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人畜無害

人畜無害的艾西這一晚實在是倒了大霉。肩膀被刺傷的那一下雖然不甚嚴重,艾西也粗通醫術,這時候只須趕緊回家處理一下,喝上半瓶酒,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就沒事了。

可眼下讓他為難的是,自己怎麼回家呢?

襯衫被撕開了一大條,上半身沾染了不少血污,現在是半夜,又身處這荒郊野外的,公交車在幾個小時以前就收了車,兜里倒是掖了許多錢,可哪個計程車司機敢拉他呀!

血,說是止住了,其實也只是不再嘩嘩地流而已……這樣下去,也許自己早晚會暈倒吧。

艾西走到幸福路路口,在一個水塘里撩把水洗了洗手,又抹了把臉,算是徹底為難了。

他想到了乾脆報警……報了警至少可以讓自己回家啊,要麼被送到醫院也行。

細細回想今天的所作所為,好像也沒幹啥違法的事吧?

自己受人委託來這裡查看,可自己並不知道這裡真有屍體啊。不知者不怪,應該也算不上知情不報吧。

直到發現屍體,自己驚魂未定,延誤了報警時間,想必也沒人會指責什麼。

至於與兇手的那一場搏鬥,那是人家出手在前嘛,自己這叫正當防衛。唯一懊惱的是,我怎麼叫他給跑了呢!

這要是讓我給抓住……唉……艾西覺得腿腳發軟,乾脆蹲在了路口。

抽了根煙,也沒覺得緩過勁來。說來也怪,他起初覺得這裡寒氣十足,如今失了血反而不覺得了,可見恐懼對人的影響有多大。

冷靜了好久,艾西不願再堅持了,乾脆撥打了麥濤的電話。

他在警察局就這麼一個熟人,遇到了難處也只好找他。

麥濤被從睡夢中吵醒,是好久不會有的事了,至少在他不做犯罪心理師的那一年裡不曾有過。

而現在,艾西的來電讓他不到一秒鐘就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什麼,出了這種事!你在哪兒?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到!」

麥濤不敢延遲,在床上連著撥打了好幾個電話。

嬌妻一把攬住了他的胳膊:「怎麼,又有案子了?」

「嗯!少女殺手又作案了,還刺傷了我的哥們兒。」

妻子一聽這話,也嚇了一跳:「那你趕緊去吧。不過,兇手怎麼會刺傷你哥們兒呢?」

「我也不知道……」麥濤是真的不知道。

……

沒用多大工夫,警車裡載著劉隊、麥濤與其他一幹警員,浩浩蕩蕩地趕往現場,隨後還跟著急救車。

艾西還在村口坐著呢,沒動地方。他實在是沒那個力氣了,吧嗒吧嗒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眼皮卻是越來越沉。挨到這時候,左半邊上身已然是濕透了。

眼瞅著警車呼嘯而來,他的心這才算是放下了。

麥濤第一個跳下車,扶著他進了後面的急救車。劉隊也跟著進來了。

「哥們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唉,一言難盡啊!」

即使掛著吊瓶,即使被醫生姐姐用鑷子夾著消毒棉條捅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艾西還是琢磨著怎麼撒謊才好。

他掌握的信息是遠遠多於警方的,他打算充分利用這個有利條件。

於是,他說出了絕大部分實情,只留下了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細節閉口不談——他沒有說出這個殺人現場到底是誰提供的。

為此他撒了一個小謊,聲稱自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回家路上忽然被一個男人叫住,他以為對方是問路,沒想到對方聲稱今晚會有一樁血案發生,說完就跑掉了。

隨後,他按照對方的簡訊提示來到了現場,之後的事情他倒是實話實說。

這說法聽得劉隊直皺眉頭。平心而論,他並不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因為這事也太扯淡了。平常人會因為接到簡訊就傻乎乎地跑到荒郊野外來嗎?更何況,這裡還是潛在的犯罪現場。

然而,他又沒有理由懷疑這個年輕人。無論如何他都並不像是兇手,更何況兇手也不至於傻到自投羅網。

乾耗著沒用,當務之急是趕往犯罪現場。由於就在不遠處的穀倉內,他們很快就趕到了。

犯罪現場和屍體再沒被人打擾,因此還保持著原有的樣子。這使得艾西的說法很快被證實了。滴落的血跡說明受傷部位大約是在距離地面1.6米高的位置,這也正是艾西受創的部位。與人搏鬥的痕迹既然已證實,當然也說明了兇手可能逃逸的事實。

劉隊唏噓感慨:就差那麼一點兒!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們就可以抓獲兇手了!

