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市掀起轟轟烈烈公開選拔四十四名副縣處級和四名正縣處級領導幹部時,突然有一縣一區的縣委組織部長急需調整。上臾縣委組織部長兆達患了鼻咽癌,剛剛去世,臾山區委組織部長被中央機關某部選調走了。組織部長在一個地區不僅處於重要的位置,而且身上的重擔遠遠超過一個副書記或者副縣長。過去遇到這種情況,除了領導特別交辦的人選之外,一般都是市委組織部近水樓台先得月。市委組織部長便會把自己心目中最有位置的科長們提拔出去,光榮地被推出市委組織部!擔當起縣區委常委、組織部長的重任。
然而,到底如何處理這件事,卻讓賈士貞頗費一番腦子。不是賈士貞沒有這個能力,也不是西臾沒這樣的人選,只是應該採用什麼辦法的問題。這兩個地方的一把手書記不僅打過電話找賈士貞,也親自談過要求儘快配組織部長的事,上臾縣委書記要推薦一個鄉黨委書記擔任組織部長,還說馬上以縣委常委名義報送給市委組織部,賈士貞讓他等一等。這天常書記的秘書專程跑到賈士貞辦公室,說常書記請他。賈士貞立即來到常書記辦公室,常書記精神煥發,情緒昂然,開門見山地就說起上臾縣和臾山區兩個組織部長的事,並且說兩個地方的一把手書記催得很緊,他乾脆提出自己的觀點,認為縣區委常委組織部長目前最好不要採取公開選拔的辦法,可以擴大推薦渠道,把推薦上來的人選進行比較,再進行嚴格的考察,最後在市委常委會上無記名投票,這也是改革一種辦法。
作為市委組織部長,賈士貞覺得常書記所講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這樣推薦選拔領導幹部的方法和程序在各級黨委,組織部門已經沿用了幾十年,而且目前在中國從上到下仍然在這樣做。一把手的權力是誰也動搖不了的,當然常書記的話也具有一樣的絕對權力,賈士貞到西臾之後,對常書記這方面的民主意識從心裡是敬重的,特別是原來王部長在任時已經考察過的那批幹部,當然他知道那些幹部能夠被推薦到考察這一步,肯定是經過常書記和朱副書記的,如果常書記一定要把這批幹部拿到常委會上研究,他賈士貞還真的不能不服從,可是常書記居然採納了他的意見。現在書記提出一縣一區的組織部長問題,賈士貞又有什麼理由不執行書記的意見呢!可是賈士貞又感到在全市大張旗鼓地宣傳公開選拔四十四名副縣級和四名正縣級領導幹部的關鍵時刻,市委突然任命兩名縣區委組織部長,那麼群眾又會怎麼看待呢?
賈士貞一直沉默不語,甚至陷入深沉的思考當中,常書記又繼續講了一些想法,隨後提出讓他的秘書程文武出任上臾縣委組織部長,臾山區委組織部長可以從組織部選擇一個科長。常書記的意圖賈士貞再清楚不過了,他想讓程秘書出任縣委組織部長,另一個由組織部決定,這當然是一種搞平衡辦法。像出售商品一樣,搞起搭配來。
賈士貞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支持常書記的意見,臨走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請常書記容我考慮一下。到了外間,程文武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跟在賈士貞後面,一直把他送到樓下,賈士貞覺得程文武今天有點異常,變得這麼熱情,往日他來常書記辦公室時,程文武雖說對他這個組織部長比對別人要熱情,可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把他一直送到大樓門口,還站在那裡不肯離去。那種笑容也很特別,賈士貞心中暗暗好笑,覺得這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故然程文武送他是一種禮貌,一種尊重,但是從三樓到一樓,既不需要坐飛機,也不要乘火車,樓梯還是他自己一個台階一個台階走下來的。
回到辦公室,賈士貞不得不認真對待這樣一個嚴肅的問題了。他在省委組織部八年,無論在機關幹部處,還是在市縣幹部處,他經手考察、選拔、任用的地廳級領導幹部不知道有多少,每一個幹部到底是怎麼被推薦上來的,他並不那麼清楚,那時他只是處在一個具體執行者的位置上,一個極普通的工作人員,處長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不多問一句話,有些幹部到底書記如何向組織部長在私下裡交辦的,他當然不得而知,至於部長又如何決定哪些候選人的,同樣是一個秘密。也許這就是現有的幹部人事管理中存在的弊端,如今他的角色轉換了,他由具體執行者變為大權在握的決策者。他現在接觸的是市委書記,市委書記是這個地區的最高權力的代表和象徵,市委書記向他交辦一個副處級幹部的提升問題,這實在是太小的一件事了,賈士貞當然沒有任何理由不執行書記的指示。何況是領導的秘書,領導的秘書是什麼人?他的權力僅次於領導,在省里,省委書記的秘書現在當省長、副省長,當市委書記、廳長的大有人在,誰都知道,領導秘書為什麼個個提拔重用,那是因為秘書知道領導的秘密,甚至連領導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時間越長,秘書掌握領導的秘密也就越多,領導當然不能讓秘書留在身邊太久,要換秘書,那就得提拔,而且還必須有權力的重要位置。實際上,領導秘書提拔的特權比組織部的幹部還要大。
