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人代會開幕前兩天,齊鳴回省城時,找程一路和幾個朋友吃飯。

地點在大富豪,總共四個人,齊鳴,程一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鄒學農,省

政府的副秘書長徐德。

程一路本來不想參加這個小範圍的活動的,但是,齊鳴給他打電話時,特地捎了句:「這可是幾個朋友有聚會,沒別的目的的。」這話一說,程一路就不好再推辭了。再推辭,既顯得不近人情,更顯得程一路是在有意識地與齊鳴拉開距離。這種感覺十分不好,雖然紀委查出了一瘙問題,但是沒有最後定性之前,都只是「可能」。下面的變數還很多,在這很多變數沒有到來之前,齊鳴仍然是齊鳴,南州市委書記,程一路的同事、上級和朋友,越是這個時候,倒是越應該顯得親近呰。

果然,程一路一進包廂,就見齊鳴正和鄒學農有說有笑的談著話。程一路道:「好清閑!早知道,我就早過來了。」

「哈哈,是吧!雎得吧?」齊鳴站起來,「晚上回來,一個人,就臨時想著請大家了。我們幾個一塊,也好夂沒有過了,「

鄒學農說:「是啊,一路到省委來以後,見倒是經常見。可真還沒在一塊吃過飯。有兩個月了吧?」

「是有了。學農部長忙嘛,我是請不著你啊!」程一路笑著坐下來,徐德進來了,一看,也哈哈一笑,「一路秘書長能過來,還真是不容易呢。我還想著,哪天要專門請一回一路秘書長。」

「專門請我?有什麼喜亊吧?」程一路問。

「一路同志到省委當副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這還不是喜亊?就為這,政府辦公廳這邊也得有所動作。」徐德平時話並不多,但在小範圍里,看來話也不算太少。

四個人都笑,鄒學農說這樣的請客可不能忘記了我。徐德說當然,在座的都在,當然,也還順帶請了大家的「小蜜」。

坐下後,服務員開始上菜,齊鳴建議喝點干紅,大家也都同意。徐德說:「領導幹部的靑早就交給黨了,為了黨,我們也得注意點保養。」

程一路倒想起上次葉茜說的話,以及她送來的生日祝賀和鮮花。前幾天,她還打過電話,只是禮節性地問了問。程一路感到這個女人其實是很不簡單的。她能把事情做得讓所有人滿意,而且,她能為了目的,適時地改變自己。想穿了,這樣的女人,程一路欣賞,但不喜歡。

齊鳴舉著杯子,開口道:「大家都知道,最近有人在查我。我的心情也很不

好。煩得很哪!不過,查查也是好亊嘛。亊情越查越明,不查怎麼能證明我呢。各位是吧?」

「當然是。」徐德應道。

程一路和鄒學農只是笑,四個人喝了第一口。鄒學農皺著眉頭問齊鳴:「我說齊鳴同志啊,當初你就不應該到南州去。那地方多複雜?一路,是吧?後來更不該搞什麼南線工程。路鋪起了,位子就沒了,這話早就被說了多少遍。陷進去了吧?」

「那是組織上的安排,我能不去?學農啊,一個人還真能拗得過組織?拗不過嘛!至於南線,一路清楚,也是為著南州的發展而建設的。我們不能因為曾經有人栽在這上面,就因噎廢食了啊!」齊鳴說著,望了眼程一路。

程一路便道:「齊鳴同志說得有道理。當初搞尚線,就是為了南州經濟發展的。就是現在,也還是這樣,我一直想一個問題:我們的官員,可以說百分之百的說,都是有理想主義情懷的。沒有誰願意當個不好的官,也沒有誰願意去違反紀律。但是,就像遊戲,有些規則的誘惑,讓一呰人沒有守住,所以^」

「這個我完全贊成,我過去在縣裡的時候I曾經有一個鄉鎮的黨委書記,很年輕,是全縣最年輕的,也是我著力培養的。但是上任兩年不到,出事了。出事後,我問他為什麼就出亊了?他說了一段話,與剛才一路秘書長說的很相近,他說我剛當黨委書記,確實想著要給老百姓辦點實亊,做點好亊,要清正廉潔,要成為人民的公僕。但是,上任不夂,他就發現,這樣很睢。大家都規則了,你的壓力就大,阻力就多。漸漸地,他開始稍稍放鬆了些,千里之提,潰於蟻穴啊!不就出事了?」徐德說完,齊鳴哼了聲,這話顯然不太讓他高興,彷彿齊鳴已經出亊了似的,讓人感到壓抑。一瞬間,桌子上沉默了。

程一路拿著手機,出門去了。其實並沒有電話,他只是想避開這尷尬的一瞬間,再回來時,齊鳴已經和鄒學農在談另外的問題了。

徐德這就過來問程一路:「聽說省城的地鐵工程,將由一路秘書長負責,是吧?」

「不會吧。」程一路雖然上次聽黃總他們說過,但因為最近忙,也一直沒問。現在,徐德說了,雎道這事真是有眉目?

