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程一路在江曲大廈主持各開省城地鐵工程招標會的最後一次準備會議,開會前,程一路給劉凱副書記請示,想請劉書記晚上出席一下,就有關招標問題再作一些強調,劉凱笑著說:「你主持就行。我強調什麼?還不都是老套話。當然,把準備工作做充分呰,也有利於明天的招標圓滿成功!我就不參加了,反正情況我都熟悉,」
程一路道:「既然如此,我就傳達下劉書記的指示。」「栺示?剛才那?哈,就算吧。」劉凱副書記年齡比程一路還小,因此,跟程一路說話時,還是很輕鬆的。
參加會議的人員都到齊後,程一路先請各個部門彙報了招標會的準備情況,李田就有關招標工作作了重點彙報。在彙報中,他一再強調了「陽光橾作,公正透明」。程一路一邊聽著,一邊翻看著參加競標的各大公司的資料。看著看著,他突然一激凌,心裡馬上懸了起來。在這次地鐵工程的整個招標過程中,他可能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也許僅僅是個疏忽一全部四十二家通過初審的競標公司中,省內公司佔十一家。其中省城的省一建、省二建都參加了,還有民營的同濟建築。這三家都是江尚省最大的建築企業,但是奇怪的是,到目前為止,這三家企業都沒有人與他接觸過,也沒有哪個領導打過招呼。似乎他們都熱切地期待和認可著「陽光橾作」,然而,這種期待和認可,又似乎太安靜了,安靜得讓程一路心裡覺得有些不踏實了。
上次拿給李田的名單中,一共是九家。一家省內企業也沒有。如果李田真的按照這個名單操作的話,那麼意味著投資一百多億的省城地鐵工程,江南省內的企業沒有分到一杯羹。這正常嗎?肯定不正常!程一路在官場上行走了這麼多年,這點敏感性還是有的。想到這,他將競標名單又看了一遍。現在,要想有所變動,怕是不容易了。一旦動,不僅僅是省內公萄,更重要的是另外的九家公司,也可能陷入被動,整個招標工作就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流標。程一路趕緊出門,給劉凱副書記打電話。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程一路想這也怪了,劉凱副書記一般是不關機的,怎麼今天晚上就^他又給劉書記的秘書打電話,秘書接了。他問劉書記在不在?秘書說不在,劉書記晚上有個應酬,至於是什麼應酬,他也不太清楚。
唉!程一路拿著手機,在走廊上站了會兒,就又回到會議室里,李田的彙報也完了。程一路道:「其它各部門也說說,明天就要開會了,還有什麼不到位的,一定要想清楚,要確保招標會圓滿成功!」
馬廳長笑笑,說:「招標會沒有不成功的。除非你本身就不想它成功。程秘書長真是細緻啊!細緻!」
程一路沒有接話,只是向大家望了一遍,然後道:「躍然大家都覺得沒什麼
可說了,那我來說兩點。」
「這第一,我覺得大家一定要提高認識。地鐵工程是大事,我們千萬……」正說著,手機響了,而且聲音獨特。這是程一路專門設置的劉凱副書記的來電提示音。他停了話頭,拿了手機,向大家點點頭,然後出門了。」劉書記,你好!剛才我一直……」「一路秘書長哪,剛才有亊。你在開招標準備會吧?」「是啊!」
「這樣吧,因為有些特殊情況,明天的招標暫時取消。至於具體原因,明天我們再說。你晚上可能就要讓他們通知一下。就這樣,好吧。」劉凱副書記說著就掛了手機,程一路一時愣了,腦子裡只迴旋著三個字:「怎麼了?」嘴上卻一點沒說。呆了幾分鐘,他考慮了下該怎麼向會議室里的同志們說明情況。委蜿點吧,是說不清楚的。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直接宣布。雖然這種宣布,對於牽頭的程一路來說,不無諷刺,但是,除此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程一路甚至來不及想這是為什麼,他現在想的只是怎麼讓大家接受即將宣布的這個結果。而且,接著下來,就是四十多家競標企業如何接受這個結果。更重要的,是明天知道這個情況的人如何接受這個結果?議論,猜測,或許還有其它,都可能像躲在黑暗中的馬蜂一樣,悄悄然地出洞了。它們蟄著你,你卻看不見它。你只感到疼,卻說不出,道不明。
唉!程一路緩緩地推開會議室的門,一進門,大家也似乎感到情況有了變化,程秘書長的臉色並不好看。果然,程一路坐下來,將筆記本和筆收攏到了一塊,然後放進包里,遞給坐在後面的辦公廳秘書小吳,接著,開口道:「根據省委領導同志的意見,省城地鐵工程的招標工作暫時停止。請發改委馬上通知各競標單位。散會!」
會議室先是靜了一下,接著立即是詢問聲,程一路並沒有聽這些,他出了門,迅速地上了電梯,回到了房間,接著,他關了手機,坐在沙發上,長嘆了一口氣。這一刻,他突然感到頭暈。他用手撐著頭,慢饅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然後閉上眼蜻。大腦里亂蓬蓬的,彷彿夏天的草叢。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能理得清的,然而這一刻,他知道有很多的亊情,並不是自己能理得了,更談不上理得清了。
劉凱副書記突然要停止地鐵工程的招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而且,程一路剛才在接電話時,聽得出來,劉凱副書記的口氣里也似乎有情緒。雎道真的是為了省內幾家公司的事?還是另有其它?
