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威的公司我當然駕輕就熟,一路上沒費周折。
與看店的小姑娘們打了招呼,我急匆匆地上了樓。
郵包就放在樓上老威的辦公室里,他新聘了個助理,估計也是他的熟人,可惜不認識我:「您找——」她客客氣氣地站起來。
「我姓艾,老威說有個郵包寄給我的。」
「哎呀,您就是二老板,快請坐。」
啥叫二老板呀,真難聽!
我也沒坐下,笑了笑,徑直衝著桌上的郵包走去。
這物件看上去一尺見方,貼著某網購公司的標籤,收件人上寫著我的名字,物品標識為數碼產品,不過聯繫電話卻是老威的。
什麼意思?莫非這是老威送給我的禮物,用不著費這麼大勁吧?直接交給我不就好了。
莫名其妙之間,我從助理手裡接過了美工刀,利落地裁開了紙箱的外包裝。
撕去外皮,看見裡面的東西,我反而愣住了。
這是——尼康最新款單反相機。
我老爸是個攝影高手,很可惜我沒遺傳他的基因,對攝影不感興趣,對攝影器材自然也不甚了了。不過我再不了解,也總還是知道,這相機應該不算便宜。
包裝盒規規矩矩的,我急不可待地把它拆開——裡面裝的真的就是尼康相機。顯然不曾被拆開過,機身前後都貼著膜。
這是……發錯了吧?
我肯定沒買過這東西。老威呢?老威喜歡製造驚喜,可他很了解我,送給我個相機做什麼?
除了他,還會有誰?
在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助理小姐倒是不無艷羨地在旁邊祝賀:「哎呀,這相機真棒!誰送給您的?」
呃,我要是知道,就不會納悶了。
「這東西是你簽收的?」
「是呀……」我的不愉快弄得她一頭霧水,「唔,我做錯什麼了嗎?」
「不不,那倒沒有,我是說,會不會是寄錯了,我沒買過這東西。」
「可是這裡寫著您的名字啊,而且地址也正確。」
「是啊,這事真見鬼了。」
快過年了,公司的朋友會收到禮物,這不足為奇。不過送禮這種事,又不是不記名投票,有必要搞得這麼神秘兮兮嗎?再說,我們是賣東西,是乙方,客戶是甲方,應該不至於反過頭來給我們送禮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助理小姐說得挺對:「既然是送給您的,您就收下吧。再說,也許您或者老闆無意間幫助了別人,您都不記得了,但是人家感恩也沒什麼不好呀。」
「也是。」我拿著大袋子,裝上了相機,「好吧,我先告辭,有點事,改天再來。」
助理小姐把我送到門口,我打了車,趕往John所在的醫院。
我當然不能帶著這麼大一件東西去看望John,因此交給護士代為保管,進了會客室。
John今天的模樣比昨天還好,他興沖沖地低著頭,目光仍然在日記上流連忘返。他是個天才,不過也是個很混亂的人,看看這張桌子就可以一目了然:一張張的日記被攤得到處都是,鋪滿了整張桌子,有些還掉在地上。
John知道我走進屋裡,很長時間都沒有抬頭,我也不願意打擾他,拉過凳子,隨意地坐下。
他一邊看,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說得是不是中國話,甚至是不是人類語言,我都不敢斷定。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嘿,你來了!」
「對,我來了一會兒了,我……」我忽然狐疑地盯著他的脖子,只見從左側的下頜骨開始,直到右側的鎖骨位置,橫亘著一條很長的傷疤。這傷疤,在昨天我來見他的時候還是沒有的。
他見我盯著這傷疤看,好像還挺不好意思地,伸手扯扯領子,擋住了一截。
「這……這是弄的?」我結巴了。
「嗯,沒怎麼,禮物還滿意嗎?」
禮物?!
什麼禮物?
那個相機?
