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修建中的蘭苑新村住宅小區,幢幢樓房拔地而起,工地上機聲隆隆,施工人員忙碌有序。董事長於又川帶著副總經理左子中和保衛處處長冷一彪一伙人前來視察。登上八層樓,於又川極目望去,整個工地就像一鍋沸騰了的開水,而每一個忙碌中的身影就像開水中的一個分子,正是有了這一個個的分子,才構成了這種沸騰的場面。他喜歡看這種場面,每每看到這種場面,就倍感舒暢,彷彿成了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站在炮火硝煙的戰場,正在指揮著一場戰役。能夠成為一名將軍,是他少年時的夢想,但是,他沒有成為將軍,卻成了一名企業家。他無法得到指揮千軍萬馬的滿足,就從施工現場上體驗這種感覺。每次看到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就能感受到一種成功的滿足,使他進一步增強征服一切的信心和力量。
一個沒有征服欲的男人是一個平庸的男人。
不知啥時,項目總經理馬賓等人已來到了他的身後。他已習慣了這種前呼後擁,也希望別人來前呼後擁,這表明了他的勢力,也表明了他的中心領導地位。
馬賓畢恭畢敬地說:「不知道董事長來了,有失遠迎。」
於又川回過頭來說:「工期能不能按期完成?還有沒有什麼困難?」
馬賓說:「請董事長放心,保證按期完工。」
於又川說:「光按期完工還不行,還要保證質量。我們長青集團公司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在建築市場上叫得響,主要就是靠質量來贏得市場的信譽,贏得大家對我們的尊重。上一次,讓你們返工,你是不是還有想法?」
馬賓說:「沒有沒有,我們按董事長的要求,炸毀了三號樓,重打地基重新來。現在已經蓋到第五層了。」
於又川的目光越過幢幢水泥鋼筋架,越過起起伏伏的吊車,投向了那幢曾被炸毀的三號樓。三號樓剛蓋到第三層時,市工程監理處在工程監察中發現三號樓的水泥標號有些低。如果換成另外一家建築隊,稍微通融一下也就過去了,如果於又川想通融,憑他的社會影響,幾乎不費什麼口舌也就過去了。可是,於又川卻非要炸毀重來,他不願意他的工程幾年過後成了豆腐渣,他成了千夫指。更重要的是,他想通過這一行為,製造一個轟動效應,讓整個邊陽市都知道,他於又川雖然沒有拿到世紀廣場的工程,他的建築公司卻是一個質量信得過的公司,是一個對邊陽老百姓負責的公司。果不其然,炸樓之後,輿論嘩然,報紙、電視、廣播等新聞媒體一陣爆炒,幾番轟炸,長青集團公司在邊陽老百姓中更是如雷貫耳,有口皆碑。雖說公司失去了一些暫時的經濟利益,但是,卻得到了良好的社會效益和長遠的經濟利益。隨之而來的是入戶率暴漲,不到半個月,已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於又川的名字在邊陽市也就越發響亮了。此刻,他長嘆一聲說:「讓你炸毀三號樓,你心裡疼,我也是如此。光那一炸,損失幾乎上千萬,可是,如果不炸毀,將來的損失就不是用上千萬能挽回的。」
於又川說到這裡,他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二號,就朝他的部下們擺了一下手,到一邊接電話去了。於又川的手機中蓄存了好多電話,他依次把他認為的重要人物按順序排了下來,那些人物都是政界的要人,只要一顯示排名次序,他就知道是誰打來的,就知道是因什麼事打來的,該不該迴避他人。二號當然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他的電話也自然有很大的價值,他自然要做一下迴避。
於又川來到一邊,打開手機,聽他說完,嗯了一聲,就將手機合了。回來一看到手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他就馬上換了一種心情,問馬賓,上次拖欠民工的工資發了嗎?馬賓說,按您的吩咐,我統統發完了,一個都不欠。於又川的目光投向工地上的民工們說,他們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從老家跑到我們邊陽來打工,為的就是掙點錢養家糊口。我們都是農民出身,應該更能夠體諒他們的苦楚,不僅要同情他們,還要愛護他們、關心他們。以後,類似於拖欠民工工資的事兒絕不能再發生了。馬賓說,謝謝董事長的教導,我一定照辦。在一旁的冷一彪也不由附和著說,董事長要是當官,肯定是一個體恤百姓的好官。於又川笑著說,我也想當個官,當一個好官。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是,沒那個命呀。說完,就哈哈一笑,招了一下手,示意下樓,所有的人都尾隨其後跟了過去。
