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回 楊釗投機獲官階 李白漫遊邀杜甫

楊玉環被逐出宮,李隆基在紫宸殿里吹鬍子瞪眼惱怒了良久,江采萍在身邊小心勸慰,依然難熄李隆基胸中怒火。他本來一團高興,想與江采萍重溫舊情,不料經楊玉環來此一攪,心情全無。高力士返回之後,李隆基說道:「高將軍,我們這就回去吧。」

高力士知道皇帝此刻脾氣很大,當然唯命是從,小心侍奉;那江采萍肯定不舍皇帝離開,也不敢開言央求,只好眼巴巴地看著皇帝乘輿消失在夜幕之中。

李隆基回到興慶殿,臉色陰沉問高力士道:「那潑婦現在如何?」

高力士知道皇帝尚在氣頭上,他現在開口詢問,說明他畢竟還記掛著貴妃的行止,遂小心答道:「陛下,貴妃已然安歇,臣已囑楊銛夫婦好生看顧,不許外人滋擾。」

「嗬,她倒是歇下了?將朕鬧得七葷八素,自己反而無動於衷。」

高力士心中暗笑,看來皇帝與常人並無不同,現在他們嘔氣又與尋常夫婦有何區別了?皇帝的口吻中沒有任何掩飾,將對貴妃的怒火、抱怨乃至莫名的關切都彰顯無餘。他於是躬身答道:「陛下,貴妃也是傷心欲絕,且已有悔意。臣臨走之時,貴妃淚流滿面請臣轉告陛下,說她知錯了。」

李隆基剛才頗傷自尊的心靈現在總算得到一些修補,心間就有了些安慰,口中猶斥道:「哼,現在後悔,已然晚了。力士,此女平時好像毫無心機,不料妒心如火,竟敢尾隨於朕行潑婦之事。」

高力士心想還是將皇帝勸上榻最好,他此時怒火未熄,自己說什麼也是枉然。也許他睡上一覺明晨醒來後,心火已熄,那時方為進言的時機,遂說道:「陛下,時辰不早了,還是及早安歇吧。」

李隆基此時說話的慾望甚強,嘴巴張了張,本想繼續說話,然看到高力士低眉順眼的模樣,也就失去了興緻。他此時沒有心情再召他人侍寢,卧入榻上,眼前一直晃動著楊玉環的身影,她一忽兒嬌笑憨態,一忽兒薄怒倔強,弄得李隆基無法入睡。鼓交四更的時候,他方進入半醒半夢之間。

高力士早早前來侍候,他得知皇帝晚上睡眠不好,愈發小心謹慎。果不其然,李隆基起床之後,接連辦了三件比往日特別的事情。

李隆基洗面之時,忽然覺得水熱,遂端起面盆將水潑向兩名侍候的宮女,罵道:「蠢奴才,將水弄得如此熱,莫非想燙死朕嗎?拉下去,掌嘴。」

兩名宮女心中大呼冤枉,洗面之水與此前並無二致,如何就熱了?然皇帝震怒,這確實是真實的,挨打就成為必然,那是無法分辯的。

眾人好不容易將李隆基侍候著用完早膳,若按往日光景,此時正是朝廷重臣入宮面聖的時候。李隆基此時卻吩咐高力士道:「高將軍,你讓他們回去吧,朕今日不想見他們。」

高力士依言辦理,邊走邊想道:皇帝的心情看來依然沒有恢複,且到了無心理政、遷怒他人的地步,自己該如何處之呢?

及至高力士回到殿中,又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一個日常在文案前侍候的太監正跪在當殿,李隆基先是揮掌扇其臉,繼而抬腳將其踹倒。

高力士知道這名太監精細穩妥,不知道他如何得罪了皇帝,就疾步過去問詢究竟。李隆基氣沖沖地罵道:「這個狗奴才,送來的茶水要燙死朕呀。高將軍,把他拖下去,好好教訓一番,讓他知道今後如何辦事。」

高力士急忙揮手召人,令他們將此太監拖下去。一樣的理由,皇帝今日先責宮女,再打太監,高力士此時已然知道皇帝的真實心意了。他先將皇帝扶坐至胡床之上,待李隆基喘息既定,然後緩緩說道:「陛下,外面風清氣和,不如臣伴陛下出外走動一回,如何?」

李隆基沒有好氣,見了高力士卻不肯將火發到他的身上,就長嘆一聲道:「唉,朕今日乏得很,沒有勁兒走動,你且到一邊,讓朕獨自靜上一靜。」

高力士心中暗笑道:貴妃出宮不過一日,皇帝已然心躁氣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夫婦相處若久,雙方從對方的體態、氣味乃至心理上往往產生依戀,二人本來琴瑟相和,乍生冷遇,心中頓時生出難識滋味。李隆基此時的表現正是如此,然楊玉環系他親口逐出,現在雖心念難忍,又如何能出口令她返回呢?