他笑了,挺平和的,沒有過去那種歇斯底里:「看來對你而言,這是個驚喜。」
「我不懂!」我驚訝地站了起來,「那相機是你送我的?」
「有什麼不可以嗎?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我像小孩似的毫無遮掩地撒著謊,「我就是搞不懂,你為什麼要送我禮物,而且,還是那麼貴重的禮物?」
「兩個原因,」他伸手在桌面上劃拉了一把,「其一是因為你把這麼珍貴的案例送到我面前,我不得不對你表示感激。其次,是你也需要一個相機,這樣下次你就不用拿手機拍照給我看了,那太模糊了,什麼玩意兒啊!」
我仍然搞不懂這裡面有什麼邏輯聯繫。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一個長期住院的精神病人,莫非他還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一大筆存款?這也就算了,在John身上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但是,他如何知道老威公司的地址,並成功地給我發送快遞,這才是問題呢!
我越是震驚,就越是覺得自己的震驚彷彿是被他給吃了進去,而且這震驚的味道,似乎讓他很滿意,他得意地笑了起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問吧,反正你請教我的地方多的是。」
我站起來,比他高出半個身子,並不能使我處於優勢地位,反過來說,當他昂著頭對我得意的淡淡一笑,我反而更加不安。
「我還不知道你家在哪兒,而且現階段我也不打算離開醫院,你儘管放心。站著幹什麼,快坐下吧。」
我於是糊裡糊塗地又坐下了。
「你怎麼知道公司地址?」
「有什麼不可以嗎?互聯網很方便,即使是我,也有上網的權利吧?」他對此不以為然,「你沒有問到點上,朋友。」
「呃,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我所在的公司呢?」
「這就很奇怪啦!」這次換John站了起來,在屋裡悠閑地踱著步,我的眼神跟隨著他。
突然,他停下來,靠著牆,他很喜歡這個姿勢,好像讓他感到很愜意。他站定了,然後告訴我:「小艾,也許你得注意自己的信任危機了。」
信任危機,什麼意思?
我坦率地承認自己不解其意。
「唔,」他感到滿足,「難道你一直不知道,你的朋友,也就是那個老威,他也有了女人?」
我對此一無所知,老威交了女朋友嗎?這半年多來,我可從未見過。
「你當真不知道?」
「不知道!」
「哦,那就是他故意瞞著你。」
「他的女朋友是誰?」
「你猜?」
「猜不出來。」
「這女人你也認識。」
羅莉、宋陽……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兩個名字,不會吧!案件不會這麼扭曲吧!
「你在想些什麼?你大概找到了幾個合適的人選,這說明除李默涵之外,你還在經歷著其他的事件,我說得對嗎?要不要跟我談談。」
「不!」我意識到,在於John的交鋒中,我前所未有地落到一敗塗地的地步。這就像打牌一樣,當你手中擁有一副好牌的時候,你高調地叫牌;當你手上的牌比較弱時,你也應該時不時地使用一些唬人的戰術,而不要畏手縮腳地叫牌。
會虛張聲勢贏面會大很多,而John是此中高手。
我差一點被他誘使著說出所有事情。
好在我還是忍住了。
不管我玩牌的水平怎樣,在現實的博弈中,我的腦子還夠用,因此可以看出John其實並不知道什麼。
他吊足了我的胃口,但他其實也不能做到無所不知。因為一旦他知道了細節,就什麼不會再問。
「不!」我於是斬釘截鐵地說,「我猜不到那個女人是誰,我最近也沒什麼麻煩,你就直說吧。」
「嗯,那就好,」作為高超的賭徒,John從不表現出失望來,「那好吧,我說老威的女朋友你也認識,可你仍然想不出來,這隻能說你太笨了。半年多以前,你們從我手裡救出了一個護士,不記得了嗎?」
哦!我恍然大悟,那正是「螳螂」一案的開始,記得當時我還開了句玩笑,說老威既然救了護士,還不利用這個得天獨厚的機會對她發起攻勢嗎?
莫非老威這麼做了。他們交了朋友,只是從沒告訴我。
John在我的懷疑之上又澆了一把油:「真相就是這麼簡單,那護士和其他同事聊起你們的工作,我知道店名,上網查一查,這有什麼難的嗎?」他繼續說,「哦,小艾,作為一位善良的兄長,我不得不不提醒你,要注意自己周圍的人,你已經陷入了信任危機這可不太妙。」
在與John的博弈中,我根本沒有出錯牌,可我還是一敗塗地,因為我手裡根本就沒有牌!他說的沒錯,這幾天我都處於信任危機里:宋陽的身份是假的;同學會的目的可能是假的;老威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