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上,詹妮弗剛跨進辦公室,眼光便落到辦公桌上攤著的許多報紙上。每一份報紙的第一頁上都登著自己的照片。花瓶里插著四打紅玫瑰,邊上放著一張名片。詹妮弗笑了,心想準是亞當忙中偷閑給她送來了鮮花。

她打開名片,只見上面寫著:向你祝賀!邁克爾·莫雷蒂。

內線電話響了,辛茜婭說:「亞當先生的電話。」

詹妮弗抓起電話,她設法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好,親愛的。」

「你又贏了。」

「我運氣好。」

「那是你的當事人運氣好,誰能有你作辯護律師,誰就交了好運。你一定感到十分高興吧。」

打贏官司使她高興。跟亞當在一起使她飄飄然。「是啊。」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亞當說,「你今天下午能跟我一起去喝點什麼嗎?」

詹妮弗的心不覺一沉。亞當可以告訴她的只有一件事:他再也不能跟她見面了。

「行,當然行啊。……」

「到馬里奧去怎麼樣?六點鐘行嗎?」

「好。」

她把玫瑰花給了辛茜婭。

※※※

亞當已在那餐館最靠後的一張桌旁等她。「坐這地方好,如果我歇斯底里發作起來,他也不至於太尷尬。」詹妮弗想道。她下定決心不哭泣。至少不當著亞當的面哭泣。

他形容憔悴,臉色清癯。詹妮弗看得出他這一段時間精神上一定很難受。她要儘可能安慰他,讓他好受些。她剛坐定,亞當一把抓住她的手。

「瑪麗·貝思要求跟我離婚。」亞當告訴她說。詹妮弗凝視著他,一時竟什麼話也講不出來。

※※※

是瑪麗·貝思首先提出離婚的。那天夫妻倆剛參加了一次籌措資金的晚宴。亞當是宴會上的主要演講者。這次晚宴非常成功。在驅車回家的路上,瑪麗·貝思一聲不吭,神情緊張。

亞當說:「今天晚上一切順利,你說呢?」

「是的,亞當。」

此後兩人一直沒有說話。

「你喝一杯嗎?」剛回到家,亞當問她。

「不,謝謝。我想我們應該談一談。」

「噢,關於什麼事?」

她盯著他看,說:「關於你和詹妮弗·帕克的事。」

這簡直是當頭一棒。亞當遲疑片刻,考慮自己應該加以否定還是……

「我知道這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沒有聲張,是因為我需要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瑪麗·貝思,我……」

「請讓我說完。我知道我倆的關係一直……哦……一直沒有像我們所希望的那樣。在某些方面,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妻子的責任。」

「這都不是你的過錯。我……」

「請你聽我講,亞當。我當然很不好受,不過我現在已經作出決定,我不來妨礙你。」

他不相信地看著她,說:「我不明白……」

「我非常愛你,所以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你仕途亨通,前程似錦。我不想讓什麼東西斷送了你的前途。很明顯,我沒有能夠使你感到真正幸福。如果詹妮弗·帕克能夠使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我要你娶她。」

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閃過他的腦際,好像整個談話是在夢幻中進行似的。「那麼你怎麼辦呢?」

瑪麗·貝思笑了笑。「我沒有什麼,亞當。別為我擔心,我有我的打算。」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必要對我講什麼。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我硬拖著你,你會痛苦的。這對你我兩人都沒有好處,不是嗎?我相信詹妮弗一定十分可愛,否則你對她的感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瑪麗·貝思走到他面前,兩手抱住了他,「不要這樣大驚小怪的,亞當。我這樣決定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最好的辦法。」

「你真了不起。」

「謝謝你。」她輕輕地用指尖撫摩著他的臉頰,莞爾一笑道,「我最親愛的亞當,我將永遠是你的好朋友,永遠。」然後她又靠近一步,把頭擱在他的肩上。他幾乎聽不到她那低低的聲音,「你已經很久沒有把我摟在懷裡了,亞當。你不用跟我說你愛我,但是你……你願意再一次把我摟在懷裡,再跟我親熱一番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了。」

※※※

亞當一邊給詹妮弗講述著,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景。「離婚是瑪麗·貝思自己的主意。」

