來給我們送葯,馮醫生只負責給我們做檢查做診斷。當時我也覺得奇怪,馮醫生怎麼來送葯?」
張子輝示意其他人有沒有什麼需要問的,其他人都搖了搖頭。他便讓馬述祥簽了字,又按了指紋。
回到辦公室,張子輝對劉傑他們說:「現在可以這麼推斷:二十三日下午三點二十分,馮愛華端著葯盤水杯進了羅雄的病房,言稱讓他吃藥,讓他喝了有毒的水,然後,馮愛華帶著羅雄進了詢問室,讓羅雄接受宋傑的詢問。在這個過程中,馮愛華又到羅雄的房間里,取走了葯盤和水杯。到四點鐘,羅雄突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黃心潮、馮愛華聞訊後迅速趕來,一看羅雄已經死了,就讓馮愛華去打電話報案,他便帶著宋傑離開了現場。這時候,現場正好出現了一個空缺,馮愛華趁機潛入現場,然後在羅雄用過的紙杯中下了毒。這樣,就造出了一個假現場,宋傑就成了犯罪嫌疑人。如果我的這一推斷能夠成立的話,那麼,現在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就應該是馮愛華,而不是宋傑。對我的這一推斷大家還有沒有異議?」
劉傑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表示沒有異議。
張子輝說:「劉傑,你帶人馬上查清馮愛華的去處,她是不是真的去了廣州?去了廣州住在什麼地方?查清後我馬上向陳廳彙報,讓他同廣州方面取得聯繫,先把她控制起來,再實施逮捕。」
劉傑說:「張處,現在能不能解除對宋傑的通緝?因為宋傑一旦被他們發現,就要開槍擊斃,實在是太危險了。」
張子輝說:「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抓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宋傑就是犯罪嫌疑人。所以,為了減輕宋傑的壓力,降低他的危險性,最好的辦法就是搶時間爭速度,抓到馮愛華。」
在趙偉東的辦公室里,黃心潮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說:「趙局,這可怎麼辦?我看姓張的這次來頭不小,他們好像對馮愛華產生了懷疑。」
趙偉東沒好氣地說:「怎麼辦怎麼辦?你怎麼就不長腦子?趕快給馮愛華打個電話,讓她別在廣州呆了,到別的地方去避一避,到海南、廣西,或者上海、北京都行,越遠越好,並告訴她,來往路費回來報銷。只要馮愛華暫時不出現,等把宋傑滅了,把一切都推到宋傑身上,死無對證,老張他查?他查個屁去。」
黃心潮說:「經趙局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好了,我這就給馮愛華打電話去。」
趙偉東說:「你給馮愛華打電話告訴她,要注意保密,不要同家人和親戚朋友打電話聯繫。」
黃心潮說:「好,我一定照辦。」
黃心潮剛告辭而去,白髮禮喊了一聲報告便進來了。白髮禮一進門就說:「趙局,我懷疑杜曉飛肯定知道宋傑的下落,現在又找不到她人了,可能是找宋傑去了。我有個提議,能不能從基層抽兩個杜曉飛從沒有見過面的生人來,對她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控,這樣順藤摸瓜,就不信找不到宋傑。否則,我看找宋傑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難。這麼大的邊陽市,隨便什麼地方藏不下幾個人?」
趙偉東一聽高興地說:「行呀,沒有想到你白髮禮總算長腦子了,這個主意出得好。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過去不是在派出所呆過嗎?你就從派出所抽兩個得力幹將上來,然後讓他們死死咬住杜曉飛,發現情況,立即同你取得聯繫。必要時,連同杜曉飛一起幹掉。」趙偉東說著,狠狠地將煙頭掐滅在了煙灰缸里。
杜曉飛此刻真的和宋傑在一起。
杜曉飛說:「田七這邊我已經說好了,田七一聽說能夠同他心目中的英雄一起干一番大事非常高興,他說,那種活兒是他的拿手好戲,他保證能完成任務。他說他這幾天一直開著手機,隨時聽候你的調遣。你那邊怎麼樣了,石楠她肯協助你嗎?」
宋傑搖了搖頭說:「正如你估計的,她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她也無法給我幫這個忙。如果不出現意外,我再能多呆一會兒,也許她會想通的。」
杜曉飛驚問道:「什麼?又出現了意外,什麼意外?」
宋傑說:「那個女殺手又出現了。」
杜曉飛著急地問:「你們又交手了?」
宋傑點了點頭,便簡單地把整個過程複述了一遍。
杜曉飛聽完,不無感慨地說:「她三番五次攆著要殺你,你卻反過來救了她。你真是太善良了,要換成我,我非一槍崩了她不可。」
宋傑說:「其實,我剛開始也是那麼想的,但是,看著那麼一個年輕的生命即將從我的眼前消失,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因為,她畢竟也是一個受害者。」
杜曉飛揶揄道:「怕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吧?」
宋傑說:「任憑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有一個杜曉飛就夠了,別的美人在我的眼裡都成不了美人。」
杜曉飛這才高興地說:「這還差不多。」
宋傑說:「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我們有事信息聯繫,少接觸。我總懷疑,趙偉東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說不準就在你的身後安插了他們的眼睛,你可千萬要注意。」
杜曉飛說:「你放心,我會的。對了,我還差一點忘了告訴你,郭局讓我告訴你,他專門上省廳彙報過你的事,省廳領導對你的事很重視,已經派工作組下來調查複核你的案子,希望你要沉住氣,千萬要保重自己。」
宋傑聽完,非常感動地說:「我還以為我就像一隻離群的孤雁,沒想到組織上還這麼關心我,真是太感謝了,感謝郭局,感謝省廳對我的理解和關心。」說著說著,不由得淚花閃爍起來。
苟富貴想好了,底牌暫時不出,等對方等著急了,主動找上門來再見機行事,這樣,他才能始終掌握著主動權。想必劉國權早就聽出了他的聲音,這沒有什麼不好,知道就知道了,讓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處在緊張恐懼中,到他支撐不住的時候,也就到了攤牌的時候。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今天下午,於又川給他打來了電話,寒暄了幾句,於又川果真就把話題引到了他的「貨」上,他知道肯定是劉國權讓他來摸底的,就立即摁下了錄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