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露西婭叫了起來,臉上猛地失去了血色。她往四周張望,想找一條逃跑的路;根本沒有。突然,她簡直沒法相信,那位官員笑了起來。他俯身向前,悄悄對她說:「你父親過去對我家很好,小姐。你可以通過。祝你好運。」
露西婭突然鬆了口氣,頭暈目眩。「謝謝。」
她踩了一下油門,開了25碼,到了法國邊界。法國那位移民官員很會鑒賞漂亮婦女,並以此自傲。這位開車到他面前的女子決無美色可言,頭髮亂七八糟,戴著厚厚的眼鏡,牙齒臟髒的,穿著很不入時。
為什麼義大利女人就不能像法國女人一樣漂亮呢?他厭惡地想著,給露西婭的護照打了個印,揮手讓她通過。
六小時後,她到了貝濟耶。
※※※
電話只響了一下就有人接了,是一個平靜的男人的聲音。「喂。」
「請找多米尼克·迪雷爾。」
「我就是多米尼克·迪雷爾。你是誰?」
「露西婭·卡爾米內。我父親告訴我——」
「露西婭!」他的聲音里充滿熱情的歡迎,「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我需要幫助。」
「有我呢。」
露西婭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了。這是很久以來她聽到的第一條好消息;她突然覺得自己精疲力竭了。
「我得找一個可以避開警察的地方。」
「沒問題。我妻子和我有一個絕妙的地方,你愛用多久就用多久。」
簡直是太棒了,令人沒法相信。
「你在哪兒,露西婭?」
「我——」
正在這時,電話上傳來警察短波機的噼啪聲,但馬上就消失了。
「露西婭——」
她腦子裡響起了警鐘,聲若雷鳴。
「露西婭——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他在家裡安上警察的短波機幹什麼?電話只響一聲他就接了,好像他就在等著她的電話似的。
「露西婭——你能聽清嗎?」
她明白了,線路那頭的人肯定是警察。看來,他們已布下了天羅地網,這個電話被跟蹤了。
「露西婭——」
她放下聽筒,飛快離開電話亭。我必須離開法國,她想。
她回到汽車上,從貯藏箱里拿出地圖。距西班牙邊界只有幾小時的路程。她放好地圖,發動汽車,往西南直奔聖塞瓦斯蒂安。
在西班牙邊界上她碰到了麻煩。
※※※
「請出示護照。」
露西婭把自己的護照交給西班牙的移民官員。他草草看了一眼,正要還給她,卻不知為什麼遲疑起來。他對著露西婭仔細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請稍等。我要到裡面去蓋個章。」
他認出我來了,露西婭絕望地想。她看著他走進辦公小房裡,把護照給另一名官員看。他們倆激動地談起來。她非逃不可。她打開司機一側的車門,走下車。一群德國遊客剛剛出了關,正嘈嘈雜雜地登上露西婭車旁的一輛遊覽汽車。車前面的牌子寫著:馬德里。
「上車!」導遊在喊著,「快 。」
露西婭向那小房望去,拿走她護照的移民官正在對著電話大叫。
「上車啦,請上車 。」
露西婭不再猶豫,向那一群有說有笑的遊客走去,臉避開導遊,登上了汽車;她一直低著頭,在後排坐了下來。開呀!她祈禱著,馬上開。
透過窗子,露西婭看到又有一名官員與前兩位在一起,他們三個在檢查她的護照。好像是回應露西婭的禱告似的,車門關了,引擎啟動;不一會,車子就離開聖塞瓦斯蒂安,朝馬德里開去。邊境警衛發現她離開汽車後,會怎麼樣呢?他們起先會以為她去了廁所。他們會等一會,然後派人上廁所找她。下一步就是搜查該地區,看她是否藏在哪兒。到那時,通過的小車、大車該有幾十輛了。警察將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或是往哪一方走了。
※※※
車上的旅遊團顯然是在過一個愉快的假日。為什麼不是呢?露西婭痛苦地想,他們又沒有警察緊追他們。我冒著這一輩子的風險,值得嗎?她思考著,腦子裡重現了布謝塔法官和貝尼托的情景。
我覺得你和我可以成為很要好的朋友,露西婭……為歹徒們死去,乾杯。
貝尼托·帕塔斯:跟過去一樣,你沒法忘記我,是嗎?
