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幕後

裘耀和吃了早飯,在回宿舍的半路上,突然一個男人從旁邊躥出來,手裡拿著血書,一下子跪在了裘耀和的面前,很像電視劇里舊社會窮人攔轎告御狀的鏡頭,令裘耀和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安地停住腳步,吃驚地看著面前跪著的男人問:「你是誰?」

這時吃完飯的外地客人也都圍上來了,這個告狀的男人低著頭,雙手舉著一張白紙,上面用鮮血寫著一個「冤」字。正在此時,招待所的管理員老張過來了,他上前拉著這個男子說:「起來,跪著幹什麼?裘書記是共產黨的縣委書記!」

男子仍然舉著狀紙,哭著說:「裘書記,我男人冤啊……」裘耀和愕然了,看著老張問:「怎麼回事,他到底是男是女?」

「快起來,起來對裘書記說……」老張硬是把跪在地上的「男人」拉起來,「裘書記,她……是縣紀委耿直的老婆!」

「什麼?你是紀委的耿直的老婆?」裘耀和吃驚地說,「那你為何這身打扮?」

「裘書記,求你為我男人申冤……做主……」她失聲痛哭起來,「裘書記,我男人真的沒有受賄10萬塊錢呀!他向市紀委反映縣領導賣官和腐化墮落問題,誰知傳到那個領導的耳朵里了,於是他們就合夥陷害我男人……」

「那你為什麼如此打扮呢?」裘耀和剛說了一句,又說,「走。」然後他對老張說,「老張,你去開開小會議室的門。」老張說了一聲:「是!」快步地走了。

來到招待所的小會議室,裘耀和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穎,是化肥廠工人,現在已經下崗在家。」

「你先說說為什麼這身打扮。」

「裘書記,我男人耿直被誣陷後,他一直不服,出事之前,他就有預感,對我說,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一定叫我給他伸冤。」周穎擦著淚說,「沒過幾天,我男人突然被帶走了,從此就沒有回家,我找郁書記問過多少次,他不僅不告訴我耿直在哪裡,而且把我罵了一頓。沒有想到,從那以後,始終有人暗中監視著我,有兩次我去車站,都上不了車。你到石楊當縣委書記後,聽老百姓說你是位好官、清官,我就想找你告狀。你的辦公室我自然去不了,我連縣委的大門也進不去,想進招待所找你,也有人盯梢,我實在沒有辦法啊!」

「還有這樣的事?」裘耀和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就……」

「我聽說你吃早飯時間很有規律,一大早就扮成男人,偷偷地混進招待所……」

裘耀和說:「周穎,你說你丈夫沒有受賄,怎麼才能證明呢?」

周穎說:「裘書記,你想,我丈夫在縣紀委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科長,縣紀委的常委才是副科級,縣房產開發公司尤經理的案件我丈夫只是一個參與者,抓那個案件的是劉書記,你說賄賂他有什麼用?」周穎看著裘耀和,「一天晚上一個自稱尤經理的家人,把我丈夫找去,容不得我丈夫推託,幾個人把他灌醉,到了半夜才把他送回來,第二天早上我丈夫發現一個包,打開一看,裡面有10萬元錢,他慌了手腳,四處打電話,好不容易找到一起吃飯的其中一個人,便騎著車子把那10萬元錢送過去,兩人見面後,那個人堅決不肯把錢收回去,沒辦法我丈夫扔下那個裝有10萬元錢的黑包,掉頭就跑了。」

裘耀和拉長臉說:「為什麼不把錢交到領導辦公室去?」

「裘書記,你不知道,在縣裡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那樣做的,弄得不好,領導懷疑你不知受了多少賄,再說了,領導把這事公布出去,那當事人就增加行賄辦案人的一條罪狀,那你就會受到許多人的指責和辱罵!」

「那後來呢?」

「沒過幾天,舉報耿直受賄10萬元的信到了縣委領導手裡,領導就認定我丈夫受賄,容不得解釋,就把我丈夫抓起來。」周穎哭著說,「縣法院判了10年,他不服,堅決要上訴。我知道,他們都串通好了,要殺人滅口,縣委、縣紀委、法院聯合起來整他這樣一個小人物,他有天大的本領也翻不了案呀!」周穎說著,放聲大哭起來。

