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莉·斯圖爾特在日記本的第一頁劈頭就寫道:
這個表白簡單明了,充滿了樂觀精神,絲毫沒有一系列戲劇性事件即將發生的跡象。
這是難得的一個好日子,可謂吉星高照,萬物都不會出差錯,也不敢出差錯。萊斯莉·斯圖爾特本來對占星術毫無興趣,可是這天上午她正在翻看報紙上《列剋星敦預言家》欄目,目光正好落在佐爾泰撰寫的占星術那一欄:
享此良機,什麼良機?萊斯莉想想覺得很彆扭。今天與往日一樣,不會有什麼不同。占星術那一套真是胡說八道,是對傻瓜的精神安慰。
萊斯莉·斯圖爾特在肯塔基州的列剋星敦貝利·湯姆金斯公司工作,是負責公共關係和廣告業務的董事。這天下午,她安排了三個業務會談。第一個是與肯塔基化肥公司,那裡的董事們對於她滿腔熱忱支持他們開展的新一輪競選工作而深為感動。他們特別欣賞那開頭的話:「如果你們想聞到玫瑰的香味……」第二個是與種馬飼養農場,第三個是與列剋星敦煤炭公司。算得上黃道吉日?
萊斯莉·斯圖爾特年方二十七八,婀娜多姿,神色機靈,處處引人注目。灰色的杏眼,高聳的顴骨;那一頭蜜蜂色的長髮,順其自然地披掛著,顯得很瀟洒。有一個朋友曾經對她說:「只要你生得美麗,頭腦聰慧,具有女人常情,你就可以擁有整個世界。」
萊斯莉·斯圖爾特生得美麗,智商一百七十,其他方面都得到大自然的天賜。可是她覺得,自己的相貌有某種不足。向她求婚的或提出要求的男人雖然源源不斷,可是真正想要了解她的男人卻幾乎沒有。
在貝利·湯姆金斯公司里,除了兩名秘書,萊斯莉是唯一的女性。公司里有十五名男職員。她不到一個星期就摸清了底細:她的智力超過了任何男職員。獨善處身,這是她發現的一種處世之道。
公司里那兩個夥伴:一個是吉姆·貝利,是個大胖子,說話輕聲細語;另一個是阿爾·湯姆金斯,是個極端厭食主義者,比貝利小十歲。他倆都曾分別對萊斯莉直言不諱,想要她與他們睡覺。
她以直截了當的方式加以制止,回答說:「要是再提出那種要求,我就辭職。」
就這樣,事情算是了結了。萊斯莉是極有價值的人,公司里不能沒有她。
在公司工作的第一個星期里,有一次喝咖啡,大伙兒在休息,萊斯莉給她的夥伴們講了一個笑話:
「有三個男人遇到了一個女神靈,她答應給每個男人實現一個願望。第一個人說:『我希望我的精明程度增加百分之二十五。』神靈眨巴眨巴了眼睛,那人便說:『我已經覺得精明些了。』
「第二個男人說:『我希望我的精明程度增加百分之五十。』神靈又眨巴眨巴了眼睛,那人就說:『嘿,真妙!我認為,我現在已經理解了往日所不曾理解的東西。』
「第三個男人說:『我希望我的精明程度增加百分之百。』神靈又一次眨巴眨巴了眼睛,那個男人就變成了女人。」
萊斯莉期待著坐在桌旁的男人的反應,只見他們一個個都目瞪口呆,對她發愣。
她在人們心目中的位置已經確定。
占星家所預示的黃道吉日,是從這天上午十一點開始的。
吉姆·貝利來到萊斯莉又小又窄的辦公室。
「我們來了一位新主顧,」他說,「我想由你來負責接待。」
在公司里,她處理的賬目業務比其他任何人都多,不過她懂得還是不要拒絕為好。
她答道:「那好啊,什麼事?」
「不是什麼事,而是什麼人。奧列佛·魯塞爾這個人你一定是聽說過吧?」
奧列佛·魯塞爾無人不曉。他是當地律師,又是競選州長的候選人,他的面孔早就在整個肯塔基州的廣告牌上亮過相。他現年三十五歲,憑著他那律師的光輝業績,人們認為,他是這個州最有被選舉資格的單身漢。在列剋星敦三大電視台和兩家有影響的地方廣播電台上,他都先後有過答問節目。他相貌極其英俊,一頭烏黑而蓬鬆的頭髮,淺黑色的眼睛,運動員一般的體魄,面帶光彩照人的微笑。外界頗有傳聞,說他和列剋星敦的大多數女人睡過覺。
「是的,我聽說過此人。我們要為他幹些什麼?」
「我們要設法幫他忙,讓他當選肯塔基州的州長。他一會兒就到。」
幾分鐘以後,奧列佛·魯塞爾到了。他本人的相貌比照片上顯得更加英俊。
他一見到萊斯莉,就熱情洋溢地笑著說:「久仰大名。讓你來處理我們的競選活動,我十分高興。」
他根本不像萊斯莉以為的那種人。他所表現的誠意完全令人毋庸置疑。一時間,萊斯莉無言以對。
「我——謝謝。請坐。」
奧列佛·魯塞爾坐了下來。
