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方良華跳一會兒舞,停下來後坐到了桌前,市團委的李雪書記上來說:「沒想到秘書長的舞跳得這麼好,既標準,又有魅力。」

「其實不好,只是跳跳而已,都丟了好多年了。」方良華笑道:「那些年流行幹部跳舞,我們還組織人學習過,可惜大部分都忘了。」

李雪說:「現在跳舞是種時尚,更多的是健身,也是一種交流。秘書長的舞跳得好,下次團的活動,我們可要多請秘書長來指示了。」

「你啊,好啊。跟你們這些年輕人在一起,我也感到年輕啦。」方良華喝了口茶說道。

一支曲子又起,李雪邀請秘書長跳舞。方良華也沒有拒絕,他最近心裡有些煩躁,跳跳舞也是一種釋放。

說實話,李雪的舞跳得實在不敢恭維。好在方良華的舞跳得好,能帶得住,看起來兩個人在舞池裡,也是十分地般配,一旋一轉,讓其他人看了,都覺得好。方良華摟著李雪,卻不知怎麼地就想到殷眉兒。他和殷眉兒的事,共青團系統都知道,不過大家都是精明人,知道卻都不說,永遠讓那一層窗戶紙擋著,有一絲朦朧的美。

一曲終了,李雪說:「讓秘書長為難,我的舞跳得太差。」

「不錯的,很好的。你的舞感很好。」方良華說道。

正說著,電視台的乜一笑過來了,朝方良華看看,又朝李雪望望,笑道:「我真該給你們倆一個特寫。」

李雪問:「這什麼意思啊?特寫?」

「是啊,大特寫。市委領導關心共青團工作,心貼心,手相連。」乜一笑樂得咧開了嘴。

這乜一笑是南州的名人,有個性,有特色。他的長相就是他的名片,臉上永遠都有縷壞笑,加上那古怪的姓氏,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埋在糞土裡,也能被人記住」。

方良華沒有說話,只看著乜一笑。李雪說道:「秘書長關心共青團工作,理所應當。共青團就是黨的後備軍呢。」

「這倒也是。我到桐山,秘書長的根據地去。那裡有個團縣委的副書記,也是女的,叫什麼來著?人長得漂亮,也說要緊跟黨走。看來,後備力量強大,生機無窮啊!秘書長,你說是吧?」乜一笑壞笑著問。

方良華也笑了,乜一笑說話,再好的話都夾著壞壞的酸意,便說道:「別說得沒完沒了,你一個非黨同志,對黨的認識有多高?」

乜一笑眨巴著眼:「那是,我就是不進步。好了,不再打擾秘書長了。」乜一笑說著要轉身,卻又折過來:「秘書長,待會兒我給你介紹一位從省城來的小美女。」

方良華搖了搖頭,「這個老乜……」

李雪說:「我再請別人陪秘書長跳舞吧?」

「不用了,我坐坐。」方良華說道。

下午市裡召開共青團系統招商引資動員大會,意在發動各行各業的團員青年,加入到南州招商引資的中心工作中來。本來會議是由程一路來做指示的,但程一路臨時有其他更重要的活動了,所以只好方良華來。方良華作為市委常委秘書長,對上是市委的大管家,對下是市委領導,同時,在市委內部,他也是臨時為書記副書記替會最多的人。書記有事了,或者副書記有事了,甚至有些書記或副書記不便出面的事,都基本上是由秘書長來出席或承擔的。胡菊曾經問方良華,秘書長到底幹些什麼工作,方良華笑著說:「你只要能想到的市委工作,秘書長都要干;你想不到的市委工作,秘書長還要干!」

會議結束後,李雪堅持要留方秘書長就餐,說這是給全市團員青年的鼓勵,秘書長同底下來的其他各行業的團書記們共餐,體現了市委對團的事業的關心,不僅僅是工作上,還有生活上。方良華也就沒有再推,反正到哪裡都得吃飯。何況在這個場合,他是最高領導。就在他準備吃飯時,老爺子又打了電話來,讓方良華回去一趟,說要找他好好談談。方良華問老爺子,為什麼要談,談什麼呢?老爺子就很生氣了:「談什麼?你知道。你很危險哪!回來!」

方良華當然沒有回去,老爺子的脾氣他清楚,發了火後就消停了,有空時回去解釋解釋就行。可是,老爺子這麼一攪和,他的心到底就有些煩了。他甚至想:還不如在桐山呢,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秘書長。」乜一笑又過來了,這回站在他身邊的是個著紅衣的女子。

