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簡韻回來了。

雖然才出去四個多月,但是,簡韻身上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程一路一看見她時,就突然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陌生感。甚至,他覺得從前那個送他《瓦爾登湖》的簡韻,已經不再存在了。代替她的,是一個全新的開放式的時尚女子簡韻了。

程一路住在省委辦公廳自家的賓館江南大廈里。這是一個套間,裡面是卧室,外面是會客室,旁邊還有一個小房間,是遊樂室,現在被改造成了書房。程一路喜歡安靜,所以這房子知道的人並不多。到目前為止,除了劉卓照來江城辦事到這兒來坐過外,還沒有其它人踏足過。

簡韻一進門,就笑了。說:「哈,布置得像個闌房,清爽著呢。」程一路笑笑,看了看簡韻。雖然時尚,人卻痩了。臉上的皮膚,大概是用化妝品的蝝故,近距離看有呰發暗。簡韻見程一路看她,就用手勾住程一路的脬子,道:「變漂亮了吧?沒想到?看你這樣子,一點兒也不想我。」程一路沒有說話,只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部。簡韻親了一下程一路的臉,又問:「真的不想我?」「啊!」程一路又拍了她兩下,簡韻說:「這房子還真溫馨。我喜歡!」「喜歡就好。」程一路拉著她坐下來,問她怎麼突然回來了?簡韻道:「不是突然,是臨時。想來看看你的樣子。我明天就得回北京,」「這麼快?」程一路問。

簡韻點點頭,就這一刻,程一路似乎又看到了四年前的簡韻。那是她第一次採訪作為市委秘書長的程一路,走時放了一張名片給他,那是一張她自己設計用一朵淡綠的素蘭花作底村的名片。程一路到現在都記得,在名片上寫著一行字:簡韻期待您真誠的批評,您的批評是對我的愛櫨。

程一路就是被這名片和名片上的話一下子打動了,簡韻就像一枚春天的香樟葉,飄揚在他的腦海里……

簡韻在房子里轉了一8,程一路說出去吃飯吧。簡韻說不了,「我已經約好了省台原來的兩個姐妹,晚上在一塊聚聚。你就別管了。」

程一路愣著看了她一眼,道:「那也好。你出去吧,我等你。」簡韻走後,程一路一個人坐在房間里。因為簡韻回來,他已經推掉了晚上的應酬,本來他想和簡韻兩個人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餐飯的。

坐了會兒,房間里開始黑下來了。程一路也沒開燈,只坐在書房裡,黃昏的寧靜一下子襲上來,他想起早些年在部隊里,黃昏時,他喜歡一個人跑到營房後面的山上,看著天色一寸寸地黑下來。天地之間由光明變成了蒼茫,由喧鬧變成了寧靜。那一刻,有一種感覺一直讓程一路記著,自己彷彿融化在這黃昏的天色中了。

天地無涯,人如芥子。

簡韻的大包放在客廳里,她背著小包出去了。大包里的東西,已經被她全部翻了出來。她剛才走時,又換了套衣服。程一路開了燈,想替她把包好好地整理一下。都是些衣服,還有幾本書和本子。程一路將衣服先一件件地桂在櫥子里,然後又回過頭來整理書本。書都是關於時尚方面的,程一路將它們放到茶几上,在拿起筆記本時,從裡面滑落了好幾張照片,他撿起來,掃了眼,人卻被定住了。

這幾張照片都是合影,而上面的人物只有兩個。一個是簡韻,一個是看起來年齡在四十桂邊的男人。有在草原拍的,有在長城上拍的,還有在公因里拍的。每張照片上,簡韻都像一根枝條,緊緊地依在男人的身上。甚至,還出現了擁抱和親吻的鏡頭……

程一路的頭一疼,他趕緊坐下來。照片散落在地上,簡韻卻還在上面笑。

……一直坐著,直到淚水饅饅地流下來。程一路的心,如同被挖了個不小的窟窿,疼痛,憂鬱,悲憫,而無奈。

一個小時後,程一路起身將簡韻的包重新收拾了下。書和筆記本以及照片都放了進去,甚至包括剛才才掛進櫥子里的衣服。然後,他在桌上留了張字條,說自己臨時有急事,出差了。請簡韻回來後好好休息,明天離開時,將門關好就行。

下了樓,程一路給司機小唐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他要回一趟南州。路上,程一路一直沒有說話。小唐放了盤帶子,是民族音樂。秘一路一邊聽著,一邊心胸開朗起來。而且,他突然有一种放下包袱的感覺。兩個人的愛,都是機緣;當初,認識和喜歡上簡韻,應該說除了天真與清新外,其它的,也只能說是一種蝝分。蝝分註定,便走了這一遭。走著走著,到了回頭的時候了,便踅回來。這或許也是緣分,緣分不能強求,既是盡了,那就放下,禪宗中就有一個著名的公案,就是「放下」。心頭放下了,身體無所謂不放下。既已放下,大家都得歡樂。不然,惘然地背著,到頭來,對彼此都將是更大的傷害了。不過,這放下的過程,畢竟是心靈上的一種疼……

