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交配 十、可以的話,我不想再來學校

在日本混黑道是件挺不容易的工作,前期奮鬥自然不必說,可不管你到了什麼級別,一旦你做出有辱組織名譽的事來,你就得切掉手指頭以謝罪。

通常是從小指頭開始切的。據說在揮舞武士刀的時候,小指的作用是掌握平衡,因此至關重要。一旦切斷了,你和武士刀就可以說絕了緣,這懲罰的力度可想而知。

要是你再犯錯,就切無名指,然後是中指,以此類推——目前而言,我還沒聽說那個蠢貨一直切到了大拇指!

可是默涵同學幹得挺誇張,她用鋼筆在自己的右手上猛戳一氣,中指、食指、無名指和小指不同程度都受了傷,中指的傷勢最厲害,雖然骨頭是沒斷,但筋膜劃傷了,血管自然也被戳破了。

我是聽醫務室的老師講述這一切的,我來的時候,默涵已經包紮好了。

被一缸開水砸到的男同學,儼然更慘烈一點,腦袋從上往下裹著紗布,正面就露出倆眼睛,放出憤怒還有點迷糊的光芒來。

我是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里瞧見這倆孩子的。班主任老師是一位四十歲上下年紀的男人,微微有些發福,大腦袋,寬厚的嘴巴,小眼睛,戴著眼鏡,模樣看著挺和氣。他已經先與默涵的父母見過面,也知道我要來,因此點了點頭。

段哥和李姐還在為我做著介紹:「這位是默涵遠房的表哥,是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班主任老師重複了一句,顯得如釋重負,好像在說,哦,那太好了,一切總該有個解釋了。

恰好老威和祁睿弄了個證件,可以派得上用場,我向他出示過了,不過他也沒仔細看,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隔著門從窗戶往裡看——為了避免不該說的話被倆孩子聽見,我們是站在門口的;當然,作為班主任老師,他又生怕再出現意外。

「你覺得李默涵是怎麼了呢?」班主任確認室內無誤,連忙問我。

在學校這個流言的散播地里,我可不敢亂說,說辭是事先在車裡便準備好了的。我於是鎮定自若地開了口:「嗯,老師,是這樣的。默涵從體特生轉為普通生,又要面對高考的壓力,她的情緒調節出了些問題。時而煩躁不安,時而抑鬱低落,這是患上了典型的躁狂抑鬱症。」這純屬胡說八道,實際上我並不理解她到底怎麼了。幻覺,這個是萬萬不能說的,否則會引起恐慌,即便默涵以後沒事,恐怕也難以再回到學校。

班主任眨了眨眼,似乎很想說「只是躁狂抑鬱症嗎」,不過他總算沒把這話說出來,點點頭:「好吧,今天出了這種事,我想您不光要跟我解釋,更重要的是……希望您明白我的工作,我已經聯繫了那個男孩子的家長。」

哦,這是意料之內的事,我不覺得有什麼稀奇:「沒問題,您盡了您的義務,是這樣的,既然我是默涵的醫生,您能不能把事發經過給我講一遍。」

「當然。」他說。

這個午後原本可以是再平常不過的,由於到了高二,重點學校里,為了給高三的衝刺做充分的準備。學校便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所有同學都要回到班裡自習。

當然了,自習畢竟不是上課,主要是寫寫作業、看看書,其實聊聊天小聲一點也沒什麼關係。有時候班主任親自來監督,或者是班長坐在前面。今天就是前者,本來一切都還好,老師在呀,大家也比較安靜。

於是,班主任也很隨意,批改著作業。

默涵的個子高,所以坐在最後一排,她平時安安靜靜的,老師也不會對她多注意。

問題忽然就出現了,來勢洶洶的,而且毫無準備。

班主任老師忽然聽見噹啷一聲響動,只見坐在第六排的某男生捂著腦袋,痛苦不堪地趴在桌上,身旁的課桌邊,摔了個杯子,灑了一地的熱水。

老師在看,同學們也在看,還沒等大家做出反應來!捂著頭的男生站起來,回過頭破口大罵:「你丫——」

你丫什麼呢?丫不出來了。就在他的斜後方,最後一排,默涵一邊念叨著什麼,一邊喀嚓喀嚓地拿鋼筆戳自己的手。

這是事後才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的。其實老師什麼也沒看見,因為就在這個時候,最後兩排呼啦啦站起來好幾個同學,直往一邊躲。

等到莫名其妙的班主任走下去查看的時候,默涵的手已是血肉模糊……

班主任老師把這個過程從前到後解釋完,追問道:「你覺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後排的同學說了,李默涵一直戳自己的手,一邊還念念有詞,說什麼『讓你再說……讓你再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默然!