亞當還在講著,可詹妮弗耳邊聽到的已經不是一句句的話,而是音樂。她感到自己輕飄飄地正向空中飛去。她來時讓自己堅強一些,只等亞當把最壞的消息告訴她,他們再也不能見面了……而現在卻等來了這個!太突如其來了,她簡直無法相信。她知道,跟瑪麗·貝思在一起的那一幕對亞當來說該有多麼痛苦。她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深愛亞當。她感到,壓在自己心頭、使自己透不過氣來的一塊大石頭已經落地,她似乎又能呼吸自如了。

亞當還在說著:「瑪麗·貝思這一決定真是難能可貴。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子。她為我倆感到由衷的高興。」

「真叫人不敢相信。」

「你不理解她。多時以來我們兩個像……更像兄妹一樣在一起過日子,我從來沒跟你談及這件事,但是……」他猶豫片刻,字斟句酌地說,「瑪麗·貝思沒有……沒有旺盛的性要求。」

「噢,是這樣。」

「她想見見你。」

這使詹妮弗不安起來。「我想我不能見她,亞當。我會……會感到非常尷尬的。」

「請相信我。」

「如果……如果你要我去的話,亞當,那我沒有二話。」

「很好,親愛的。我們哪天下午去喝茶。到時候我開車來接你。」

詹妮弗想了一會兒,問:「我自己一個人去不是更好嗎?」

※※※

第二天上午,詹妮弗驅車離開沙米爾河公路,向紐約州北部開去。天氣晴朗,空氣清新,正適宜驅車旅行。詹妮弗打開車上的收音機,想驅走心中對這次會面的緊張情緒。

沃納家的住宅是一座精心裝修的古老的荷蘭式房子,在哈得孫河畔的科羅碩鎮,坐落在連綿起伏的綠色莊園中。詹妮弗把車開到堂皇壯觀的大門進口處的車道上。她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兒,一位三十五六歲的美貌女子前來開了門。她一見詹妮弗,便拉住她的手,對她熱情地嫣然一笑說:「我是瑪麗·貝思。亞當不該讓你單獨來的。請進來吧。」這位羞澀的南方女子如此好客,詹妮弗原先是完全沒有料想到的。

亞當的妻子身穿柔軟的米色毛料裙子,上身的真絲襯衣沒有全部扣上,正好露出她那豐滿的胸脯。臉的四周,長長的淡黃色頭髮,微微鬈曲,襯托得她那藍色的雙眸更加好看。頸上的珍珠項鏈一眼就看得出是天然的。瑪麗·貝思身上具有一種古典派的尊嚴。

房子的內部十分考究,寬敞明亮的大房間里擺滿了古董和名畫。

一個男僕往客廳里送來了茶。整套銀茶具還是喬治亞王朝的珍品。

男僕離開房間之後,瑪麗·貝思說:「我相信你非常愛亞當。」

詹妮弗笨口拙舌地說:「我想告訴你,沃納太太,我們兩人都不……」

瑪麗·貝思·沃納一隻手擱在詹妮弗的手臂上,說:「你不必多作解釋。我不知道亞當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兩人的婚姻已經成了一種僅僅出於禮貌的結合。我和亞當青梅竹馬。我想我對他是一見鍾情的。我們常常同去參加宴會,我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我總想我們兩人遲早要結為夫妻。請你別誤會。我至今十分敬慕亞當,我相信他也是敬慕我的,可是人總是在變的,不是嗎?」

「不錯。」

詹妮弗打量著瑪麗·貝思,深深的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這樣的會見本來可能使雙方感到難堪、尷尬,現在卻充滿了友好和睦的氣氛。亞當說得很對:瑪麗·貝思是不可多得的女性。

「我非常感激你的情意。」詹妮弗說。

「我也非常感激你。」瑪麗·貝思知心地說。她羞答答地笑了一笑,「要知道,我這個人也非常多情。我原打算馬上跟他去辦理離婚手續的,繼而一想,為了亞當,還是到選舉揭曉後再辦理為宜。」

詹妮弗感慨萬千,早已把選舉忘得一乾二淨。

瑪麗·貝思接著說:「似乎每個人都認為亞當十之八九會擔任下屆議員。如果現在離婚,勢必會嚴重地影響他當選。現在離選舉只剩下六個月了,所以我想以推遲為好。」說著她看了看詹妮弗。「請原諒……你同意這樣做嗎?」

「當然同意。」詹妮弗說。

她將不得不重新考慮一番。她的未來將和亞當緊緊聯繫在一起。如果他當上了參議員,她得和亞當一起住到華盛頓去。她也就不得不放棄她的律師業務。不過這不打緊,只要能和亞當在一起,其他的事都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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