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自殺現場

警方早晚會來問話,對這一點,值班經理是心知肚明的,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警方居然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來的還是一位重量級人物。

劉隊長剛一進賓館的時候,經理就看出來有些不對頭。這位50多歲的老警官雖然穿著便衣,但氣宇軒昂,眉眼之間一團不可冒犯的光芒,讓人退避三舍。

他的身後跟著一位像是秘書或助理之類的年輕人,正是麥濤。

在賓館工作多年,經理可謂見多識廣,一般的大老闆,身後跟著的秘書,多為年輕漂亮的白領女孩,只有政府衙門裡的官員,才會用男秘書。

經理心裡納悶,今天這是怎麼了?領導前來私訪?也不至於呀!他心裡猶豫,嘴上可不能怠慢了,「喲,這位老闆,您來是要住店嗎?」

麥濤很想說:「不,我吃面!」可是沒敢。

老爺子也不答話,走過來,把證件往前台上輕輕一放。

經理馬上就明白了,「哦,我知道,您來是為了二樓那個……」

劉隊長點點頭。

「行,您跟我來。」經理好奇地又打量了麥濤一眼,知道他不是秘書了,可又不像警察,會是什麼人呢?

經理帶著兩人上了樓,打開213房門。心想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也不敢問,侍立在一旁。

「沒事,你回去休息吧。」劉隊挺和氣,「不過這間客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再租給其他的客人了,明白嗎?」

「是,我懂,您……要貼封條嗎?」

「那倒不必,你告訴他們就行。貼了封條,你這買賣就不好做了。」

劉隊很通情理,經理千恩萬謝,正要告辭,又被叫住了,「對了,你去把這一層的監控錄像給我拿來。」

「這……」經理為難了,倒不是不願意,也不敢不願意,「隊長大人,不是我不給您,我們這裡的硬碟壞了一個多月了。老闆說省錢,也沒送去修,我們這,您看,我……」

這情況也算是屢見不鮮,除高檔賓館外,有不少賓館的監控設備都有問題。當然,黑洞洞的攝像頭高懸,一般人看見了,也不可能去做什麼非法的勾當。攝像頭權當作是威懾之物,並沒什麼實際的使用價值。

劉隊點點頭,心想,為難一個小小的經理也沒什麼意思,便打發他走了,隨後與麥濤兩人戴上手套,進了屋。

房間的布置和趙漢卿他們走的時候一樣,開了燈,更顯得憋屈。除了靠牆擺放的那張大床之外,沒留下多少空間,電視桌緊巴巴的,弄得不大的電視屏幕都往外凸起,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張硬塑料為面的矮桌,上面擺了只礦泉水瓶子,配套的座椅甩在一邊,七扭八歪。

床上,照例是一些嘔吐物,劉隊小心翼翼地用刮刀刮下一些,連同地上的瓶子,裝好。瓶子上貼著標籤——地西泮,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安定。

環顧四周,兩個人在這小房間里轉身都有些彆扭。

麥濤從枕頭邊,將根根頭髮也都收集好了,視線掃了一圈,說:「這屋裡除了水瓶子,沒什麼死者的東西。」

「對,可是……」劉隊長蹲下來,在地板上不知道摸了摸什麼,抬鼻子聞聞,「這像是油脂,說明有人清理過現場,把東西收拾走了。」

假如房間里鋪的是地毯,那麼油劑滲透下去,不知道是哪天,什麼客人弄的。可這裡用的是黃色的條狀地板,上面殘留的油脂,說明是最近一天才發生的事情。

這油脂可能是什麼菜肴附帶的,但房間里並沒有找到廢棄的餐盒,垃圾箱里非常乾淨,必然是有人已經清理過現場了。

「你怎麼看?」

麥濤遲疑了一下,說:「既然房間里還有別人,那麼金潔不見得是自殺。金潔用的是朋友的身份證入住,當然,那個人也不可能是這位朋友,否則就等於暴露了自己。依我看,那人很可能就是本案的兇手。」

在第三名被害人車子的後備箱里,警方發現了男女偷情的照片。男人已死,就是第三名被害人續建國。現在照片里的女人已經找到,就是所謂自殺身亡的金潔。

一連四起命案,前三人都是E公司原人力資源部的同事,後一人是原人力總監的前妻,如果這也算巧合,那隻怕是空前絕後了。

既然不會是巧合,那麼金潔之死,也必然與前面的案件形成聯繫,系兇手所害,或另有原委。

但為什麼前三人是他殺,死狀慘不忍睹,而最後一人卻偽裝成自殺的模樣呢?

