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上帝,保護我,因為我從您那裡得到庇護。我愛您,主啊,我的力量。主是我的靠山、我的堡壘、我的救星……」
梅甘修女抬眼瞥見費利克斯·卡皮奧正在注視著她,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
她真的害怕了,他認為。
自從他們的逃亡開始以來,他就看出了梅甘修女深深的憂慮。當然,這也只是正常的現象。她曾被禁錮在一所修道院那麼多年,而現在她突然被擲向一個陌生、恐怖的世界。我們對這個可憐的姑娘得和藹一些。
梅甘修女確實很恐懼。自從離開修道院以來,她就苦苦地禱告。
主啊,原諒我,我喜歡在我身邊發生的這種刺激,而我知道這對我是邪惡的。
但是,不管梅甘修女如何苦苦祈禱,也無法阻止她內心的想法。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我曾有過如此美好的時光。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最令人驚異的冒險。在孤兒院時,她曾經時常計畫大膽的逃跑,但那只是孩子的遊戲而已。這次卻是真事。她在恐怖分子手中,而他們正受到警察和軍隊的追捕。但梅甘修女並不感到害怕,她只感到一種奇特的興奮。
※※※
在通宵趕路之後,他們在黎明時分停了下來。當海梅·米羅和費利克斯·卡皮奧一起研究地圖時,梅甘和安帕羅·希隆站在他們旁邊。
「從這兒到坎波城有四英里,」海梅說,「我們得避開它。那裡駐紮著常備衛戍部隊。我們要繼續往東北方向走,直到巴利亞多利德。我們要在午後不久趕到那裡。」
這很容易,梅甘修女心裡愉快地想。
他們已經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使人筋疲力盡的夜晚,沒有休息過,但梅甘感覺極好。海梅審慎地催促大伙兒前進,梅甘理解他的所作所為。他是在考驗她,等著把她拖垮。唔,他肯定會感到吃驚的,她心裡想。
事實上,海梅·米羅對梅甘修女很感興趣。作為一位修女,她的行為不是他所期望的。她被綁架,遠離自己的修道院,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逃亡,但她似乎很享受這一切。她是怎樣的修女呢?海梅·米羅心裡感到奇怪。
安帕羅·希隆卻並不以為然。擺脫她我將會很高興,她心裡想。她總是挨近海梅,讓那個修女跟費利克斯·卡皮奧同行。
鄉村荒涼而秀麗,夏季熏風柔和的芬芳輕撫大地。他們經過一些古老的鄉村,有好些都荒涼而孤獨,他們還見到一座古老的、被廢棄的城堡高踞於小山之上。
在梅甘看來,安帕羅像一頭野獸——毫不費力地滑過山谷,似乎永不疲倦。
幾個鐘頭之後,巴利亞多利德遙遙在望,海梅命令停止前進。他轉向費利克斯。「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對。」
梅甘弄不太清楚安排好了什麼,但很快她就弄清楚了。
「已經通知托馬斯在鬥牛場跟我們取得聯繫。」
「銀行什麼時候關門?」
「5點。時間很充裕。」
海梅點點頭。「今天會是一次厚餉呢。」
我的上帝,他們要去搶劫銀行,梅甘心想。
「汽車呢?」安帕羅問。
「沒問題。」海梅向她保證。
他是打算去偷一輛,梅甘心想。這比她所料想的更使她激動。上帝不會高興他們這樣做的。
當這一伙人到達巴利亞多利德郊外時,海梅警告說:「我們都混在人群裡面。今天是鬥牛日,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我們別分開了。」
海梅·米羅關於人群的說法是對的。梅甘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多的人。街道上擠滿了行人、汽車和摩托車,因為鬥牛不僅招來了遊客,也招來了附近城市的居民。甚至街上的孩子們也在表演鬥牛的遊戲。
梅甘被周圍的人群、嘈雜聲和喧鬧聲所吸引。她注意觀察周圍行人的而孔,想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很快我就會回到修道院,到了那裡,我就再也不會被允許看任何人的面孔了。當我還能看時,我還是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的。
