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完全沒弄明白我在想什麼,還撒著嬌,或者是想哄哄我:「是不是想我啦。我沒給你打電話,上午太忙,有領導過來檢查,我跟著忙前忙後,另外也怕影響你談生意。別生氣,晚上咱們去吃什麼?」
「你買單我買單啊?」我拿手支著腮幫子,有氣無力地冒出這麼一句。
「啊?」她愣了,覺得我話裡有話,可還是說,「行啊,我買單,你想吃什麼?」
這話沒法往下說了,給個台階你就下吧,咋還沒完沒了地問我。
「哦,」我歪頭看了一眼,「那什麼,老威來了,我倆先說點正事,掛了啊。」也沒管她是不是還想說什麼,我把電話掛斷了。
老威來了,不像狼來了那樣是個借口。他是真的風風火火跑進來。一邊跑,大臉一邊上下顫悠著:「小艾,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還知道來啊?」我沒好氣。
「客戶走啦?」
「嗯!」
我本以為他會問合同的事,結果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把大衣團成一團往邊上一扔,扯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我靠,出事啦!」
「能出什麼事?」我好奇地打量他,「工商查咱啦,防火沒弄好,還是什麼?」
「不,不,都不是!我他媽先喝口水!」他火急火燎地一飲而盡,「燙死啦!」然後直吐舌頭!
「你先等會,出什麼事這麼著急?」我往沙發里一縮,「至於讓你連生意都不管啦?」
「哦,對,合同怎麼樣?」
「談下來了,協議都簽了,喏,給你看看。」我遞過去。
沒想到他接過來隨手往邊上一放:「行,那挺好。」
這是咱倆誰的生意啊?
「還有件事,我得先說在前面,你別生氣啊,我就是問問。」我又想起丟錢的事。
「說吧,咱倆還用得著客套?」
「好,你昨天沒急著用錢,從我這拿了一千吧?」
「沒!為什麼這麼問?」老威挺茫然,擠著小眼睛看看我,「丟錢啦?」
「對,少了一千,還剩一千。」
「你丫數錯了吧?」他的興奮點顯然不在這兒,「就當你是數錯了吧!可以了嘛?聽我說。」
我以沉默當作回應。
「昨天晚上你走以後,出事啦!劉紫建,記得嗎?你冒充的那傢伙,被人殺了!」
他盡其所能地作出誇張的表情,其實用不著渲染,死人了,我不可能沒反應:「死了?怎麼死的?」
「被人捅死的!好幾刀。」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警察找上門來啦,就在你走之後!」
警察?我恍惚回想起帶著大姑娘領著小姑娘牽著雪糕離開商務中心時的場景,是的,就在我們出門之前,幾個警察魚貫而入。
「我估計你們還碰上了呢!」老威補充道。
他說的沒錯,當然是碰見了,只不過警方不知我與同學會有關,反過來說,我也沒想到警察是沖著他們去的。
「等一等,這事有點複雜了,你先別管我,從頭說。」
「嗯,好!」老威要的就是這個,「是這樣,你不是走了嗎?沒過五分鐘,幾個穿制服的就走進來。大家都看著台上,只有我和『尖牙女王』是對著台下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當然,女王也看到了,所以她就停了下來……」
老威既啰唆又繁複,提煉出來說就是下面的經過。
「尖牙女王」唱到一半,歌聲戛然而止,身體也不再扭動。顯然,她看到進來好幾個警察,感到茫然——說來好笑,警察看到她,也是一愣。
服務小姐趕緊迎上去,這時候,台下的人們也把目光挪了過去。
警察先生們與服務小姐低聲說了些什麼,她用手指指老威的方向。於是,警察們就走向老威。
群眾們有些驚恐,且議論紛紛,不過誰也沒動地方。
一位警員躥上台,用麥克風對大夥說:「請各位來賓不要驚慌,我們這次來,是為調查一宗謀殺案,希望大家配合。」
謀殺案這句話一出,四座皆驚,人們交頭接耳,緊接著很快安靜下來。他們各個帶著疑惑和擔憂的神色去看其他的人,不知道謀殺案到底與誰有關!每個人距離別人都不太近,小心提防著;但是誰離誰也不太遠,免得落了單又引起警察的注意。
另有兩名警察和老威私下裡單談。
「是的,這次同學會是我舉辦的。大家十五年沒見了,所以……」老威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他沒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叫門,所以倒還鎮靜,認真地回答著警方詢問。
「嗯,那好,請問你們班上是不是有個同學叫劉紫建?」為首的警察繼續問。
「啊!」老威這一驚吃得不小,「對,是有這個人,怎麼了?」
「劉紫建被人扎死了,你看一眼,這是不是他?」警察取出張照片,那上面赫然是一具男屍的臉部特寫,背景是一片草地。
「是……沒錯!」老威一眼就認了出來,臉蛋抽搐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顯然不能接受這個悲慘的事實。
老威辦這次同學會,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這個劉紫建。紫建沒到場,他頂多也就是失望而已;現在紫建死了,他該做何感想?
