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他媽的在企圖幹什麼,醫生乖乖。你在企圖讓艾什蕾認為你是她的朋友。」
「我是她的朋友,托妮,也是你的。」
「不,你不是。你認為她了不起,而我什麼也不是。」
「你錯了。我尊重你和艾麗特,就跟我尊重艾什蕾一樣。你們對我都同樣重要。」
「這是真的?」
「是的。托妮,我那次告訴你說,你有一副美妙的歌喉,我說的是真的。你會演奏樂器嗎?」
「鋼琴。」
「如果我能夠安排讓你使用娛樂廳里的鋼琴,以便你彈唱,你會有興趣嗎?」
「我可能會吧。」她聽上去很是激動。
凱勒醫生微微一笑。「那麼我將很高興去安排。你將在那裡彈鋼琴。」
「多謝。」
每天下午,凱勒醫生安排讓托妮私自使用娛樂室一個小時。剛開始時,門都關著,可是,當其他病人聽到從裡面傳出的鋼琴聲和唱歌聲時,他們就把門打開來聽。不久,托妮在為幾十名病人演奏了。
凱勒醫生正在跟露易森醫生一起詳盡查閱他的治療記錄。
露易森醫生說:「另一個——艾麗特怎麼樣?」
「我已經安排好讓她每天下午在花園裡畫畫。當然,她會被監視著。我認為這將是很好的治療。」
※※※
可是艾麗特拒絕了。在一個跟她交談的時段里,凱勒醫生說:「你沒有用我給你的顏料,艾麗特。讓它們浪費掉真是太可惜了。你是這麼有天賦。」
你怎麼會知道?
「你小喜歡畫畫嗎?」
「喜歡。」
「那麼你為什麼不畫呢?」
「因為我畫不好。」別糾纏我了。
「誰告訴你的?」
「我的……我的母親。」
「我們還沒有談過你母親。你想告訴我有關她的事情嗎?」
「沒什麼好說的。」
「她死於一次車禍,是不是?」
有很長時間的停頓。「是的。她死於一次車禍。」
第二天,艾麗特開始畫畫。她喜歡帶著她的畫架和畫筆來到花園裡。當她畫畫時,她能夠忘掉其他的一切。有幾位病人會聚集在她周圍觀看。他們用多色彩的聲音說話。
「你的畫應該放在畫廊里。」黑色。
「你畫得真好。」黃色。
「你從哪兒學會畫畫的?」黑色。
「什麼時候你能為我畫一張肖像嗎?」橙色。
「我希望知道怎麼畫畫。」黑色。
每當到了不得不回到大廈裡面去的時間,她總是覺得遺憾。
「我要你見一個人,艾什蕾。這位是麗莎·蓋瑞特。」她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個子矮小,瘦得不成樣子。「麗莎今天要回家了。」
那女人滿臉笑容。「真是太好了!而這全歸功於凱勒醫生。」
吉爾伯特·凱勒看著艾什蕾,說:「麗莎患的是多重人格錯亂症,她有三十個另我。」
「對,親愛的。可是他們都走了。」
凱勒醫生特意指出:「她是今年離開我們的第三位多重人格錯亂症患者。」
艾什蕾感到一線希望。
※※※
艾麗特說:「凱勒醫生很有同情心。他似乎真的喜歡我們。」
「你真他媽的笨,」托妮嘲笑說,「你不明白在發生什麼嗎?有一次我告訴過你。他在假裝喜歡我們,以便我們會照他的要求去做。你知道那是為什麼嗎?他想把我們都帶到一塊兒,然後讓艾什蕾相信,她不需要我們。那麼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嗎?你跟我死掉。那是你想要的嗎?我不想。」
「呃,不。」艾麗特遲疑地說。
「那麼聽我說。我們跟醫生合作。我們讓他相信,我們在真的試著幫助他。我們耍耍他。我們不著急。而且我向你保證,總有一天我會讓我們離開這裡。」
「就聽你的,托妮。」
「好。那麼,我們就讓醫生乖乖自以為他正幹得很好呢。」
※※※
來自戴維的一封信到了。在信封里有一張小男孩的照片。信中寫道:
※※※
艾什蕾端詳著照片。他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她想。我希望他有一個幸福的生活。
她去吃午飯,當她回來時,照片在她房間的地板上,撕成了碎片。
※※※
六月十五日,下午一點半。
病人:艾什蕾·佩特森。使用鎮靜催眠葯的療程。另我:艾麗特·皮特斯。
「告訴我有關羅馬的情況,艾麗特。」
「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那裡到處都是博物館。我以前全都參觀過。」對博物館你會知道什麼呢?
