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那個包工頭子車路不通走馬路,被方笑偉謝絕了之後,他又把那五萬元的賄款交到了方笑偉的老婆呂淑琴的手中,於是乎,方笑偉每晚睡下,呂淑琴的枕頭風就吹個不停,說:「老左的那件事兒你辦得怎麼樣了。」老左就是那個包工頭。

方笑偉就說:「現在八字還沒一撇,還不到操作的時候。」

呂淑琴就說:「你幹啥都拖拖拉拉,該操作就操作唄,還等啥等?你一等,讓別人鑽了空子,你屁都聞不著。」

方笑偉說:「不知老田是怎麼想的,他不表態,我就不好操作。」

呂淑琴說:「他是怎麼想的?他能怎麼想,無非也是想抓住權力,趁機撈一把唄。現在的人哪,哪個不是這樣?就你傻,只知道低頭拉車,不知道抬頭看路。上次讓田振軍把台長的位子搶了,這次,你再不主動,我看調頻台的又讓人家給掠奪了。」

方笑偉一聽就煩。這些事他不是沒有想到,他可能比任何一個人想得還要細膩深刻。但,任何事都不是孤立的,都有著複雜的背景,有著縱橫交錯的聯繫,不是你個人想爭就能爭來,想搶就能搶到手的,這其中道理呂淑琴不懂,一個女人家的能懂什麼。於是便有點不高興地說:「你別再叨叨了,該怎麼做我知道。」

呂淑琴豈是饒人的孫子?一看方笑偉有點煩,就來氣,便說:「你光知道頂個屁用,知道了你就得運作,你不運作,別人就會運作,到時候再把你晾到一邊,你的老臉往哪裡撂?」

方笑偉氣得恨不能把這個臭婆娘一巴掌扇過去,但只是心裡氣氣,他知道他惹不起這女人,就只好打著哈哈說:「好了好了,我運作,明天就去運作。」

呂淑琴說:「你別給我打馬虎眼,我老實告訴你,老左的那五萬元錢我已經收下了,他的事兒你想辦也得給人家辦,不想辦也得給人家辦。」

方笑偉一下急眼了,忽地爬起來說:「你怎麼能收人家的錢?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收人家的錢。如果將來在辦的過程中出了岔子,你該怎麼向人家交代?」

呂淑琴說:「你想過沒有,假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他,他會怎麼想?他不會認為你是個清官,只會認為你沒有能力辦。像他這樣的人,也不是拿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的人,看你辦不成,他就會去找別人,假若說他通過市上的某個領導,或者是通過田振軍把這事兒辦成了,你不得活活氣死?我收下他的禮,只是給了他一個定心丸,他就不會再找別的廟門去了。況且,調頻台進二十五個人,你隨便安排一兩個人怎麼著也不會存在問題吧?要是你真的連這點能耐都沒有,你方笑偉活得也就太窩囊了。再說,兒子將來上大學怎麼辦?我們當父母的也不能虧了孩子,也得為他想一想呀。」

方笑偉聽著聽著,便點了一支煙。其實呂淑琴想的何嘗不是他想的?只是在策略上不同而已。既然呂淑琴已經私自做主把那筆錢收下了,再埋怨她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也就只好孤注一擲,下決心擺平這件事,解除後顧之憂!

自從那次他同田振軍交換了意見之後,他就覺得事情遠沒有他原來想像的那麼簡單,田振軍也沒有他原來想像的那麼好對付。這裡面肯定存在著一個相互之間利益的問題,如果田振軍完全把人事權交給了他,田振軍必然得不到什麼利益,所以,他也就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把這些權力放棄了。而完全由田振軍一人拍板,他方笑偉也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一點也許田振軍早已估計到了,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才拖了又拖。如果從責、權、利的獨立性上講,他完全有理由把它攬過來,甚至可以逼著田振軍放權。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可能會導致他與田振軍的矛盾惡化,這樣一來,他就必須按正常的規則來辦事,倘若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會讓田振軍抓住把柄,置他於死地。正因為有這麼多的顧慮,正因為在相互的利益上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他才感到有點棘手。他想,在調頻台的進人問題上,田振軍像死人一樣不表態,肯定是不想當死人才像死人一樣,他不想當死人,肯定是在另有所圖而又不好圖的時候裝死人。道理其實十分簡單。怎樣找到一個相互的平衡點,既要滿足田振軍的所圖,又能達到自己的目的?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也許就是給他幾個名額,自己也分攤幾個,彼此心照不宣,互不揭短,想到這裡,他覺得有必要同田振軍再溝通溝通,先探探虛實,果真他有這個想法,不妨明說了,省得彼此費神費腦。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剛要叩田振軍辦公室門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馬潔說話的聲音,那聲音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他甚至閉上眼睛都能從她說話的內容上,語調的輕重緩急上準確無誤地想像到她的面部表情。此刻,他聽到馬潔說:「田台,你以後要控制少抽點煙,剛才你給我講話的時候,我就看著你連抽了三支,煙抽多了不好,你要珍惜你的寶貴身體……」聽到這裡,不覺憤然,心裡止不住地罵了起來,這小婊旦兒,真小婊旦兒。