「哦?」警察笑了,他在老威的話里找到個漏洞,「我沒明白,你剛才說你們十五年沒見面了,你怎麼一眼就認出他了。」
「這……」
「哎,你們先等會兒,怎麼回事啊?」怕老威吃虧,祁睿放下酒杯,湊了上來。
「你是?」
「自己人,」祁睿出示了證件,「什麼意思啊這是,劉紫建怎麼就死了?這和我們的同學會有什麼關係啊!」
「您是部里的人,不過也希望您不要干涉我們的調查,畢竟這是謀殺案。」警察挺客氣,但言辭肯定。
「是,沒說干涉你們啊,我就是不明白,我們三十人待在這裡就沒動地方,誰能跑出去殺人啊。」
「祁睿,你別急,」老威顯然更挂念的是劉紫建的狀況,「警察先生,您說得對,懷疑也是有道理的。這事您聽我解釋,的確是十五年沒見面了。不過這次同學會,我做聯絡工作,費了很大週摺,才找到他。不過挺可惜,沒有直接見到他,而是見了他母親。我在他家看到了近期的照片,又把同學會的事情跟老人家講了,留下了我的片子和手機號、地址什麼的。之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好像挺高興的,說今晚一定會來,不過在會場我們沒見到他的影子,您說他被人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的片子嗎?」警察不會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抬手出示了一張名片,上面還染了血。
「是的,是我的。」
「今天傍晚你在哪裡?」
「我說你們聽不懂人話啊!」祁睿不幹了,怒氣沖沖的,「剛才不是說了嗎?大家都在同學會上,沒人會去殺人!」
「您稍等一下,我在問這位先生,一會兒再問您。」
老威往肚子里沉了口氣,也有些不願意,又不能不說:「今天下午四點半之後,我在一個朋友家,然後開車來這裡。有一個男人,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還有一條狗可以給我作證。到達會場後,我一步不曾離開。」
這當然是事實,因為我始終和他在一起。
警察記下了我的名字、電話。
不過我很奇怪,為什麼一直沒接到他們的電話,也許警方壓根兒就不曾真的懷疑老威?
老威這邊是沒有問題的。同時警方也意識到,他們不能拿同樣的問題,挨個去問在場的三十個人。有些事,他們還得借著老威的口去傳達,所以,警方大致解釋了案發的經過。
那天的傍晚前後,一對年輕小男女跑到二環邊上的街心花園偷偷親熱。他們還是上學的孩子,道德問題放一邊不談,反正他們就是不怕冷,偷偷親熱來的。
所謂親熱,其實也沒啥,就是摟摟抱抱親親摸摸唄。這種事,是不大願意被人打擾的,於是他們就沿著街心花園,穿過草地和小樹林,越走越深。他們的左邊是立交橋,車聲隆隆,誰也不會干擾他們。
趁著夜色,女孩子還假意地跑,男孩子追,兩人就倒退著晃蕩。忽然,女孩子腳下絆了一下,兩人低頭去看,一眼瞧見草地里扔著個小熊似的毛絨玩具。
這不定是誰家孩子丟掉的,本來不足為奇,可這小熊身上黑膩膩的好像粘上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
年輕人的好奇心是無極限的。男同學蹲下來,撿起那個小熊,無意間一抬頭,發現正對著自己面前不到兩尺遠的樹下,有一張血淋淋的男人的臉……
他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來,「咕通」一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女同學也看到了,她的尖叫被車流給淹沒了。
我得說,別老批判人家孩子怎樣怎樣的!早幾十年,二十歲恨不能都結婚了;再早幾百年,十六歲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