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回 楊玉環終成貴妃 李太白詩冠長安

楊玉環那日隨李隆基登上望春樓,其身上衣著及裝扮堪為絕妙。她在李隆基檢閱過程中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然諸種裝扮卻由此流出宮外,數日後京中貴婦人紛紛模仿,成為一時風尚。

是時婦人愛著紅裙,楊玉環因此前為女道士「戴黃冠」,穿黃色道袍,覺得自己身著黃衣更顯膚白,是日就身著黃裙,肩上披以質輕如紗的紫色薄絹,如此黃、紫相配。此前無人以此色著衣,楊玉環容貌既美,身姿綽約,其身著此衣出外,所見之人眼光頓時一亮。

衣著如此,其髮髻也很特別。她刻意將長發梳松,發端插上發環,使發麵呈扇形,正中大,兩邊小,上面飾以金鳳、珠翠等首飾,後佩孔雀翎,兩鬢簪以步搖。此髮髻由楊玉環首創,後人稱之為「玉環髻」。

所謂步搖,即是為女子鬢髮修飾之用,上有垂珠,步則搖動。楊玉環所佩步搖,系用麗水鎮庫紫磨金琢成。此紫金與其肩上紫絹相映,兩者相對,再與那步搖上的垂珠相配,垂珠搖曳之時,更顯風韻。

楊玉環眉目如畫,這日的眉式又有新花樣,其線條細長,宛如柳葉,稱之為柳葉眉。

此後數日,京中貴婦人紛紛仿效此妝,成為一時風尚。黃裙紫披肩、高髻金步搖、柳葉眉由此譽滿京城。

其實外人不知,楊玉環的柳葉眉卻是由李隆基親手畫出。

楊玉環這日起床洗漱畢,向李隆基嬌聲說道:「三郎,妾也數次自畫眉,奈何就少了一些韻味呢?」

李隆基微笑道:「你之所以難畫其妙,緣於不得柳葉眉之要領。你記住,須以青黛細點,描成眉細之狀,如此方顯其妙。」

「好呀,妾身邊自有畫眉高手,就不用詳記這些要領了。」

「呵呵,看來諸事不可輕易沾手。譬如這畫眉一節,我難道今生要為你畫眉不止嗎?」

楊玉環嬌嗔道:「陛下若為妾畫煩了,自可轉為新人畫眉嘛,妾不敢攔阻。」

李隆基拿起畫筆,走至楊玉環面前,嘆道:「是呀,我也有此意。奈何這雙美目實在撩撥人,唉,恐怕今後會畫眉不止,竟然丟不開手了。」

楊玉環聞言心中感動,美目流露出的柔情蜜意更令李隆基心醉。

時辰已然進入七月,熱浪逐日升高,李隆基又興起入華清宮避暑之意。楊玉環在赴往華清宮的途中,眼望車外的山川綠樹,心中忽然憶起一事,側頭笑對李隆基言道:「三郎,妾如今忽然憶起蜀中風光了。」

李隆基笑道:「你十歲即離開蜀地,如今還能有清晰的記憶嗎?」

「怎能沒有?兒時的記憶最為深刻難忘,妾有時夢中又回到舊地重遊,故居邊的一草一木,皆記憶深刻。」

「好哇,你若有此意,我們就往蜀中走一趟,正好瞧瞧你的故居。」

楊玉環搖搖頭道:「蜀道艱難,陛下若巡幸一方,勢必車駕龐大,如此費力不少,且會擾民,雅非陛下之願,妾不敢胡作非為。」

「如何成了胡作非為了?我巡視天下,實為本分,你何必有如此多的憂心?」

楊玉環嘆道:「妾自從隨了陛下,已是心滿意足。妾也讀過文德皇后所著《女則》,深知後宮之人須恪守本分,不得攛掇君王勞憂百姓。」她說到此處忽然變換語態,眼神燦然如花道,「然有一件小事,不知陛下能遂妾意否?」

「哈哈,小事?大事也可嘛。」

「妾幼年在蜀中,每至此時最喜啖食荔枝。其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甜如醴酪。妾自從離蜀之後,再未食過荔枝,每至此時輒想起荔枝美味,竟然舌中生津。」

李隆基見楊玉環提出此求,哂道:「嘿,我還以為有多難呢。如此小事,我囑人送來即可。你說荔枝何等美味,我也曾食過,只覺入口乾澀,有何美味可言?」

楊玉環嘆道:「陛下其實不知啊。荔枝古稱離枝,須離枝即食,方有鮮美之味。若離本枝,一日而色變,二日而香變,三日而味變,四五日外色香味盡去。」

李隆基聞言犯了難,說道:「蜀中到此,何止千里?荔枝如此嬌嫩,若輸入京師,定失原有美味。」

楊玉環眼珠轉動,似嗔似笑道:「陛下忘記剛才的大話了嗎?如此小事尚且難以辦成,遑論大事?」

李隆基最喜楊玉環如此嬌嗔模樣,就順勢將其攬在懷中,手指輕彈其臉,笑道:「嗯,你以為我果真辦不成嗎?我一生遭逢多少大事,尚且不懼,此等小事,定然手到擒來。」

楊玉環嘟起紅唇,說道:「陛下手到擒妾,自是百發百中。若輸來荔枝色退失味,妾萬萬不答應。」

車兒轆轆聲中漸至驪山地面,其清涼撲面而來,令車中的柔情蜜意多了一層舒適。

李隆基入華清宮之後,即與高力士商議荔枝的事兒。高力士聞聽楊玉環欲食荔枝,眉頭頓時皺起,嘆道:「臣生在嶺南之地,也知荔枝鮮美,然其離枝即失味,又如何能輸來京中呢?」

