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回 玉肌美艷女道士 鼓舌藏奸李林甫

李隆基伸手觸及楊玉環臉頰之時,既感受其肌膚的柔嫩,又聞到其發間因流汗而透出的香氣,不禁心旌神搖,其箇中滋味,唯有李隆基本人方能明白。

心中既然燃起慾火,若李隆基順勢將楊玉環擁入懷中以成其好事,那楊玉環懾於皇帝威勢,肯定不敢拒絕。何況楊玉環與皇帝相見之後,早拋卻了羞怯之心,兩人言笑晏晏,其意甚恰呢。

李隆基強耐心中之火,努力將心神調勻,然後側頭喊了一聲:「高將軍。」

一直候在側室之中的高力士聞召,急忙疾步過來。李隆基說道:「時辰不早了,她也有些累了,你喚人將她送出宮吧。」

楊玉環張嘴欲言,又生生地將話頭咽了回去。李隆基捕捉到了她那絲飄過來的眼神,竟然能感受到其中有些戀戀不捨之意。

高力士躬身答應,他取過搭在座上的披帛將之交與楊玉環,然後躬身相請:「壽王妃,請這邊行。」

楊玉環當然還要向李隆基行禮告退,李隆基又感受到其眼神中的些許幽怨之意。

高力士令宮女將楊玉環送至宮門前,自己又轉身回返室內,就見李隆基正在繞室踱步。高力士偷偷觀看其神色,見其臉上滿是亢奮之色,偶爾也有淡淡憂慮的影子,高力士由是全明皇帝心意。

李隆基到了高力士面前止步,喟然嘆道:「此女大妙,此女大妙啊。」

高力士微微一笑道:「臣知陛下與壽王妃琴舞相諧,眼前時辰尚早,怎麼就讓她走了?」

李隆基知道自己什麼事兒都難瞞過這名老奴的眼光,遂哂道:「朕為皇帝,豈能如此猴急?」

君臣相對一笑,對對方心思皆瞭然於心。

李隆基示意高力士坐下,自己也復歸座上,微笑著說道:「力士,我們須要好好計較這件事兒。」

高力士知道皇帝所言何意,看樣子皇帝今日已打定了主意,即是要將楊玉環收入後宮。然楊玉環畢竟是皇帝的兒媳,若公然收入肯定會惹議論。

那麼必須尋一個妥當的法兒。高力士事先早為這件事兒費盡心思,其首要之事就是讓楊玉環脫去壽王妃的身份。楊玉環成為壽王妃之時由皇帝頒下冊書,天下皆知,她現在不可能如尋常夫婦那樣被丈夫休掉即可,不管其走向何方,還必須由朝廷頒下制書方才圓滿。

高力士已想出一個主意,遂小心翼翼地說道:「宮中規制,後宮之人可出為女尼,壽王妃能否仿照此例?」高力士的這個主意其實緣於則天皇后的經歷。則天皇后昔為太宗皇帝的後宮才人,太宗皇帝逝後,她按例削髮入感業寺成為女尼。此後高宗皇帝見而悅之,將其復召入宮,最終成為則天皇后。

高力士得宮中傳說,知道太宗皇帝未逝之時,高宗皇帝與則天皇后已暗生情愫,否則後宮佳麗甚多,高宗皇帝不會想起感業寺有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尼,也不會獨入此寺與她相會。高力士相信,則天皇后先為女尼再復入宮,定是他們事先計議好的策略,以情勢上估計,此計多由睿智的則天皇后所擬。

不過現在向李隆基獻計,高力士不敢老老實實搬出這段往事為據,他只好改稱循宮中規制而行。

李隆基凝思片刻,嘆道:「如此辦不失為好路徑,只是她壽王妃做得好好的,為何要削髮為尼呢?如此稍嫌突兀,須有翔實理由。」

高力士道:「陛下聖慮遠大,如此小事,定有良策相輔。」

李隆基此時心情甚好,笑道:「哦,你莫非也想成為諛臣?如此諛詞,我聽來覺得十分受用啊。」

高力士雖為李隆基身邊的第一寵臣,平時無話不說,還是明白自身身份的。皇帝有此輕鬆之態,他萬萬不敢順著桿兒與皇帝說些不敬之言,急忙辯解道:「臣實話實說,不敢擅進諛詞。」

李隆基卻沒有顧及這些閑話,他此時想起了姑姑太平公主的往事。太平公主幼時,吐蕃聞其名向則天皇后請婚,則天皇后不忍親生女兒遠赴高原,遂以為已逝姐姐榮國夫人追福的名義,度太平公主為道士,以拒和親之事。李隆基想到這裡,覺得依此故事辦楊玉環的事兒,要比高力士所獻之計高明得多,臉上就浮出了會心的微笑。

李隆基告訴高力士:「浮圖禁忌太多,不用將她遁入其門了。昭成皇后逝去近五十年,我這些日子正想著為母后追福,嗯,若將壽王妃度為女道士,使其入觀替昭成皇后祈福,實為我的一片孝心了。」