高力士既明皇帝的心思,就在那裡暗動腦筋。天下之大,也只有高力士最適合辦好皇帝的尷尬之事。他趨前一步低聲說道:「陛下,老奴剛才忽然想起,貴妃出宮太過匆忙,其日常使用供帳、器玩等物未曾攜去,且貴妃飲饌甚精,那楊銛宅中肯定缺少。」

李隆基此時的焦躁皆因楊玉環不在身邊,昨晚的憤怒早已灰飛煙滅。然他此時依然綳著臉,打量了高力士一陣,緩緩說道:「這潑婦走就走了,還用管她如何起居嗎?楊銛宅中諸物不缺,又如何委屈她了?」

高力士賠著笑臉道:「老奴昨晚見貴妃已生悔意,又見她以淚澆面,她若見舊物,許是能心情舒緩一些。再說了,貴妃舊物放在宮中無用,她見舊物定能感受皇恩浩蕩,心中更加追悔不是?」

午牌時分,百餘輛車兒滿載著器物及御膳出了興慶宮,一徑來到楊銛宅前。高力士不辭辛苦,又親自走了一遭。自從前一晚楊玉環出宮,楊銛一家乃至楊玉環的三個姐姐皆驚惶萬狀,現在看到高力士攜帶一溜車兒前來送物,心中的忐忑頓時落於地面,心中又充滿了希望和快樂。他們知道,自己的富貴和前程皆拜楊玉環所賜,若楊玉環從此被逐,那麼一損俱損,他們皆知自己的處境。現在皇帝送物送食,顯見此事尚有希望。

高力士與楊銛說了幾句話,然後又入室拜見貴妃。

高力士有此過程,回宮後方才可以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勸說皇帝。

「陛下,老奴見了貴妃,就見她素麵未飾脂粉,臉上兀自掛滿了淚痕。老奴聽楊銛婦人說,貴妃昨晚一夜未眠,啜泣不已。」

「她也將朕折騰得一夜難眠。」

「老奴親手將單籠金乳酥餅奉上,並說此餅系陛下金口欽點。貴妃聞言後,又哭得梨花帶雨,最後哽咽著說道,她只好面向興慶宮跪謝了。」

「嗯,她還說了些什麼?」

「貴妃說道,陛下待她何等關愛,她其實不該犯執拗性子,由此惹惱了陛下,現在想來,她實在悔死了。」

李隆基臉色稍微平和了一些,聽到楊玉環說出悔恨之意,他的心間也得以舒緩,又問道:「高將軍,別是你編來她的話來哄我開心吧?這潑婦向來較真,讓她認錯,除非日頭從西邊出來。」

高力士臉現惶恐之色,躬身答道:「陛下,老奴不敢欺君,剛才轉述之言,確實為貴妃真切之語。」

李隆基不再詢問,起身說道:「高將軍,你陪朕到外面走動走動。朕今日在殿內呆坐至今,確實有些悶了。」

高力士心內竊喜,皇帝主動提出外出,說明他的心情較之前好了許多,看來自己為楊玉環送器物的事兒辦對了。不過高力士陪皇帝漫步的時候,決計不提貴妃之名,而是多說皇帝愛聽的事兒,努力逗皇帝開心。李隆基心情漸好,就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晚膳之前,高力士瞅著皇帝心情甚好的當兒,躬身稟道:「陛下,老臣以為可將貴妃召回宮中,令其陪陛下用膳才好。」

李隆基稍稍一愣,臉面上畢竟還掛不住,說道:「朕獨自用膳,何必叫她?」

正當高力士滿懷失望的時候,李隆基又緩緩說道:「現在不用喚她,可待夜幕張起時,再喚她回宮不遲。」

高力士頓時喜出望外,因思皇帝如此安排,大約緣於貴妃昨夜離宮,今夜再召回,那麼貴妃的行蹤就少有人看見,此事就變得相對無聲無息起來。

是夜從楊銛宅到興慶宮的諸門悄悄洞開,楊玉環去而復歸。楊玉環見了李隆基即湧出熱淚,然後伏地謝罪,李隆基欣然撫慰,伸出雙臂將其攙起。是夕二人如何相對互訴衷腸,不得而知。李隆基第二日在宮內大擺宴樂,召楊玉環的三個姐姐與楊銛夫婦入宮盡歡。席間,李隆基看到如楊玉環一樣美貌的三個姐姐同坐,頓時龍心大悅,依她們姐妹族家的排行,呼崔氏為「大姨」、裴氏為「三姨」、柳氏為「八姨」。後一日,又下制封崔氏為韓國夫人、裴氏為虢國夫人、柳氏為秦國夫人,此為國夫人的地位,朝廷每年還要賜予每人千貫脂粉錢。

此後三位夫人可以隨意出入宮禁,四姐妹陪同皇帝或宴飲,或娛樂。李隆基身邊有此四佳人陪伴,她們又是至親,相處得極為融洽;而楊玉環讓幾個姐姐候在皇帝身邊,皇帝再無機會瞧見新愛,也與自己的心意相合。

五人在一起時最愛玩樗蒲。

樗蒲盛行於魏晉南北朝,流傳至今,早已成了各色人等熟稔的遊戲。

樗蒲從最早的盤、杯、矢、馬演化至今,簡化為棋盤和骰子。骰子為五枚,兩面分別塗有黑色和白色。黑色的一面中,有兩枚刻有牛犢之形;白色的一面中,有兩枚刻有野雞之狀。擲骰時,若擲出五枚全為黑面為「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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