「那麼你想當一名畫家嗎?」
「是的。」你以為我想當什麼,一名消防隊員?
「你學過繪畫嗎?」
「不,我沒有。」你就不能去煩別人嗎?
「為什麼不?就因為你母親跟你說過的話?」
「噢,不。我只是覺得我不夠好。」托妮,把他從我這裡趕走!
「你在那段時間裡有過任何精神創傷嗎?你還能記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嗎?」
「沒有。我那時非常快樂。」托妮!
※※※
八月十五日,上午九點
病人:艾什蕾·佩特森。催眠治療療程,另我:托妮·普利斯考特。
「你想談談倫敦嗎,托妮?」
「是的。我在那裡有一段美好的時光。倫敦是那麼文明。在那裡可以做許多事情。」
「那時你有什麼麻煩嗎?」
「麻煩?不。我在倫敦非常高興。」
「沒有一件你所記得的壞事情發生過嗎?」
「當然沒有。」你準備怎樣來處理這個呢,傻瓜?
※※※
每一個治療時段都給艾什蕾帶來了回憶。當她晚上睡覺時,她夢見自己在環球電腦圖像公司。謝尼·米勒在那兒,並且他在稱讚她干好的一些活兒。「要是沒有你,我們真是沒法撐下去,艾什蕾,我們準備將你永遠留在這裡。」接著,場景轉到一間牢房,而謝尼·米勒在說:「呃,我真不願意現在就這麼做,可是處在這種情境之中,公司要解聘你。很自然地,我們不能跟諸如此類的事情有任何牽連。你理解,是不是?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個人恩怨。」
早晨,當艾什蕾醒來時,她的枕頭被淚水浸濕了。
※※※
艾麗特被一次次的治療時段弄得很難過。它們讓她回憶起她是多麼地想念羅馬,以及她跟理查德在一起是多麼快樂。我們在一起可以擁有這麼幸福的生活,可是,現在已經太晚了。太晚了。
※※※
托妮恨那些治療時段,因為它們也給她帶來了太多不好的回憶。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保護艾什蕾和艾麗特。可是,有誰感激她了嗎?沒有。她被鎖起來帶走了,就好像她是個罪犯。可是我會離開這裡的,托妮向自己保證。我會離開這裡的。
※※※
日曆一頁頁地被翻過,一年來了又要逝去。凱勒醫生變得越來越泄氣。
※※※
「我看了你的最新報告。」露易森醫生對吉爾伯特·凱勒說,「你認為真的有一個空白,還是她們在玩把戲?」
「她們在玩把戲,奧托。她們似乎知道我在試圖做什麼,而她們不願讓我干成。我覺得,艾什蕾是真心想幫助的,可是她們不讓她這麼做。通常處於催眠狀態之下,你是可以弄清她們的底細的,可是托妮非常強悍。她擁有完全的控制權,而且她很危險。」
「危險?」
「是的。想想看,要殺死並閹割五名男子,她心中得懷有多少仇恨?」
※※※
這一年剩下的時間裡情況並沒有好轉。
凱勒醫生在其他幾名病人身上正在取得成功,可是艾什蕾,他最關心的一個,卻沒有一點進展。凱勒醫生有一種感覺,即托妮喜歡跟他玩把戲。她打定主意不讓他取得成功,直到有一天,這情況卻出人意料地有了一個突破。
它開始於來自佩特森醫生的另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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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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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星期之後,佩特森醫生到了,一塊兒來的還有一位四十齣頭迷人的黑頭髮女人和她的三歲女兒卡特麗娜。
他們被領進了露易森醫生的辦公室。他們進來時,他站起身來。「佩特森醫生,我很高興見到您。」
「謝謝您。這是維多利亞·安妮斯頓小姐和她的女兒卡特麗娜。」
「你好,安妮斯頓,卡特麗娜。」
「我把她們帶來見見艾什蕾。」
「好極了。她現在正跟凱勒醫生在一起談話,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