回到辦公室,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幾口,心裡還是氣憤難平。覺得這人,真是最琢磨不透的動物。我對她再關心,再體貼,還是溫不暖她的心,見了高枝照樣攀。什麼少抽點煙,什麼珍惜身體,這種狗屁話在老子面前不知說過多少遍了,現在又到另一個男人面前大獻殷勤。他完全可以想像出她大獻殷勤時的表現,肯定是眼睛裡流淌著一種真真假假的蜜意,臉上浮現著一層真真假假的笑容,並且還要裝出一副很真誠的樣子來。倘若姓田的有那種心事,想在這騷娘兒身上操練一把,沒準兒指頭一勾,她就傾倒在了他的懷中……去蛋,愛咋的咋的去吧!自己的老婆尚且如此,何況情人?

在這個世界上,你千萬別指望讓誰對你忠貞不貳,那種純古典式的情感在商品經濟的社會裡早已不復存在了,妻子也罷,情人也罷,充其量只是人生中特定時段的一種契約關係,你無法斷定這契約的時段能有多長,你也無法保證在有契約期間不同床異夢。

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最使他氣憤難挨的是,他現在剛剛把她扶上來,她就這麼快地變了,這使他感到無比傷感。

生了一陣氣,抽了幾支煙,忽然轉念一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人家只是到田振軍的辦公室里去了一次,又沒有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生哪門子氣?再說,你不是也要去找田振軍嗎?你雖然恨他恨得要死,但是,你見了他的面不是照樣臉掛笑容,不是照樣裝出一副謙恭的樣子嗎?你一個堂堂的大男人尚且如此,何況女流之輩,何況她和田振軍還沒有發生過矛盾。你這樣要求她是不是太過分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為了生存的需要,表面上親近一些,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冠冕堂皇的關切之語本無可厚非,你不是也這樣嗎?你為什麼就容不了別人這樣呢?想到這裡,他不覺自嘲地一笑,心裡頓時氣順丹田。

人,要學會調節心態,要學會尋找各種理由來解脫自己,這樣才不至於自己把自己擊垮。往往擊垮自己的正是自己,而不是別人。

次日,他又找了回田振軍。

他表面上是請示工作,實際上是想逼著田振軍表個態。當他大致地向他做了一番工作彙報之後,才把話題轉入正題。他說:「自從編製下來之後,大家的思想情緒極不穩定,尤其不穩定的是那些招聘記者,他們擔心的是能不能轉為正式職工,如果轉不上是不是會被辭退。鑒於這種情況,我們必須儘快拿出一個操作方案來,否則人心惶惶,勢必會影響正常工作。」

田振軍聽完之後,用鉛筆輕輕地敲著桌子上的稿紙,沉吟半晌,才說,「這個嘛,也是事實,也是事實。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麻煩事兒更多,現在就有市上的領導說人情,不答應吧,覺得不行,答應吧,又難辦,搞得人很頭痛。」

方笑偉看著他這副抓耳撓腮的樣子,心裡覺得十分好笑,你也真的太會演戲了,什麼市上的領導說人情,肯定是你的關係戶,要是市上領導說了,你會這麼為難?你也不會這麼藏著掖著,恐怕早就說出了市上領導的名字。看來,你果真是有所圖,才遲遲不表態。想了想,還是本著互惠互利的原則,就以假裝假地說:「現實就是這樣,人情世故,在所難免。也有市上的個別領導給我打過招呼,這個說他的遠房親戚需要安排一下,那個說他的表侄兒得照顧照顧。他們就根本不考慮我們的實際情況,我們這樣的單位需要有真才實學的,能幹工作的,照顧上來的能幹什麼呀?但是,話說回來,要把這些硬頂回去你說行不行,也行,但是,硬頂回去,可能我們別的事兒就難辦了。」

田振軍似乎找到了與方笑偉的共同話題,就借題發揮說:「是的,是這樣的,頂是不能硬頂的,特殊問題特殊對待嘛。市上領導向我們開個口也不容易,我們拒絕了他,以後的好多事兒就難辦了。不過,特殊問題也不能過多,過多了誰來干工作,誰來寫稿,廣播質量滑下去領導又說我們無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方笑偉一下子找到了談話的感覺,就忙說:「是的,是這樣的道理。該照顧的還要照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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