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領導的魅力 第一百三十章 調令

季明萬看上去沒太多變化,被撤去鄉長的打擊好像已經隨著時間淡化了,迎上朱自強主強伸出的手:「朱書記!」

朱自強感覺到自己的笑容比較勉強,畢竟這是他第一個政敵,也是第一個手下敗將,不論怎麼說話都不太恰當,開開玩笑?這讓人覺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親切友好?又怕太虛偽。

季明萬沒有讓朱自強尷尬,他主動提起話題,這讓朱自強暗中鬆口氣,「朱書記要走了?」

朱自強點點頭,儘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還有一段時間吧,要看組織上怎麼安排。」

季明萬遲疑了一下,氣氛頓時僵下來,但是他很快就一臉誠摯地對朱自強說道:「朱書記……有些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說?」

「老季,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老季指指園子里唯一的石桌石椅:「那兒坐坐?」

朱自強點點頭,兩人排著走去,對面坐下,老季在整理自己的思維,眼神有些迷茫,但是可以明顯感覺到他是在看雕像:「小淚是個好孩子!捨己救人,一個女孩兒,難得啊!看著這個園子,再看看我們家堂屋,小淚是全田園的,而我弟只是季家的……朱書記,我每天都要到這兒看看小淚,再想想明禮,他們兩人都是英雄,可是看看李朝軍,人家死了閨女,一樣的開加工廠,趕麵條,我我……慚愧啊!」

朱自強有點感動,聽得出來,這番話即便不完全是真心話,但也說明了季明萬的覺悟。可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是什麼呢?為什麼跟我說?朱自強心思轉動,很快就明白過來,略顯輕鬆地笑道:「老季,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管是小淚和明禮,他們都做出了自己想做的行為,老實說,剛剛我還在問自己,如果我是小淚,會不會像她那樣……答案是不會,不怕你笑話,我覺得他們倆之所以偉大,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出於本能!生與死,一念之間,只有本能決定選擇,其他的都是扯蛋。所以我就在想,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小淚的路,明禮的路,都不適合你跟我,咱們曾經在一條路上,可是老季,你的路總要往明禮的路上靠,當初我們也推心置腹過,現在想起來,就像在昨天啊。」

季明萬沒料到朱自強會這麼認真地跟他說話,並且說得很真誠,起碼錶面看起來沒有惺惺作態,當下長長地噓口氣:「朱書記,我娘說得對啊,她說,你就不適合當官,就不該撿著自家親弟弟的帽子充能。唉…我跟你說句交心話,被撤下來的那陣子,我想不通啊,要不是我老娘這番話,我還真醒悟不過來,現在好了,吃得下睡得著,安心!哎呀,現在看著你帶領全鄉人風風火火搞建設,看著你把一窮二白的山溝溝弄得風生水起,我服啊,真服!老弟你有本事,你是干大事的人,田園要是沒有你,就不可能脫貧致富!」

朱自強擺擺手道:「份內之事,身在其位謀其政。好了,不說了,改天到辦公室來坐坐,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

季明萬點點頭道:「行!那你忙,我在這兒坐坐。」

朱自強站起身來,想想還是忍不住說:「老季,過去的就過去了,我走後,幫忙監督後來人,現在這一切不容易,其中……也有你的一份。」說完不等季明萬答應,頭也不回地走了,季明萬想要重新回去,朱自強也給了他希望,這就夠了。季明萬盯著雄鷹的雕像,熱淚盈眶地盯著,彷彿眼前不是一座雕像,而是一座金山銀山。

***

九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一大清早的,朱自強就接到馬達的電話,剛接起來,馬達口氣嚴厲地沖朱自強吼:「你給老子滾上來!看看你都幹了什麼好事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朱自強嚇了一跳,最近他一直呆在田園,像盯賊一樣盯著田園的幾大建設項目,聽馬達的口氣,這事兒可不簡單啊,馬達從來沒跟他衝過老子,更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朱自強急忙給金光慶打電話,可問了好幾個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朱自強愁眉苦臉地叫上洛永,急忙往縣城趕去。

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朱自強一路上心裡都在盤算,到底是哪個狗日的又在背後使陰招?把所有的工作項目細細梳理一遍,始終沒有發現有什麼違反紀律或是政策的行為。