當然,這怪不了誰,艾西的做法也沒什麼錯。

提起自己為什麼要攜帶匕首,艾西理直氣壯:這不是廢話嗎,深夜冒險,誰不攜帶防身之物呢?

警員們把女屍從箱子里抬出來平放在擔架上,正在這時候,法醫水哥趕到了。

水哥也是很久不曾半夜被吵醒了,他家住得最遠,因此也來得最遲。

他急匆匆地沖劉隊打了個招呼,旁若無人地直奔屍體。

水哥的出現,正好被坐在急救車邊的艾西給看見了。他直愣愣地瞅了他好一陣子,納悶地問站在一旁的麥濤:「這人是誰啊?」

「這你還看不出來嗎?法醫唄。」

「法醫?」不會吧,艾西如墜雲里霧裡:這不是我的病人嗎?那個叫方茗的,多次宣稱殺了自己妻子的神秘病人!

原本今天他應該來我診所見面的,沒能如約也就算了,怎麼,原來他是個法醫?!

艾西倏地來了精神,一個骨碌跳下急救車,圍著水哥轉圈,來來去去上下打量。

艾西在這裡轉來轉去,時不時擋住了照明設備,水哥不方便檢查,於是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交,艾西驚異對方的眼神完全把自己當成了陌生人。

天底下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不會吧……劉隊和麥濤也不理解艾西的舉動,把他拽到一邊:「你怎麼了?別打擾法醫工作呀。」

「不是,等等。」艾西壓低了聲音,「這法醫叫什麼名字?我認識他。」

「呃……方茗方醫生。」

還真叫這名字啊!

那錯不了,這就是我的病人!

「怎麼,你認識他?」劉隊問。

「哦哦,開會的時候見過,有次喝過幾杯酒,沒什麼深交,看來他把我給忘了。」艾西話鋒一轉,「對了,劉隊長,麥兄弟,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什麼你就說。」

「三年前少女殺手連環作案,第三位遇害者叫方曉曉對吧?她跟這方法醫是什麼關係?」

麥濤聞言大吃一驚:怪不得自己也覺得法醫有些眼熟,這不是當初那個傷心欲絕的方曉曉的父親嗎!

更為吃驚的則是劉隊長:「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本來不知道,可方茗是我的病人,所以……」艾西又問,「劉隊,我還有個事情向你請教。這方茗的女兒因少女殺手失蹤,正好他又是個法醫,所以你就把他調到身邊來破案?還是說,方先生原本就是您的手下。」

「不不,他原本是個醫生,一年多以前調到我這裡。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不過這裡面……哦,該怎麼說呢,也是上級領導拜託過我的,說這位方醫生年富力強,本來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不料家門不幸,橫遇災難,如今已是家破人亡。方醫生受了些刺激,把這些事都遺忘了。他忽然放棄了自己外科醫生優厚的地位和待遇,轉而來做法醫。雖然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過去的事了,不過這也是冥冥之中老天爺的安排吧。現在他正好負責少女殺手的調查工作,如果案件告破,也算是一種安慰吧。所以,我並未把他調離。」劉隊說這話的時候,一邊偷眼觀瞧,看方法醫並沒注意到自己的話,這才放了心。

怪不得……艾西恍然大悟。可關於殺妻之事,他又藏在了心裡。

也許,方法醫誤殺妻子,就像他在諮詢室里說的那樣,一隻杯子扔出去,砸破了妻子的腦袋。也許他沒有殺妻。然而無論是有還是沒有,這事與自己沒有關係,也並非誰的過錯,又何必非要揭露出來呢?

艾西嘆了口氣,不想再問,可劉隊卻追問道:「艾先生,你說方醫生是您的病人,此話怎講?」

「也沒什麼特別的。有一天他找上門來,說自己精神不正常。現在看看,他似乎真的不正常。眼睛是不會撒謊的,方醫生看我的樣子,就彷彿從未見過我,也不曾來過我的心理中心。然而我那邊很多員工都認識他。也就是說,他的精神狀態是分裂的。我現在無法確定是DID(多重人格障礙),還是純粹精神分裂。總之,當他來找我的時候,他是以方茗的身份來的。他還記得自己結過婚,但是不記得孩子了,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工作,更不知道你們是誰。當他化身法醫的時候,他就不記得自己來看病的事情,也不認識我了,他就只是法醫。」

「也就是說,當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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