裘耀和說:「別哭,哭什麼,哭能解決什麼問題?」

「裘書記,我家耿直真的是冤枉的呀!」周穎哽咽著說,「裘書記,你是大好人、好領導,你無論如何幫助耿直伸冤哪!」

裘耀和站起來說:「你呆在這裡別動,沒有我的話哪裡也別去,無論是誰,記住!」

裘耀和匆匆回到宿舍,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給縣紀委書記郁鍾打了電話,要他馬上把耿直受賄案的有關材料送到他辦公室,並且說耿直的老婆就在招待所,讓他派人來帶走,最後裘耀和說:「我告訴你,周穎我交給你了,萬一她出了什麼事,我拿你是問。聽說一直有人監視她、跟蹤她,你給我查一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裘書記,能有這樣的事!你別聽她胡說八道,這怎麼可能呢?誰有這麼大膽子!」郁鍾說,「裘書記,我馬上派人去把她帶回來,簡直無法無天,居然跑到你那裡去胡鬧!」

「怎麼,你們不接待人家?」裘耀和提高聲音說,「向上級領導反映情況這是一個公民的權利,你們就是認定耿直犯罪,他老婆也沒罪呀!」

裘耀和放下電話,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但他一時又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如果周穎反映的情況是真實的,說明耿直受賄一案其中必有大的隱情。她居然女扮男裝找他告狀,說明這其中不僅有人幫她出點子,還在暗中幫助她,而且說不準真的有人就在招待所附近進行監視。這到底是什麼人乾的事,想到這裡,裘耀和心中有些惱火,好像頓時石楊的上空被層層烏雲遮蓋著。

想到這裡,裘耀和突然想到周穎還在樓上小會議室,於是匆匆離開宿舍,當他來到小會議室時,發現周穎不見了,怎麼找也不見人影。他便把管理員老張找來,老張一聽說周穎不見了,嚇得臉色大變,說:「裘書記,壞了,一定出事了!」

裘耀和說:「能出什麼事?光天化日之下,這可是縣政府的招待所,而且是我和周穎談話!」

「裘書記,這裡面很複雜,有人專門在跟蹤、監視著周穎,他們估計她一定會找你告狀的。」老張慌慌張張地說,「裘書記,招待所這個地方很複雜,周穎剛才在攔著你告狀時動靜那麼大,很可能消息傳到那些人耳朵里,我看周穎凶多吉少!」

「老張,別製造緊張空氣,去,派兩個女服務員去廁所里找一找!」裘耀和想了想說,「再問問樓下服務台,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上樓來。」

老張去了半天回來對裘耀和說:「裘書記,周穎肯定不在女廁所里,你交代過她千萬不要離開,而且她也知道有人監視、跟蹤她,她絕對不會輕易離開會議室的。」老張又說,「據一樓服務台服務員說,現在正處於吃早飯時間,客人來來往往,並沒留心,只是剛才看到從樓上下來三個男人,中間那個男人又瘦又矮,兩旁兩個男的好像是架著中間的那個人。所以,我認為周穎就是被那兩個男人強行帶走了。」

裘耀和皺了皺眉頭,說:「是誰這麼膽大包天?」回到宿舍,見郁鍾還沒有來,裘耀和便給蔣開盛打電話,讓蔣開盛半小時後到他辦公室去。

裘耀和突然想到他剛才給郁鍾打電話時不該把周穎在招待所的事告訴他,不知為何,裘耀和在這一瞬間對郁鍾產生莫名的懷疑。他在頭腦里開始對郁鍾這個人進行認真而慎重地審視起來。

等了一會兒,仍不見郁鍾,裘耀和正準備出門,郁鍾來了。

「對不起,裘書記,我來遲了,路上碰到人,聊了一會兒。」郁鍾搓著手說。「這個周穎,也太不像話了,居然跑到縣委書記這裡胡鬧。」

裘耀和的臉上顯得很難看,他盯著郁鍾看了一會兒,說:「郁書記,你終於來了,可是你來遲了,周穎就在我們通話過程中,被人帶走了,或者說是被綁架了。」

「裘書記,你又開玩笑了,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在你縣委書記眼皮底下綁架人!」

「你這是在批評我,」裘耀和有些自責地說,「我犯了錯誤,我想得太不周到了,我只回到宿舍給你打了個電話,前後不超過10分鐘,周穎就失蹤了!」

裘耀和的目光盯著郁鍾看著,郁鐘被看得有些發毛,立即躲開裘耀和那劍一般的目光。

「噢,原來是這樣,」郁鍾笑起來了,「這怎麼能說周穎是被綁架了呢,說不定是她自己走了,裘書記,你別自責了。」

「好了,郁書記,周穎失蹤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裘耀和拿起公文包說,「耿直的材料呢?」

「我已經叫辦公室的同志準備了,過一會兒送到你辦公室去!」

裘耀和怏怏不樂地來到辦公室,這時公安局長蔣開盛來了。蔣開盛仍然身穿嶄新的公安制服,佩戴著顯眼的一級警督警銜,看上去確實年輕、英俊、威武。

裘耀和看看蔣開盛,又立即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文件。蔣開盛自覺有些尷尬,猶豫了片刻,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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