周德佳還是在老位置上坐著,見到朱自強後,笑得非常曖昧,朱自強指指馬達的辦公室:「周兄,透個氣兒?」

周德佳搖搖頭,抿了幾下嘴,還是沒忍住,輕聲笑道:「死不了。」

朱自強鬆口氣:「死不了就行!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呆會兒請你乾飯!」

周德佳笑道:「輪不到我了,快去吧,一直在裡邊轉著圈等你呢,誰來了也不見。」

朱自強點點頭,輕輕地推開馬達的辦公室,見馬達在裡邊轉圈,臉上的神色看不出悲喜,顯得很嚴肅,聽到門響,猛地一抬頭,朱自強趕緊笑得像朵花似的:「馬哥,我來了……」

馬達瘦小的身形挺得筆直,嘴角往下扒拉:「嗯,你來了!自己拿去看!」說完直接從辦公桌上扯過一紙文件,「唰」地一聲朝朱自強扔去。

朱自強膽戰心驚地接在手中,飛快地打開一看,臉上的肌肉由緊而松,眼眶邊的笑意慢慢地散開,緊張的嘴角像兩條波紋蕩漾開來,忍不住伸出手摸摸鼻子:「馬哥,你把我嚇死了!」

馬達哈哈大笑著,辦公室里迴旋著響亮的笑聲,「自強,今天我特別高興,這調令是我直接從市委組織部帶下來的,呵呵,來,跟我喝一杯?」

朱自強猛勁地點頭:「好!」

馬達從辦公桌後的書櫃里拿出一瓶酒來,沒商標,就一個白瓶子,朱自強急忙找了兩個茶杯,這可是五糧液送的好東西啊,嘴饞好久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嘗嘗,跟老劉混熟後,老劉教他怎麼品嘗好酒,至此,朱自強才真正成為酒道中人。

輪換倒滿,馬達抬起酒杯:「自強……今天是我一生中,第二次……這麼高興!第一次是結婚,我當縣長的時候也沒這麼高興!真的!來,我們幹了這杯!」說完與朱自強狠狠地碰了一下,杯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馬達一仰脖子咕嘟嘟地喝下。

朱自強從來沒見過馬達這麼高的興緻,這可是茶杯啊,一瓶酒差不多就倒了兩杯,好酒要細品,浪費!

朱自強看著馬達的舉止,心裡真是萬般滋味,酸甜苦辣紛沓而至,心裡喃喃地叫著馬哥,可嘴唇不停地抖,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浪費也是一種享受!抬起杯子,猛地開始灌酒。

兩人喝完,相對無言,但彼此的眼神中那濃濃烈烈的,火火熱熱的友情溫燙著彼此,馬達率先打破沉默:「自強,有什麼打算?」

朱自強的笑容難得出現一絲憨厚,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腦瓜子:「說實話,我這會兒心裡一片空白,要說打算,還是想著田園呢。」

馬達聽到這話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老弟啊,一鄉一縣之間的差別,你可得清醒點哦,調令讓你國慶後上任,田園這邊的工作,先交給中昆和老朱吧。」

朱自強忍不住問道:「馬哥,我走後,誰來接班?」

聽到這話,馬達臉色有些黯然,酒精把他的眼睛燒得有點發紅,此時的馬達興奮勁一過,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我也不知道!」搖著頭不停地苦笑:「現在田園已經成了市級模範鄉,你是第一個走出來的,後邊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由不得我了。呵呵,不過,有內部消息說是省里下來的,咱們……拭目以待吧。」

朱自強離開功勛縣委後,帶著那份調令,心裡卻再也涌不起興奮勁,大江縣委副書記,代理縣長,正處級待遇,已經算是方面幹員了,年僅二十四歲,可謂平步青步,仕途坦蕩!可是,這心裡怎麼空落落的?反而湧起一陣無力感,就像自己修好的房子被人霸佔了一般。

洛永一直沒問,他不用問,他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問,朱自強的心情沉溺於起起伏伏中,這也許就是宦海沉浮的滋味吧。

「小永,我調了。」

洛永點點頭道:「早早……早晚的事。是不是調調……回縣城了?」

朱自強道:「調大江任代理縣長,國慶後報到,小永,我調過去後,你可能還得等等才能去。」

洛永愣了一下,但沒有再說話,越野車依然開得平穩舒適。

回去後,朱自強誰也沒說,只是叫洛永開著車,先去中廠,從上寨開始一處處地看,養豬場,魚塘,酒廠,天麻地,稻田,學校,還有新建的酒廠職工樓,村民小院,挨家挨戶地看,看老謝的七仙女兒,老謝現在已經主動做了結紮手術,在酒廠干一名發酵工,房子有些小,但比那塑料棚子強百倍,老謝一看到他恨不得下跪行禮,用他的話說就是:「沒有朱書記,哪有闊老謝!」還有老吳奶奶和小燕兒,以及苗寨里遷下的部份苗家人,他們對朱自強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

第二天他又趕往河西,跟管中昆喝得酩酊大醉,在河西村,有管中昆坐鎮,他絕對放心,走過一地又一地,洛永始終默默地陪在他身邊。

田壩如今是僅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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