搜查了半天,遺書是沒有的,只在柜子里找到死者的提包,GUCCI的,看起來是真品。用這種背包的女人,當然也不可能自己到如此檔次的賓館來入住。可見,她確實是被某人帶來的。

即便如此,還有個疑問難以解釋:金潔為什麼那麼順從,乖乖地就跟著來了?

偷拍的男女交媾照片,則把這個問題的複雜程度大大地加深了。通常來說,偷拍這一類的照片,意在要挾勒索,無非是為錢為利。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照片的日期卻被剪輯掉了。也就是說,只能證明金潔和續建國有性關係,卻無法證明,是什麼時候形成的這種性關係。

也就是說,拿這照片來要挾金潔是沒有價值的,因為金潔兩年前已經離了婚,她等於是個自由人,願意和誰好,別人是無權干涉的。假如有日期,證明金潔偷情在先,那還好說,趙漢卿作為前夫,可以將前妻告上法庭,索回自己當初給妻子的補償金。但現在日期不在,這可能性也就消失了。

既然金潔沒有受到威脅,不論是她的財產還是名聲,也都沒有損失,那麼她就實在沒有自殺的理由。何況,雖然未經檢驗,只怕和續建國在死前發生性關係的那個女人,就是金潔。一個頭天還在和人交歡的女人,轉天就自殺,這也有些說不過去。

既然不是為了金潔,那麼拍照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挾續建國。從警方查到的情況來看,續建國的賬戶,並沒有明顯的現金外流。當然,不排除他還有小金庫的可能,照片也確實是寄給續建國的,可既然要挾成立,那麼偷拍者可以源源不斷地從他手裡榨取錢財,為什麼續建國又會死呢?

這件事實在令人捉摸不透。麥濤最初判斷失誤,認為兇手是報復社會的連環殺手。可四位死者之間的關聯,似乎否認了這一點,兇手似乎是鎖定目標報復仇殺,可殺人動機,依舊覆蓋著重重迷霧。

該取樣的取了樣,該拍照的拍了照,劉隊長站在門口,「走吧,薛蓉蓉應該快要審問趙漢卿了,我們回去看看。」

「您先走吧,我在這裡呆會兒。」

劉隊長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想了想,也許犯罪心理師有他們自己獨特的辦法吧?

「那好吧,一會兒你自己打車回去,我就不等你了。」

劉隊長走後,麥濤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若有所思。

如果我是兇手,對,我是兇手,我已經取得了金潔的信任,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能將謀殺偽裝成為自殺。

首先,我要讓她自願服藥,而不是強迫,否則食道會留下撕裂的痕迹,或在死者身上留下其他的傷痕。即使我口若懸河說得天花亂墜,金潔也不可能自願服下300片安定——這個計量足以放倒一頭大象。

為了便於控制,我當然要使用某種藥劑。醫院方面檢測到了如非林,正是一種很好的控制手段。

如非林又稱為「飛魂」,還有個不太雅緻的別稱,叫做約會強姦葯。正常的渠道無法搞到,但一些非法夜總會和迪廳,總有毒販偷偷販售。

這種藥劑的一個重要副作用是,受害者在恢複意識之後,會出現部分失憶。也就是說,就算金潔不死,也不可能回憶起是誰害了自己。

院方正是發現了這一藥劑的存在,才及時聯繫了警方。

金潔被送到醫院不久後死亡,可見她的服藥時間不可能太長,粗略推斷,她應該是12點前後服藥。但是趙漢卿卻是在晚上9點前,就收到了金潔的自殺簡訊。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段里,她就有自殺的念頭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從種種跡象來看,金潔是被偽裝成自殺!但難以理解的是,莫非兇手在9點前,就已經使用如非林控制了金潔?那麼他這三個小時里在等什麼?

如果金潔9點前是清醒的,她為什麼要給前夫發簡訊?莫非金潔自己也知道她要被偽裝自殺……

這說不通啊!

她偽裝自殺有什麼意義?

等等!麥濤猛然睜開眼,從衣兜里掏出偷情的照片,仔細看了又看。

照片都是從一個角度拍的,看房間的格局,應該是樓房。但畫面中卻並沒有出現窗戶、窗棱或窗帘的樣子,也就是說,照片不是在屋外而是在屋內拍攝的。

這他媽的是自拍,而不是偷拍!

金潔自拍與續建國的偷情照,莫非反過頭來,是要要挾續建國。

原來如此!離婚後的金潔,為了維持不勞而獲的生活方式,心生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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