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劉國權終於帶著白髮祥踏上了去省城的路。在行動之前,他倆費了不少心血,給誰送,送什麼,送多少,怎麼送,無一例外地做了一番認真的計畫和籌措。從表面上看,送禮很簡單,其實,這裡面的學問很多。首先,你必須摸清對方的底細,他喜歡什麼,或者不喜歡什麼。只有掌握了他的弱點,才能對症下藥,最終拿下他。其次是方法論的問題,就是說你根據不同的送禮對象,採取不同的方法。雖說送禮者和受賄者都心照不宣,送的人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他送,收禮的人也知道他為什麼給我送,但是你還必須要找一個恰當的理由,讓對方能夠接受,你自己也好有個台階下。倘若你面對的官人地位越高,你就越要講究方法,因為他們畢竟不同於村長、鄉長這一層幹部。這個層面中的個別人,在他們眼裡,什麼都缺,什麼都需要,只要你送,他就敢收,甚至你不送,他也要。他們的素質、他們的生存狀況決定了他們只能如此,而不能別樣。可是,高官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手中有的是權力,他們的生活富有奢侈,給他們送禮的人多的是,如果你不講究一點方式方法,不但達不到預期的目的,反而會壞了大事。當然,這裡面也有它的遊戲規則,一旦對方接受了你的重禮,就意味著他答應了你的某種要求,他就會不遺餘力地為你辦事。萬一因種種原因無法兌現,要麼他會給你退還,要麼他在別的方面給予補償。這是官場中的聰明人。自然,也有人不遵循這種遊戲規則,事情沒有辦成,也不退禮,其結果,送禮者惱羞成怒之下反了水,他卻為此中箭落下了馬。

這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之所以如此,才使這個世界五彩繽紛、形形色色。

劉國權他們來到省城,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他們登記好賓館,住下後洗漱畢,在樓下匆匆吃了一點,就來到賓館,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看著電視,一邊往黑里等天。送禮不僅要講究方式方法,而且在時間上也有很多的講究。領導幹部都很注意自身形象,如果你大白天闖到他的辦公室去送禮,搞不好就會把事情辦砸。如果你到他家裡去送禮,最好不要中午去,那時候領導正午休,你若將他的休息打斷,他雖嘴上不說,其實你已經惹怒了他。一看你這麼沒規矩,本來能辦成的事情也不願意給你辦。最恰當的時間就是晚飯後,天黑了,既不被外人發覺,領導的心情也很放鬆,這時候往往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好不容易等到《新聞聯播》播完,從窗戶朝外一看,天已擦黑,劉國權便撥通了羅副書記家的電話。電話一通,他就畢恭畢敬地說:「羅書記,你好,我是邊陽的劉國權,今天來省城辦了點事,你現在有空嗎?如果方便的話,我想過去看看老領導。」

羅書記說:「是國權呀,到省城來了,你還客氣啥?我隨時歡迎你來家做客。」

掛了電話,劉國權一下子興奮了起來,他立馬收拾好東西,就和白髮祥出了門。他們主攻的第一目標是省委羅副書記,其次是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呂光春。驅車來到省委家屬院,把門的警衛對他們進行了一番嚴格的證件審查,並按要求讓他們認真填寫了登記表才放他們進了院門。車剛開到一號樓,正要拐進去,白髮祥突然對司機說:「直走,別拐進去。」

劉國權有點不悅地說:「一號樓到了,你是不是搞錯了?」

白髮祥說:「沒有搞錯,一號樓是到了,可是,我剛才看到了向國華的車也在那裡,我們避一下,不能讓他發現。」

劉國權說:「你看清了?」

白髮祥說:「邊G00009號,我看清了,不是他的車還能是誰的?」

車停到一個隱蔽處,劉國權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他也行動了。幸虧你發現了他的車,要不然撞到一起多尷尬。」

白髮祥說:「真他媽的冤家路窄。不過,他肯定上了呂部長家,我們是去羅副書記家,未必能碰頭。」

劉國權說:「那也未必。你認識羅副書記,難道他就不認識?還是等一等吧,小心不為錯。」

白髮祥說:「我下去偵察偵察,了解一下他的動向。」說著便打開車門出去了。

看著白髮祥漸漸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劉國權腦海里彷彿拉開了一道遙遠的風景線。在他擔任建委主任的多年裡,就是這位時任辦公室主任的白髮祥鞍前馬後地侍候著他,後來他當了副市長、常務副市長,白髮祥也隨之被他提拔為建委副主任、主任。雖說白髮祥現在也成了正局級領導,但對他仍是忠心耿耿。想想,像白髮祥這樣知恩圖報的幹部在現今真是難得,不像有些白眼狼,一旦翅膀硬了,會飛了,就往高枝上攀,哪管你對他有恩無恩。他想如果這次他真當上市長了,就想辦法讓他當上政府秘書長,然後再過渡一下當副市長。事實上,他這次把他帶來,就是想給羅副書記引薦引薦,為下一步的工作打一點基礎。