沒有完工的樓梯只是一個簡單的框架,沒有扶手,而且不平,下了幾層,於又川想起了左子中的那條受過傷的腿一遇上陰天就會犯病。一回首,他看到冷一彪正扶著左子中慢慢地下來了,下得有點吃力,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就迴轉過去,替過冷一彪攙起左子中。左子中笑著說,董事長,你別,有冷子扶著我就行了。於又川說,還是讓我攙吧。攙著你,我的心才會更踏實些。
於又川永遠不會忘記,左子中的跛腿是因為救他才落下的。那是八十年代初,他們一同去參加中越自衛反擊戰,在一場惡戰中,我方以一半人員傷亡為代價,徹底擊垮了越軍。在清理戰場時,左子中看到一個越南士兵舉槍朝正在搜索的於又川射擊。左子中大喊一聲,一個魚躍撲上去將於又川推倒了,他的小腿上卻挨了一槍。從此,他就跛了一條腿。
後來,於又川發跡了,他誰都有可能忘記,但唯獨忘不了左子中的救命之恩。他專門去了趟河南,在一個偏遠小鎮的破舊加工房裡,找到了他的這位生死之交。從此,他改變了這位老朋友的命運。
上了車,於又川還在想著這些,不免有點感慨。快到集團公司樓下時,他才想起二號給他提供的信息,便說,聽說,李英並沒有死,她還活著,仍然在市中心醫院。左子中慢騰騰地「噢」了一聲。車已停穩,誰也就再沒有說什麼。
一夜過去了,市中心醫院相安無事。
宋傑守了一夜,不覺有些失望,悻悻來到病房,見杜曉飛正睜著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就有點不好意思地開玩笑說,昨晚是不是嚇得一宿沒合眼?杜曉飛一骨碌坐起來說,你才被嚇得一宿沒敢合眼。宋傑笑笑說,沒有嚇著就好,過一會兒,我給你弄點吃的去。杜曉飛說,好呀,這幾天正好享享被人侍候的感覺。宋傑說,記住,這次你欠我的,等任務完成後,你得好好侍候我幾天,就算扯平。杜曉飛說,美的你,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門外有說話的聲音。宋傑豎起指頭,壓住嘴唇「噓」了一聲,小聲說,不能出聲,小心隔牆有耳。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去。杜曉飛小聲說,豆漿、油條,謝謝了。說完,頑皮地一笑。宋傑壓低嗓音說,你要注意安全,時刻保持警惕。杜曉飛說,老畢呢?宋傑指了指隔壁說,讓他再休息一會兒。說完,來到門口,對值班的小王說,不要離開這裡,我給你們買早點去,買回來再替你。
天一亮,醫院就沸騰了,醫護人員交接班,清潔工打掃衛生,各病房的陪護人員倒痰盂,親友們買飯送早點,不一而足,統統趕在這個時候。就在這時,樓道里出現了一個清潔工,他一邊拖地,一邊窺視著各個房間的動向。當他拖到306號門前時,有意放慢了速度,假裝不經意地用拖布打濕了小王的鞋,然後客氣地說對不起。小王說,沒關係。他藉機問,聽說,你們看護著一個要犯,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小王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好好打掃你的衛生,不該問的就別問。他只好假裝無所謂的樣子說,還挺神秘的。說著,便拖到門前,有意將拖把一用力,門被撞開了一個小縫。小王伸手關住門說,毛手毛腳的,你輕一點好不好?那個人一抬頭,正好看到宋傑來了,就沒再作聲,低頭規規矩矩地拖起了地。
在長青集團公司董事長的辦公室里,於又川和左子中相隔一張桌子,秘密地交談著。
左子中說:「他們監守得很嚴,不像是演戲。看來二號的情報是準確的。」
於又川說:「既如此,晚上就可以行動了。但是,策劃一定要周密,不能因小失大,再給對方留下把柄。」
左子中說:「知道了,請大哥放心。」
於又川說:「子中,過去,我們走南闖北是為自己打天下,這次,我們不完全是為自己,還有別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些人可能還要獲得比我們更大的利益。所以,我們還得抓住一些他的把柄,免得以後被動。」
左子中說:「對這些,我早有準備。我已經為他錄了一盤他與周怡顛鸞倒鳳的帶子,再瞅個機會,給他搞點別的。在這些政治流氓的眼裡,只有利益,根本就不存在友誼。所以,我們必須要防著點,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能無。」
於又川說:「還是子中考慮得周到。不過,你也不該瞞著我呀!」
左子中說:「不是瞞你大哥,是因為不到時候。等哪一天,我們對他失去控制時,再告訴你,肯定比現在告訴你有意義。孫悟空本事大得能翻天,誰都無法控制他,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唐僧卻能,因為唐僧抓到了他的要害,這就是緊箍咒。」
於又川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