「讓你再說」,這也許不難理解,默涵是有幻覺的,這個咱們早就知道了。幻覺最簡單的,可以被分為兩種,一種是幻視——也就是她把我當成別人;另一種是幻聽——這個更常見一些,誰都有忽然發現別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事實卻並非如此的時候。

默涵的幻覺顯然是幻視和幻聽兼而有之。可是,這和她戳傷自己手指的行為有什麼聯繫嗎?

手又不會說話!

我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可又不能不說話,一幫人眼睜睜地盼著我給出解釋呢!

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班主任忽然叫聲不好,推門拔腿跑進去。

屋裡,那位遭受莫名襲擊的男同學,似乎忍無可忍,朝著默涵走過去,而默涵,可憐巴巴的,目光遊離散落,縮在牆角,就像活見鬼似的,戰慄不已!

「李楠!」班主任大吼一聲,「你幹嘛呢!」

李楠就是這位可憐的男同學,他沒敢再動,可嘴巴不認輸:「老師,我沒招她沒惹她,她抽什麼風,我!」

「你什麼啊!老實待著,還覺得不夠亂嗎!」

屋裡的局面變成了這樣:班主任貼著李楠站著,段哥、李姐靠在女兒身邊,至於我,最後一個進來,倒是站在了辦公室的正中央,好像不偏著誰也不向著誰。

辦公室里其他的老師,好像早就因為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而騰出了空間,早早離開了。

可房間里,並不會永遠只有我們六個人。

這不,屋裡剛安靜下來,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隨後魚貫而入一對男女,看年紀和表情,毫無疑問,是人家李楠同學的家長趕來了。

這是最麻煩的階段,哪個家長不護著的自己的孩子?哪個家長看到兒子頭破血流,脖子上還鼓起大燎泡來會無動於衷。

特別是孩子的母親,她一眼就看見兒子裹滿了紗布的腦袋,又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事,立刻翻了臉。可是,先於她作出反應的,確是孩子的父親。他大步流星地沖兒子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個衝天炮。

其實說衝天炮是誇張了一點,只是用力的一搡而已,可還是讓兒子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在場的諸位全愣了。

李楠的老爸開腔了,聲如洪鐘:「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招惹班裡的同學。這倒好,你欺負了女生,被人家揍,活該!」

啊?

這樣的家長挺可愛啊!怎麼跟我爸似的?要真如此,事情倒好辦了。

最逗的是,這老爸還很有分寸,又說了句:「回家再跟你算賬!這裡不是管教你的地方!」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挺熱心地問段哥:「這位大哥,您家姑娘沒事吧?我先替兒子給您道個歉。」

哦,他大概是弄錯了——因為看見默涵也受了傷,本能的認為是自己的兒子做錯了什麼。也難怪,看著默涵可憐巴巴縮在牆角害怕的樣子,不明就裡的人都會誤解。

李楠太委屈了,差一點哭了鼻子。

當然了,作為班主任和我這樣的中間人,總要站出來澄清誤會,於是,你一言我一語的,算是把事情說明白了。

其實事情是說不明白的!因為我們自己也搞不懂順序。我偷眼瞧了瞧默涵,她一直沒看我——過了兩天,她會不會仍然把我當成「輝輝」的爸爸?

「這個……」李楠的父母也聽得暈頭轉向,按照老師的說法,自己的兒子是什麼都沒做錯了,可既然沒做錯,女孩子為什麼對他出手?那要這麼一說,還是做錯了!

這位老爸的思考方式挺單純!我覺得這正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試著問道:「兩邊的家長,聽我說一句,這樣辦吧。反正這個事情也鬧不清楚,不如由我出面。默涵呢,受到驚嚇,你們先帶出去,兩邊父母呢,商量一下這個醫藥費啊,該怎麼辦。我跟李楠先聊聊,你們看行嗎?給我二十分鐘就可以。」

班主任老師喜出望外,巴不得卸下這個重擔,於是連連開口美言,說我是專家什麼的。

雙方父母想了想,大概也只有如此。段哥、李姐知道是自己的孩子有問題,當然破財消災也沒什麼說的;男孩的家長算是通情達理,問題不難解決。於是,大家都同意了,四個家長出去商量,老師帶著默涵走了,屋裡就剩下李楠和我。

我到底算是什麼?八成這小夥子也搞不懂。我拉了把椅子請他坐下,他懷有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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