高力士聞言心中暗贊皇帝心思果然活絡,片刻之間就想到這樣一個好主意,委實妙絕。壽王妃若度為女道士,其意在替皇帝逝去的母后祈福,彰顯皇帝的仁孝之心,天下定傳為美談,世人一時之間又怎能知道其中的奧妙所在呢?楊玉環成為女道士,過一段時間再令她還俗,如此無聲無息名正言順,就成了皇帝的後宮之人。

楊玉環既然要成為女道士,須有道觀為之棲身,高力士心中開始盤算與興慶宮相近的道觀何在了。他小心問道:「陛下,興慶宮西門外有一白雲觀,只是稍嫌破舊,臣這就喚人去整修一番,以為壽王妃今後的容身之所如何?」

李隆基道:「不用忙碌了。我看玉真觀甚好,就讓她去那裡寄身吧。」李隆基此時暗笑高力士迂腐,又非真的讓楊玉環長期為女道士,無非一個名義而已,哪兒用得上大興土木呢?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是夜,李隆基異常興奮,子時以後方才就寢。其身在榻上,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高力士瞧其模樣,知道皇帝還是思念楊玉環的緣故。他出門後暗自笑道:還說別人猴急呢。陛下你內心煎熬無比,又硬撐著故作矜持狀,豈不是自找難受嗎?

楊玉環回到居所,李瑁僅淡淡地問了幾句,楊玉環的心中卻久久難以平靜,甚至有些甜蜜。

如果說楊玉環入宮時心中忐忑,待她被李隆基雙手扶起後,這顆忐忑之心就變得迷離婉約起來,其中雜有莫名的欣喜。

男女相見,最奇妙的就是初見時的感覺。楊玉環被李隆基扶起的一剎那,倏忽間觸及李隆基的眼神,她從中讀出了溫潤熱切之意,心弦由此被撥動,馬上感覺自己置身於極度溫馨的氛圍之中。

李隆基既為皇帝,又是丈夫李瑁的父親,楊玉環當然不敢有任何綺想。她只是覺得此種感覺很舒服,既有甜絲絲的心理感觸,又有莫名的興奮之情。當李隆基抽身離開令其觀譜,楊玉環藉此空當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緒,再見皇帝時就從容了許多,此後二人琴舞相配,楊玉環也漸漸恢複往日的言笑之態。

她還從李隆基身上感受到了許多別樣之處,女人最重細節,李隆基今日的諸多作為,是李瑁決計沒有的。

楊玉環早聞皇帝擅長音律之學,她此前也見過李隆基所譜之曲,多贊其美,今日再見《霓裳羽衣舞曲》,更嘆實為人間仙曲。

李隆基年少時有倜儻之美,如今漸至老年,其身上更添儒雅之氣。其實男人若有地位或者有才氣,女人眼光中便有了諸多的仰慕,何況楊玉環現在僅二十二歲呢?

至於李隆基對女人的細緻體貼,更令楊玉環心折。李瑁與之相比,相差甚遠。

是日晚上,楊玉環沐浴一番,然後獨寢榻上,眼睛盯著黑暗的房頂,在那裡一幕幕回味白日里與皇帝相處的情景。

楊玉環記住翌日入宮的時辰,由此盼著黑夜早點過去,以使那個時辰早點來臨。然她思緒聯翩,一會兒琢磨著自己的舞姿,一會兒又想到皇帝的音容笑貌,由此愈發感到黑夜行得太慢,內心更加著急,就愈發不能入眠。

第二日的九龍湯館之中,楊玉環依約前來。她入內看到其中僅有皇帝一人,詫異地問道:「父皇,那些樂工伶人呢?他們應該到了呀。」

李隆基道:「哦,高力士說他們攜帶樂器甚多,由此誤了行程。哼,京城離此甚近,他們就是蝸牛,爬也該爬過來了。」其實樂工伶人已到溫泉宮,李隆基念著前一日與楊玉環相會的美好氣氛,不許他們前來。

楊玉環聞言撲哧一笑:「是呀,他們真成了蝸牛,也該爬過來了。父皇,這些人該打。」

「好呀,我令人備些板子,他們前來之後,就由你來援手吧。」

楊玉環將手亂搖,說道:「父皇,妾手無力,若妾援手,豈不是便宜了他們?」楊玉環此時說話,較之前一日少了一些拘謹,兩人對話分明如常人一般。

李隆基看到楊玉環變得伶牙俐齒起來,與她那明眸美顏相配,就多了一分生動,比宮中之人見了自己多斂眉信目有趣味多了,由此龍心大悅。

此後李隆基操琴,楊玉環依韻而舞。

楊玉環經過一夜亂思,今日的舞姿又多了一些變化,飄逸之中更現仙女之姿。

李隆基撫罷一曲,停手喟然嘆道:「你昨日說此曲為人間仙曲,你今日之舞,何嘗不是人間仙舞呢?」

楊玉環拖曳廣袖,緩緩行至李隆基近前,其婀娜的身段隨著腳步而輕搖,宛如一位月宮的仙女下凡而來,李隆基觀之,不禁意亂神迷。他看見楊玉環臉上又現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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