李隆基道:「嶺南離京既遠,那裡荔枝又非玉環所食滋味,就想法從蜀中涪郡輸入吧。」

高力士搖搖頭,說道:「陛下,就是蜀中荔枝,也輸來甚難啊。」

李隆基有些焦躁:「若為尋常事兒,我還用尋你出主意嗎?」

高力士似自言自語地說道:「涪郡至長安,約有二千里路程。若用尋常驛馬傳遞,每日不過五百里,如此輸入長安,也須五日之後。」

李隆基道:「讓他們選備良馬,且日夜速遞,兩日內可到達長安。」

高力士搖搖頭道:「該果離枝失味,別說兩日到達,就是一日也不成啊。」他又沉思片刻,心中想到一個主意,稟道,「陛下,臣想到了一個主意。不過此法太過勞煩,臣恐陛下不喜。」

「既有主意,但說不妨。」

「臣知鮮果若以冰鎮之,即可常保鮮味。涪郡那裡現在炎熱,斷無冰雪可尋,然蜀西高山之上,卻有常年積冰。若將積冰運至涪郡,將荔枝自樹上卸下來,即以積冰裹之,然後驛馬日夜相替速遞,所送荔枝應該能保鮮味。此法雖可行,只是勞力太多,恐怕陛下不喜。」

李隆基未有不喜之意,凝思道:「此法果然可行嗎?譬如山上積冰到了地面,肯定很快融化,又如何能到涪郡呢?」

「臣想過此節。可令上山鑿冰之人攜帶厚厚棉胎,再鑿以大塊積冰,以棉胎裹之。如此到了地面,厚厚棉胎可將外面熱氣阻住,就是馳傳之時有些許融化,畢竟不能全部化完。」

李隆基聞言大喜,上前輕拍高力士之膀,贊道:「好一個高力士,如此犯難的事兒竟有法兒化解,實為睿智之人。我聽說荔枝成熟之期不過一月,你這就去辦吧。嗯,除了冰雪保鮮之法,我也有一法可同時嘗試。」

高力士想不到李隆基還有新法兒,急忙問詢究竟。

李隆基道:「荔枝離枝失味,可使它不離枝嘛。若將荔枝樹連根拔起,且根上固有原土,如此整樹輸來長安,肯定能得其味。」

高力士鼓掌贊道:「對呀,臣為何就想不起來呢?此法簡略得當,比臣的笨法兒要強許多。」

君臣二人為了將荔枝保鮮,可謂殫精竭慮。二旬之後,李隆基與楊玉環果然食到鮮嫩可口的荔枝。後人有詩寫道:

長安迥望綉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其傳遞荔枝到底用了貯冰之法或是連棵搬運之法,抑或他人另想新法,惜未可知。不過李隆基所提整棵搬運之法,恐怕難以實現,因為單騎單人難以將整棵樹輕鬆攜帶,何況還要疾馳如飛呢?

李隆基與楊玉環情愛日甚,終不能長期讓楊玉環如此無名無分。楊玉環此時身份依然為號為太真的女道人,外人稱呼時也有呼之為「太真妃」的,實為不倫不類。那日李隆基想起此節,笑對楊玉環說道:「太真妃?呵呵,莫非大唐天子後宮無人嗎?他們如此說話,心中會不會暗笑朕呢?」

「他們如何敢暗自取笑?」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許是心想,皇帝後宮無人,只好尋一個女道士來濫竽充數了。」

楊玉環聽到李隆基如此說話,知道他又在調笑自己,遂嗔道:「濫竽?妾如此濫竽,在陛下身邊無聲無音,早該裁撤才是。」

「對呀,該是裁撤的時候了。」看到楊玉環的臉色有些焦慮,李隆基知道她會錯了自己的意思,遂補充說道,「人嘛就不用換了,這『太真』之名應該裁撤。」

楊玉環回嗔作喜道:「陛下要予妾何名號呢?」

「嗯,此事需從長計議。」

李隆基所說的從長計議,即是要定楊玉環名號,需先辦好壽王妃的事兒。

自從楊玉環度為女道士,壽王妃的位置空置至今。如此之事,若無李隆基發話,李瑁萬萬不敢自專。

宗正寺根據李隆基的吩咐,在名門中選出韋氏擬為壽王妃。李隆基認可後,即冊韋氏為新任壽王妃。冊封韋妃之時,其排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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