人行道上擠滿了小販,展示著各種小玩意兒、宗教紀念章和十字架,到處都是正在油鍋里煎炸的油煎餅的刺鼻的氣味。
梅甘突然覺得腹中十分飢餓。
費利克斯也說:「海梅,咱們都餓了,讓我們嘗嘗那些油煎餅吧。」
費利克斯買了四個油煎餅,遞給梅甘一個。「修女,試試這個,你會喜歡它的。」
油煎餅芳香可口。在她一生這麼些年裡,食物並不意味著享受,而只是為了上帝的榮譽而維持住身體而已。這一個是為了我的,梅甘心裡不虔誠地想。
「競技場往這邊走。」海梅說。
他們隨著人群穿過市中心的公園到達波音倫特廣場,到這裡以後,人流就一直湧向鬥牛場。競技場在一座巨大的三層土磚建築物裡面。進口處有四個售票窗口。左邊標「明」,右邊標「暗」。成百上千的人排隊站在那兒,等著買票。
「在這兒等著。」海梅命令說。
當他朝五六個兜售門票的黃牛走過去時,大家都望著他。
梅甘回頭問費利克斯:「我們要去看鬥牛嗎?」
「對。別擔心,修女,」費利克斯叫她放心,「你會覺得那是激動人心的事兒。」
擔心?梅甘因這個主意感到興奮不已。在孤兒院時,她的許多幻想之一就是她父親是個偉大的鬥牛士,而她自己又讀過許多關於鬥牛的書,因此也熟諳此道。
費利克斯告訴她:「真正的鬥牛是在馬德里和巴塞羅那舉行的。這兒的鬥牛是由見習鬥牛士而不是由專業鬥牛士進行的。他們是業餘愛好者,不曾被授予鬥牛士頭銜。」
梅甘知道這種頭銜只能授予高層次的鬥牛士。
「我們今天將要看到的鬥牛士們,穿的是租來的衣服而不是頭面人物的那種鑲金的衣服。牛的角也給銼尖了,很危險,專業鬥牛士是決不會跟這種牛斗的。」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費利克斯聳了聳肩用西班牙語說道:「餓肚子比挨牛角刺更痛苦呀。」
海梅拿著四張票走了問來。「我們全都有票,」他說,「進去吧。」
梅甘感到激動之情油然而生。
他們朝巨大的競技場入口走去時,從貼在牆上的一張布告旁經過。梅甘停下來注視著那張布告。「瞧!」
布告上有海梅·米羅的照片,照片下面的文字是:
這張布告使梅甘清醒地記起她在和一群什麼樣的人一起逃亡,恐怖分子已將她的生命掌握在手中。
海梅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然後悍然取下帽子和黑眼鏡,面對那張照片。「是很像呢。」他從牆上撕掉那張布告,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這有什麼用?」安帕羅說,「他們肯定貼出了成百上千張呢。」
海梅咧開嘴笑了笑。「這一張特殊,它會給我們帶來財富呢,親愛的。」他重新戴上帽子和黑眼鏡。
多麼奇怪的議論,梅甘心想。她不禁敬佩起他的沉著來。她認為海梅·米羅的神態表現出一種堅定的能力,這使她感到放心。那些當兵的是決不會抓住他的,她心想。
「我們進去吧。」
這幢建築物有12個相隔很遠的入口。那些紅色的鐵門已被推開,毎個入口都編了號碼。入口裡面,有賣可口可樂和啤酒的貨攤;再過去是一些小間的廁所。看台上,每個區、每個座位都編了號碼。一排排石凳組成一個整整的圓圈,圓圈中間就是鋪沙的競技場。到處都是商業招牌:中央銀行……時裝商店大街……史威士飲料……大眾廣播公司……
海梅買的是「暗」這邊的票。他們在石凳上坐下時,梅甘好奇地朝周圍望了望。情形不完全是她所想像的那樣。她還是個小姑娘時,曾經看過馬德里頗富浪漫色彩的鬥牛場的彩色照片,又大又精緻。眼前這只不過是一個臨時湊合成的圓圈而已。競技場很快就擠滿了觀眾。
喇叭吹響,鬥牛開始了。
梅甘從座位上將身子向前傾,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頭大公牛衝進競技場,一個鬥牛士從競技場旁邊的小小木柵欄後面走了出來,開始逗弄這隻動物。
「下一次將是騎馬鬥牛士出場。」梅甘激動地說。
海梅·米羅奇怪地望了望她。他曾擔心鬥牛會使她感到難受,她會引起別人注意的。可是,與此相反,她似乎玩得很高興。奇怪。
一個騎馬鬥牛士朝公牛靠近,他騎著一匹披著厚毛毯的馬。公牛低下頭,朝馬衝去,當它將角頂進那厚厚的毯子時,騎馬鬥牛士將一根八英尺長的矛插進了公牛的肩部。
梅甘入了迷似的觀看著。「他在削弱公牛頸部肌肉的力量。」她解釋道,回憶起多年前她曾看過的那本極其心愛的書。
費利克斯·卡皮奧驚異地眨了眨眼。「是這樣的,修女。」
梅甘眼看著兩隻有鮮艷裝飾的短扎槍猛插入公牛的肩部。
現在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