乜一笑介紹道:「這是市委的方秘書長,這位是……省電視台的石妮小姐,目前人氣最旺的當家主持。」

「啊,你好!」方良華伸出手,握住了石妮的手。這隻手溫軟纖細,在方良華的大手掌里,如同一隻小鴿子一般。

石妮沒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很快地抽回手,卻把手靜靜地放在方良華手心裡,兩個人站著,好久才放開手。石妮說:「沒想到秘書長這麼帥,恕我直言,這樣帥的男人,其實不適合當官。」

「是嗎?這我倒要聽聽,怎麼就不適合了?」方良華笑著。

「當然不適合。你在台上一開口,底下無論男女,都有反應。男同志吧,嫉妒;女同志吧,愛慕!這還了得,不利於工作啊!這樣的人怎麼適合?」石妮說著有些狡猾地笑笑。

方良華心想這女子還真靈巧,把個歪理說得端方四正的。乜一笑說道:「乾脆,秘書長到省台去,和石妮搭檔,靠不住成了一對金童玉女呢。」

「盡胡說,老乜。」方良華佯裝生氣說道。

「好好,我不說了。石妮最近一直在南州做節目,其實是指導南州電視事業的發展。到時還請秘書長多關照。」乜一笑說完,石妮也說道:「這次這個工作要三個月,是我們台為加強主持人下基層而做的。請秘書長多關心!」

「一定會。為南州的事業嘛,何況是宣傳南州。南州要走向世界,還得靠你們多宣傳哪。」方良華正說著,手機響了。乜一笑也就領著石妮,告辭了。

電話是胡菊打來的,說家裡有人在等。方良華說:「讓他走就是了,我有事。」胡菊說:「不行啦,他一定要等你回來。」

方良華想這是誰呢,還一定要等他回家,就問是誰。胡菊說道:「我不認識。你回來吧。」

「好吧,就回去。」方良華出了舞廳,坐在車上一直在盤算著到底是誰。一般情況下,方良華不在家,來人大多是丟了東西走人。能堅持在等的,而且胡菊也不太認識的,並不多。

回到家,胡菊已經開門在等了。接著一個男人喊道:「方書記好!」

只這一聲,方良華不抬頭看也知道是誰了。這個人是桐山縣交通局的胡釗局長。

「啊,你好!胡局長啊,怎麼到了南州?開會?」方良華邊坐下邊問。

胡釗道:「不是開會,是專門來向方書記彙報的?」

「彙報?」方良華有些詫異。

胡釗朝胡菊看了眼,方良華知道他的意思,就讓胡菊進房休息,他同胡局長有話要說。

胡菊進了房間後,方良華問:「出了什麼事嗎?還是……」

胡釗這才顯出了一絲慌張,說:「是有點事。省里有人到桐山了,說是要查我。」

「查你?查你什麼啊?」方良華嘴上說著,心裡也禁不住打起了小鼓。

胡釗囁嚅道:「聽說是高速的事,有人向省紀委反映了。省里派了人下來了,不過我沒看見。聽說是秘密的,已經找了一些人調查了。方書記,你知道那事……」

「啊,查到什麼了嗎?」方良華問。

「不知道。聽說找了好幾個當時投標的工程公司。我懷疑這事就是哪個落標的公司乾的。」胡釗推測說。

「也有可能。」方良華深思了會兒,「現在不要急。心裡沒事,急什麼啊?關鍵是要找到是誰反映了,請外圍的人做一些工作。同時,自己在這個時候,要低調些。別急著,人家沒找你,你自己就跳出來了,這不好!不要留尾巴,這是最重要的。」

「我按照方書記的指示處理。您是老領導,這個時節,您可要保護我啊!」胡釗一臉的苦相。

方良華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吧,沒特殊情況,不要到市裡來。」

胡釗這就往外走,臨到門口,又順手將一張卡放到了桌子上。方良華立即拿起來,遞到胡釗手裡,有些生氣地說道:「你啊,你!真糊塗。回去好好想想。這個拿走!我就不送了,好吧。有事電話聯繫。」

胡釗走後,方良華的心懸了起來,前幾天有人往省里告他,他雖然有所警覺,但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好望角工程公司的老總吳起飛,是在認識方良華後才認識胡釗的。既然他敢給方良華一張存錢的卡,就一定會給胡釗。殷眉兒特地到銀行去查了查卡上的數字,這一查不打緊,倒是把方良華也給鎮住了,整整四十萬。殷眉兒追著問這卡是怎麼回事,方良華只說這是一個經商的朋友委託他查的。殷眉兒說:「趕緊還給人家,太可怕了。」

卡還放在方良華的抽屜里,他也正想用一個什麼萬全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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