快到南州時,程一路打電話給劉卓照,說要到他的世外桃因去喝酒。劉卓照先以為程一路在開玩笑,就道:「桃花謝了,酒也空了。來幹什麼?」程一路認真道:「來就是喝酒。不會真的拒絕我吧?」「難道你真的來了?」劉卓照問。

「當然真的。二十分鐘左右即可到。」程一路說著就桂了。到了黨校門口,程一路讓小唐到市裡找個地方住下,明天早晨六點過來接他4至於他自己,晚上另外安排。

小唐走後,程一路在門邊上又給劉卓照打電話。劉卓照很快來了,一見程一路,就道:「團長哪,怎麼回事?突然就跑來了,路過還是?」「是專門來的。」程一路道。

「專門來的?」劉卓照望了望程一路,眼光也是異樣的。食堂里正在做菜,劉卓照說:「讓他們做了幾個小菜,我們倆個好好地喝一杯。」

程一路說正好,我也就想兩個人靜靜的,喝點痛快酒。菜上來後,劉卓照特地開了瓶五糧液,一人倒了一大杯,程一路聞了聞酒香,抬頭就喝了一大口,足足有半杯。劉卓照趕緊道:「酒可不能這麼喝!慢一點,邊川菜邊喝。」

程一路又喝了一口,劉卓照急了,伸手要奪杯子。程一路說:「不要奪了,我就先喝這兩口。然後我們慢慢地喝。」

劉卓照問:「是不是有什麼事了?不然,團長可不會這狀況的^」「能有什麼亊?」程一路笑了下,不過這笑聲中有些無奈,「我哪知道?有事就說說吧,說出來人總要好過些。」劉卓照端著杯子,同程一路碰了下。

程一路嘆了口氣,「卓照啊,其實這亊說出來也是兒女情長。我跟簡韻準備分了。」

劉卓照停了筷子,盯了程一路一眼,「真的準備分了?她不是在北京嗎?」「下午回到了江城,就是因為回來了,所以^」程一路又喝了口酒,眉頭也擰緊成了一個「川」字。

「是她……」劉卓照試探了下。

程一路沒有回答,劉卓照知道這事再問也沒意義了。對於程一路這樣的人,他不想說的,你就是拿著槍,他也不會說。雖然,很長時間來,劉卓照從內心世界來說,暗地裡是希望程一路和簡韻斷了的。一來他覺得他們畢竟有年齡上的差距,二來,劉卓照還是希望程一路能和張曉玉復婚。但是,現在真的聽到他們要分手,劉卓照心裡又有痤不是滋味。程一路一定也在承擔著巨大的痛苦,不然他不會跑到尚州來,不會一個人主動地提出來要喝酒的。程一路是個有嚴格的紀律感的人,而且更不是一個愛酒的人。

「分了也好。緣分盡了,就分吧。想開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的空間,既然不能再互相重疊,那就彼此分開彼此祝福。這樣也好!」劉卓照勸道,又陪程一路喝了一口,「也許這樣你才算是回到本來的生活軌道。有什麼不好呢?」

「是啊,我也這樣想。但是,心裡總是空落落的,」程一路說:「我沒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快。而且以一種我難以接受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劉卓照也嘆了口氣,「該來的終歸要來!至於方式,只不過是形式罷了,重要的是內容。」

「唉!」程一路把杯中的酒和劉卓照碰了下,然後喝乾了。劉卓照又給杯子滿上,一瓶酒,正好四杯,每人兩杯。這個量,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很合適的。

喝著,劉卓照就問到到省委辦公廳後情況怎麼樣,程一路說:「各地都一樣。程序一樣,方法一樣,規則一樣。如果說有不同,就是上面的人事可能更加複雜一痊,就像塘水,上面的池子更深一呰,更有內涵一些。但是本質上是沒有什麼區別的,不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事情嘛?」

這倒是。劉卓照說到齊鳴,說程一路離開南州後,王進似乎更有幼頭了。現在晚上打開電視,看《南州靳聞》,王進的出鏡已遠遠超過了齊鳴。據說有一次會上,齊鳴很含蓄地批評了這事,搞得電視台很難辦,而且,吳兵的家人最近突然向紀委交了一個什麼小本子,上面記錄了很多南線工程的秘密。連齊鳴也涉及到了,聽市委那邊的人說,齊鳴最近情緒很不好,一開會就罵人,一喝酒就牢騷。

程一路聽著,心裡英名地有種感覺:尚線工程這塊餅於,遲早會套住一些人的脖子的。不會僅僅是吳兵自殺就了結了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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