「我可是聽領導們說的。這個工程由劉凱副書記主抓,由你具體負責。人代會後就要開始了。怎麼?一路秘書長還不清楚?不會吧?是迴避吧?」徐德說著,與程一路碰了下杯子,程一路道:「我真的不知道。何況這事一向是由政府那邊負責的。所以這事不可信。」

「早就聽說一路秘書長謹慎,果然啊!」徐德道。

齊鳴也停了與鄒學農的話頭,向程一路道:「徐德說的不錯。我在底下都聽說了。這說明省委對一路同志的重視啊!」

「哪裡,哪裡?這只是^哈哈,不說這個,喝酒。」程一路茬開了。酒喝得差不多時,齊鳴又共同地敬了三個人一杯。因為有了點清酒意,話也放開了,「有些人就是找事,在省里找了,又到尚州找。我看……「

「你是說莫天白吧?」徐德問。

鄒學農瞟了徐德一眼,程一路卻只低著頭。齊鳴道:「是吧,連你也知道?

"莫天白以前在省紀委的時候,我同他打過交道。這人較真,而且不是一般的較真。是十足的較真。」徐德說完,齊鳴嘆了口氣,「唉!」

鄒學農又矂了眼徐德,徐德似乎也有些尷尬,低頭吃了口菜,又端著杯子道:「來喝酒吧?齊書記今天晚上可是請大家喝酒的。」

齊鳴的心情好像一下子落了下來,草草地喝完了酒,大家各自散去。程一路臨走時,齊鳴請他停一下。程一路知道齊鳴的心思,就輕聲道:「有些事情,出來了就是出來了,不要再想,關鍵是怎麼解決?我想齊鳴同志是清楚這點的。到目前為止,沒有更新的動態。至少我沒有聽見。」

「我是怕^―路啊,跟你說老實話,我剛剛從北京回來,那邊也給我說了點話。但是,衛東同志沒有表態,只說會考慮的。不知^一路同志能不能給我在衛東書記面前……」

「這個……可能不太容易。衛東書記的聛氣你也是知道的。我盡量注意著吧

「那好,有什麼情況及時地給我支一聲。謝謝了。」齊鳴說著拍了拍程一路的肩膀,又道:「最近我正在考慮,讓洪濤同志到建設局去。一路同志覺得怎麼樣啊?」

程一路笑了下,「這是南州市委的亊,我已經離開了,就不發表意見了吧。

齊鳴也笑笑,兩個人分手後,程一路讓小唐送了他一段,便自己下車了。然後一個人沿著人民路走,街上人很多,晚上,看得出來他們的悠閑了,白天,程一路是一個公眾性的人物,不斷地出現在會場上,或者出現在調研的人群中。但是,到了晚上,面對這些平平常常的人們,程一路如同一滴水,回扭到了本色之中,。這本色其實就是大海,一滴水回到了大海,才是最大的自在。

幾乎沒有人認得出他,他慢饅地走,間或還停下腳步,朝商店裡看看。在一家男裝店,他瞀了眼,就看見一件深黑色的村衣。這顏色他喜歡,顯得老成持重。於是,『進了店,並很快賣下來了。掙著衣服,他才想起,他這一生走過來,;像從,來都不曾自己給自己賣過衣服。在部隊時,是發的軍裝;後來,是張晚玉#再後來,是簡韻;加上各種會議^^^^^里^^^^^巡,

這還真是第一次呢。

回到房間,程一路剛剛坐下,電話就來了,是王浩

王浩說他就在江南大廈的下邊,不知程秘書長可在房間里?如果方便的話,他想上來坐坐。

程一路嗯了聲,道:「我正有點亊,不太方便。王市長,改日我再拜訪你吧

「啊……那也好。也好!」王浩桂了電話,程一路卻在想:也許王浩是一直看著他進了大廈的。可是,在這個時候,如果見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王浩解釋。而王浩需要的,其實就是西江房地產開發中的問題,特別是對問題的處理。

在研究尚州南線門的省委常委會上,劉凱副書記也提到了西江的事情。但卞衛東書記沒有說話,事情就冷了。這結果,其實不需要程一路來說,早就有人告訴給王浩了。王浩果來見程一路,不過是想探得更實在些,想弄得更明白些而已

如果他真的看見了自己進了大廈?那……

程一路起身燒了壺水,泡了杯茶,然後給王浩打電話。說剛才自己其實在房間,只是有人來了,說話不方便。王市長要是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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