電話響了,程一路聽著鈐聲,卻沒有去接,他知道這一定與招標工程有關。電話固執地響著,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只好接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程秘書長,怎麼回亊?招標改期了?」「啊,是啊,你是……」
「我是葉茜。」女人道:「我們都……怎麼回事?不會有什麼名堂吧?」
「不會有的。只是技術上的一些原因。很怏就會開始的。」程一路道:「對不起了,我爭取快一點吧!」
「唉!怎麼?算了,打擾程秘書長了,」葉茜的話音里透著無奈。程一路放下話筒,心想:我比你還無奈呢?從部隊回到地方,這十幾年來,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說不出來只能壓在心裡的懊惱。為什麼呢?站在窗前,秋風一陣陣地吹過來,程一路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早晨一上班,程一路就直接趕到劉凱副書記的辦公室。劉書記正好準備出門,程一路道:「劉書記,昨晚的事,就是招標,到底是……」
「啊,我就知道你要問,有點情況啊!」劉凱把包交給秘書,示意程一路和他回到辦公室里,然後掩上門,神情一下子嚴肅了,問:「程秘書長哪,我還想問問你是怎麼回事呢?你們怎麼搞的?居然敢做標!」
「做標?」程一路一下子醒悟過來了,一定是李田那邊出事了。但是,這做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何況,程一路要做的標中,還有三個就是全國的三個龍頭老大。如果做能夠確保最好的企業上來,那又……
劉凱坐下來,緩饅道:「我是昨天黃昏才得到消息的。有人把你的事告到省紀委了。我得到消息後,立即與衛東同志碰了下頭,然後打電話通知你暫時停止招標工作。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程一路明白這個時候他必須說實話了,「其實這事我也準備向劉書記彙報的,是這樣,這次招標前期工作中,有部分領導同志打了招呼,本來我是想不管誰打招呼,一概不問。但是,情況嘛,劉書記是知道的,我也很為睢,而且也很違心,我把情況給發改委的李田同志說了下,請他做一下協調工作,在保證招標廇量的前提下,盡量給這呰領導同志打招呼的企業,以適當的關照。這一共涉及六家企業,我自己一家也沒有。而且,我還特別提議了對三家企業進行關注,這三家都是國內同行業中的龍頭企業。如果說有做標,那一定是李田……當然,我是有責任的。」
「啊,我想也就是這個情況。可是,一路秘書長哪,省紀委他們彙報說,你把所有的省內企業都排除了,另外,還收受了大量的賄賂。」劉凱望著程一路,繼續道:「我覺得這不太可信……」
「謝謝劉書記信任,我可以以黨藉保證,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收受過任何一家企業的任何一分錢,或者一樣東西。我請求劉書記,讓紀委對此事進行認真調
查,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一定承擔,但對於加於我頭上的不實之辭,我一定要澄清0」程一路有點激動了,臉也有點發紅,劉凱看著,笑道:「我是相信你的。不僅我相信你,衛東同志也是很相信你的。這事我昨天晚上已經同省紀委的同志說過了,讓他們馬上進行調查。你放心吧!」
「那好。」程一路說著,陪著劉凱副書記出了門,下了樓,劉書記出去了。他自己回到辦公室,剛坐定,齊為平就過來了。
「一路秘書長,聽說……」齊為平看了下程一路的臉色,「我早知道有呰同志一貫在背後使壞,沒意思!」
程一路抬起頭,齊為平笑了笑,「地鐵工程的招標停止了吧?程秘書長你是個耿直的人,你大概不會想到這裡的……」
「啊,是吧?」程一路含糊著。他清楚,齊為平來就是想說呰話,你不應一聲,他的話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