這兩個叛徒對她家犯了罪,她讓他們償還了。值得嗎?他倆死了,而她的父親和兄長將終身受苦。啊,對,露西婭想,值得。
車上有人唱起了一支德國歌曲,其餘的人應和起來:「在慕尼黑有一家酒坊,一、二,喝…… 」
我跟這些人在一起暫時是安全的,露西婭想,等到了馬德里再定下一步。
她永遠到不了馬德里。
※※※
在有圍牆的阿維拉市,旅遊車按計畫停了一下,大家可以換換空氣,導遊還委婉地說了方便方便。
「都下車吧。 」他叫著。
露西婭留在座位上,看著遊客們起身向車前門走去。我待在這兒還安全些。但是,導遊注意到她了。
「下車,小姐 ,」他說,「我們只有15分鐘的時間。」
露西婭猶豫了一下,不情願地站起來,向車門走去。
她從導遊身旁走過時,他說話了:「請等一下! 你不是這個團的。」
露西婭對他報以熱情的一笑。「不是,」她說,「你看,我的車子壞在聖塞瓦斯蒂安了,我又非趕到馬德里不可,因此我——」
「不行! 」導遊吼道,「絕對不行,這是一個私人旅遊團。」
「我知道,」露西婭對他說,「但你看,我需要——」
「你必須與慕尼黑的公司總部聯繫。」
「我沒法。我有很急的事,並且——」
「不行,不行。你會給我添麻煩的。走開,要不我就喊警察了。」
「不過——」
無論她怎麼說也沒法說動他。20分鐘後,露西婭眼睜睜地看著車子發動,沿著公路往馬德里奔去。她既沒護照,也沒有幾個錢,進退兩難,而到現在,幾乎有五六個國家的警察在搜捕她,要以謀殺罪逮捕她。
她回頭張望四周。汽車是停在一座圓形建築物前面的,前面的標牌上寫著:汽車站 。
我可以坐另一輛車,她想。
她走進站里。這是一棟有大理石牆壁的大樓,房裡散布著十幾個售票窗口,每個上面都有標牌:塞哥維亞……穆尼奧加林多……巴利亞多利德……薩拉曼卡……馬德里。樓梯和自動電梯通到底層,車子就從那兒發出。還有一個小賣部,賣炸麵餅圈、糖果和用蠟紙包著的三明治。露西婭突然覺得自己餓了。
最好是什麼也別買,她想,得先弄清楚一張汽車票要多少錢。她正要向標有「馬德里」的窗口走去,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進站里,有一人手中還拿著一張照片。他們挨著窗子把照片給售票員看。他們在找我。那個該死的汽車司機把我給告發了。
一群剛到的旅客乘電梯上來了。他們朝門口走去時,露西婭走到他們旁邊,混在他們中間出了門。
她沿著阿維拉的卵石街道走著,盡量不顯出急匆匆的樣子,生怕引起別人注意。她拐進孤獨聖母大街,那裡有花崗石建築和黑色的鍛鐵陽台。到達桑達廣場時,她坐在一條公園的凳子上,籌划下一步的行動。一百碼以外,有幾個婦女和幾對男女坐在公園裡,享受著下午的陽光。
露西婭坐在那裡,一輛警車出現了。它在廣場的那頭停下來,從上面下來兩名警察。他們走到一個獨自坐在那兒的女人面前,開始詢問她。露西婭的心跳加速。
她強迫自己慢慢地站起來,她的心在猛跳。她背朝警察,不停地往前走。下一條街道的名字真令人難以置信,叫「生死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預兆。
廣場上有栩栩如生的石獅子,舌頭伸出來,露西婭昏頭昏腦,竟以為它們是在對她吼叫。她前面是一座大教堂,教堂正面雕刻的是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齜牙咧嘴的頭骨,整個空氣中都似乎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露西婭聽到了一聲教堂的鐘聲。她抬起頭,透過大開的城門往外望去。遠處,高高的山上,聳立著一家修道院的圍牆。她站在那兒,盯著它看。
※※※
「你為什麼要到我們這兒來,我的孩子?」院長嬤嬤貝蒂娜柔聲問她。
「我需要一個庇護我的地方。」
「你決定尋求上帝的庇護?」
一點不錯。「是的。」露西婭開始即興發揮起來,「這是我一直嚮往的——獻身給上帝。」
「我們內心深處都是這樣希望的,是嗎,孩子?」
上帝,她真的聽信了呢,露西婭快活地想。
院長嬤嬤接著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