約莫等了半個小時,他彷彿覺得等了半個世紀,才等來了白髮祥的影子。白髮祥打開車門上了車,高興地說:「他走了。」

劉國權問:「他有沒有上羅副書記家?」

白髮祥說:「沒有。他從呂部長家出來後,就上車走了。」

劉國權說:「他們是不是先去了羅副書記家,後到呂部長家?」

白髮祥說:「不可能。他們走後,我到門衛處查了他們的登記,他們是晚上八點到的,我們八點十五到的。這就是說時間差只有十五分鐘,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不可能上羅副書記家。」

劉國權這才長吁了一口氣,打趣地說:「你乾脆去當公安局長吧,省得破案率老是上不去。」

白髮祥笑著說:「好呀,我還真想去乾乾公安。」

劉國權說:「美得你,你想去,我還捨不得放你。好了,抓緊時間,我們行動吧,去晚了,說不準又有哪路神仙來訪,打亂了我們的計畫。」

下了車,白髮祥邊走邊悄悄湊上去說:「他還帶著一個隨從。你能猜到他是誰?是財政局的局長裴德民。」

劉國權若有所思地說:「裴德民?」

白髮祥說:「這小子,一直和他私交甚密。」

劉國權說:「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來到一號樓旁,劉國權對白髮祥說:「你找個隱蔽處待一待,我先上去看看,要是沒來外人,我給你打個電話,你就上來。」白髮祥應了一聲,就向旁邊的樹蔭處溜去,劉國權便獨自上了樓。

對羅副書記的家,他雖不是輕車熟路,倒也並不陌生。上了三樓,他先湊到門口聽了聽,只聽見電視的聲音,沒有聽到說話聲,便想他家裡可能沒外人,就摁了一下門鈴。很快,羅副書記家的小保姆就打開了門。劉國權客氣地問:「請問,這是羅書記的家嗎?」小保姆說了聲是,劉國權便聽到羅副書記發話了:「國權來了嗎?」劉國權心裡一熱,就說:「是我,羅書記,你好嗎?」說著進了客廳,見羅副書記與夫人朱雅娟正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又補了一句,「朱大姐好!」羅副書記站起來隔著茶几與他握了握手說:「好,好。來來來,坐,坐下。」劉國權就坐到了一旁,但屁股卻不敢坐實,只掛在沙發一角,斜著身子面向羅副書記,一臉卑微地笑著。羅副書記說:「現在擔子重了,有沒有壓力?」劉國權笑著說:「趁著現在年富力強,適當的加點壓力對我也是個鍛煉。」羅副書記說:「這就好。上次開省委常委會,對確定你全面負責邊陽市政府工作還有些異議,我據理力爭,才把你放上的。國權呀,邊陽很快就要召開人代會了,你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爭取在選舉中不出偏差。省委這邊的工作我會做的。」劉國權一聽,什麼都明白了,知道難關已過,大事將成。有羅副書記做後盾,再無必要找別人了。他激動地說:「謝謝羅書記對我的關懷與栽培,我一定要把握好這次機會,不讓羅書記失望。」

劉國權見時候到了,便話鋒一轉說:「羅欣來沒來過電話?他現在還好嗎?」羅欣是羅副書記的兒子,在美國讀研。羅副書記說:「就是學習有點緊張,其他各方面都不錯。」羅副書記一提到他的兒子,情緒顯得非常好。劉國權乘機打開手提包,從中拿出用袋子包好的四萬美金,放到一邊說:「我怕小欣在那邊太辛苦,最近兌換了一點美金,煩大姐給帶過去。」朱雅娟說:「小劉,你的心意我們領了,可這……我不能收。」話雖這麼說著,可她人卻坐著沒有動,面部表情也越發的喜形於色了。羅副書記也說:「國權,你大姐說得對,心意我們領了,東西你還是帶回去吧。」劉國權便起身將那包東西放到了電視櫃中,回過身來笑著說:「我必須向書記和大姐申明清楚,我不是送給你們的,這是我對小欣的一點心意,你們千萬不能拒絕。我倒是給書記帶了一件禮物,保管書記能接受。」羅副書記就笑著用手指點著劉國權說:「你這個國權呀,到底玩的什麼把戲?」劉國權詭譎地笑著說:「是一件繪畫作品,送給書記。」說著便撥了一個電話,收了機,補充說:「他馬上就到。」劉國權深諳官場的遊戲規則,真心送禮,只能是一個人去,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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