賈士貞到任以來,應該說常書記對他工作的支持,是一般市委書記難以做到的,這一點賈士貞不止一次想過。固然常書記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念著那次他考察他的特殊關係,但是作為一個市委書記的胸懷,讓賈士貞一直從心底佩服而且非常激動,若是市委書記根本不顧及關係,死死控制著置高無尚的權力,他賈士貞再有能力,也將一事無成,他的所有改革方案也將付之東流。在這種情況下,書記提出要安排自己的秘書,這是人之常情,賈士貞當然沒有任何理由推託。但是,當賈士貞想到即將推開的全市公選是處級領導幹部的嘗試工作,他又猶豫起來了。
現在擺在賈士貞面前的是市委書記秘書的提拔問題,這是他擔任市委組織部長以來碰到的第一個棘手問題,應該說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程文武和張敬原、庄同高不同,他是市委書記的秘書。賈士貞不得不慎重對待。他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是在市委組織部燒起來的,他一個市委組織部長總不能把火燒到市委大樓,燒到市委書記的頭上吧!
說來也怪,這個本屬於西臾高層領導的個別談話,兩天後就傳出去了。市委要提拔兩個縣區委組織部長的消息本來只是市委書記和組織部長兩人之間的事,怎麼會傳出去呢?而且賈部長基本沒有表態,更沒有和組織部的任何人議論過,難道有人竊聽他們的談話?
賈士貞和常書記談話後的第三天下午,賈士貞剛走出辦公室的門,正好被庄同高逮住了,賈士貞一看是組織部剛調出去的縣區幹部科長,只好開門回到辦公室,賈士貞熱情地給庄同高倒了水,問他工作怎麼樣,希望他能夠報名參加這次副縣級幹部的公開選拔。庄同高顯然是有備而來,或許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庄同高從彙報自己的思想很快就切入主題,接著乾脆說市委準備配備兩個縣區委組織部長,希望賈部長能夠考慮他在組織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給他一次機會,這樣的機會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不容易的。賈士貞先是一愣,本想問他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但是又覺得問這樣一個太低級太愚蠢的問題沒有多大實際意義。但是賈士貞並沒有打官腔,講了一些庄同高的實際情況,讓他多少受到一點感動,庄同高仍然再三懇求賈部長多多關心,也就告辭了。
吃了晚飯,剛回到宿舍,賈士貞正想給妻子打個電話,問女兒嵐嵐放假了沒有,如果女兒放假了,讓妻子請公休假,到他這裡來住一段時間,賈士貞剛向電話走去時,電話鈴聲響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作為一個市委組織部長,有些人總希望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談一些不能公開的話題。賈士貞坐到沙發上,拿起電話,電話里傳來了朱副書記的聲音。朱副書記雖然是政工副書記,是直接分管組織部的市委領導,但是由於賈士貞改革幹部人事制度一連串的舉措推出來之後,朱副書記的政工書記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按理說政工書記和組織部的關係是相當密切的,可是自從賈士貞來了之後,他突然間覺得他這個政工副書記與組織部沒什麼關係了,這麼長時間常委會只研究過三個縣級處幹部,會議之前雖然賈士貞向他彙報過幾次,但是又無法形成統一意見,連常書記也讓直接拿到常委會討論。賈士貞知道朱副書記對他有看法,不滿意,可他只是裝聾作啞,他覺得自己所做的工作沒有錯,光明磊落,沒有任何個人私利。賈士貞抓著電話,一陣思緒之後,叫了一聲:「朱副書記你好!」在賈士貞的記憶里,這是朱副書記第一次把電話打到他的宿舍,所以他顯得非常尊重,也非常客氣地問領導有什麼指示。朱化民先是一陣爽朗大笑,接著和賈士貞說起笑話來了。他問賈部長憋了多少時間了,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排排澇呀!賈士貞一時不知朱副書記說的是什麼意思,仔細一想,原來是一句粗話,這讓賈士貞大惑不解,朱副書記和他之間從來都是板著面孔的,見面也不多說一句話的,怎麼突然變成不拘小節的老朋友了呢?正在賈士貞茫然不知所措時,朱副書記接著說,賈部長你不能讓老婆長期這麼乾旱下去,總得去抗抗旱呀!廣大農村都像你們這樣,旱的旱,澇的澇,那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