「還是從頭談起吧,」萊斯莉建議說,「你為什麼要競選州長?」
「這說起來很簡單。肯塔基是個令人驚奇的州。我們生活在這個州里,對此頗有體會。我們能夠欣賞到它的奇妙之處——可是國內有許多人以為我們是一幫粗人。我要改變人們的這種印象。肯塔基可供奉獻的東西,別的州一起加起來還比不上呢。我們國家的歷史從這兒開始。在美國最古老的州議會會堂中,我們這兒就有一座。肯塔基州為我們美國輸送了兩位總統。這兒是丹尼爾·布恩 、吉特·卡森 和羅伊·比恩法官涉足的地方,這兒有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令人流連忘返的山洞、河流以及藍瑩瑩的草地——可以說應有盡有。我想把這一切打開,讓世界其他地方都能領略。」
他的話語中充滿著深沉的自信。萊斯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被他吸引住了。她想起占星術那一欄的啟示:「新月正給你愛情生活中瀉下清輝。今天將是黃道吉日,準備享此良機。」
奧列佛·魯塞爾還在往下說:「你要像我一樣對此抱有強烈的信心,否則競選就不會取得成功。」
「我有信心。」萊斯莉答得很快。太快了吧?「我真的在期待著。」停了片刻,她問道:「能不能向你提個問題?」
「當然可以。」
「你的生辰屬什麼星座?」
「室女座。」
奧列佛·魯塞爾走了以後,萊斯莉來到吉姆·貝利的辦公室。她說:「我喜歡他。他一片誠意,真的在儘力。我認為,他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州長。」
吉姆若有所思地對她看看,說道:「事情並不那麼容易。」
她也看看他,不解地問道:「啊,為什麼?」
貝利聳了聳肩,說:「我說不準。有些事情我也說不清楚。關於魯塞爾其人,你在廣告牌上、電視上都見過了。」
「是見過。」
「那好吧,到此為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為什麼?」
「誰也說不明白,可是奇怪的傳聞太多了。有傳聞說,有人支持魯塞爾。把所有的錢用來為他競選,然後又以某種理由突然拋棄了他。」
「在勝利有望的競選途中把他撇下?吉姆,這樣做是說不過去的。」
「我知道。」
「他為什麼要來找我們?」
「他誠心要我們幫忙。我看他雄心勃勃,以為他能有所作為。他想要我們幫他想想辦法,既要競選,又不要讓他太破費。再出錢上電台,或者做過多的廣告,他承受不了。我們能為他辦的實事只是安排會見、買報紙的版面發文章,以及諸如此類的事。」吉姆搖了搖頭,接著說,「艾迪森州長在競選中已經花了大量的錢。在過去兩個星期里,魯塞爾的得票數在滑坡。真可惜。他是個出色的律師,為公眾做了許多有益的事。我也認為他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州長。」
這天晚上,萊斯莉在她新的日記本上的第一頁寫道:
萊斯莉·斯圖爾特的童年時代樸實無華。在孩提時光,她的智力就非同尋常。父親是列剋星敦區立學院的英語教授,母親是家庭婦女。萊斯莉父親相貌堂堂,很有教養,秉性聰穎,是個很會體貼子女的父親。他總是堅持要全家人在一起度假,在一起旅遊。父親很喜歡她,常常說:「你是爸爸的寶貝女兒。」他常常對她說,她長得多麼美,對她的成績、舉止以及她的朋友都很稱讚。在他的眼裡,萊斯莉不會出什麼差錯。
在她九歲生日那天,父親給她買了一套棕色天鵝絨服裝,袖口上還飾有花邊。他總要她穿在身上,每當赴宴時總要帶上她,常常向朋友們炫耀,說:「難道她不是美人兒嗎?」
萊斯莉敬重父親。
一年以後的一天早上,萊斯莉的美妙生活在彈指一揮間消失了。她的母親滿臉淚水,要她坐下來。「你父親已經……已經離開了我們。」
萊斯莉一下子還沒有明白過來。「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會回來了。」
萊斯莉思忖著:是我媽媽把他趕走的。她為母親感到遺憾,因為現在面臨著離婚,還有一場爭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