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 固邊疆皇帝憂心 滅蝗蟲姚崇發力

郭虔權被授為營州大都督兼幽州大都督之後,一改宋璟固守幽州的辦法,採取步步為營的法子,第一步先將營州都督治所從漁陽移到榆關,以此擋住契丹人向關內進犯。

榆關北倚燕山余脈,東南瀕臨大海,中間只有一條相對狹窄的通道與東北境相連。漢時因此地勢險要,又為連接東北境與中原地區的咽喉要道,因在此地設關;隋朝開皇年間在此地設城,稱之為榆關鎮。

郭虔權領兵來此,就見榆關鎮經契丹人與奚人數度搶掠之後,已經破敗無比,鎮上人口早已四處逃亡杳無人煙。郭虔權見狀嘆道:「這個趙良翊實在該殺百遍,大唐的千里疆土因為其失敗而盡棄之,實乃千古罪人」,他回視眾將道,「聖上授我為營州大都督,如今營州為契丹人盤踞,我若困守在此,豈不是名不副實?」

眾將士明白,大都督如此說話,自是想將自己的治所挪到營州去。然契丹人與奚人的馬快刀利,此前唐軍與其交戰敗績者多,眼前的這點人馬能行嗎?

這時,一名英俊壯碩之人排眾而出,觀其服色為別將之服,其年齡不足二十。他走到郭虔權面前拱手道:「都督大人,其實契丹人與奚人不足為患,此前與其對陣之人囿於捉對廝殺,或者固守城池,如此就揚其長守己短,遂使困窘如此。」

此人名叫張守珪,系陝州人氏。眾將知道,郭都督平素非常喜愛此人,他今日敢超越上官當眾說話,正是緣於都督青眼有加。郭虔權聞言果然露出笑容,說道:「好呀,說說你的見解。」

張守珪道:「當初突厥汗國何其強大,其最後之所以四分五裂,內力使然。太宗皇帝登基之時,頡利可汗兵逼京城,太宗皇帝當時在渭河便橋與其盟約,雖有國家亟需休養生息的考慮,也有靜觀其變的打算。後來東突厥果然內亂,李靖方能僅帶萬騎搗其巢穴。」

郭虔權頷首道:「嗯,孺子可教!然眼前之勢,我們萬不可退後一步。」

張守珪道:「都督所言極是,我們若再後退一步,聖上定為不喜。末將的意思是,今後不僅要與契丹人和奚人排陣交戰,示之以強勢,更要採取懷柔的方式分離其內部,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郭虔權大喜,說道:「不錯,就是這樣。張守珪,你有膽量僅帶隨從數人,深入契丹人的地盤內謀取分離之道嗎?」

張守珪躬身道:「末將願行。數人一起行動,目標太大,末將一人前行足矣。」

郭虔權贊道:「好哇,有膽量!男兒少壯,自當建功立業,守珪,你此行有成,本都督定會有賞。」

李隆基當了皇帝之後,為求北境安寧,答應了突厥默啜的求婚請求。默啜為了與大唐宗室聯姻,確實費了不少心機。則天皇后時,默啜要求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皇室,則天皇后派出武延秀前去成婚,不料默啜認可李氏皇脈,認為武家為小姓,如此通婚實為則天皇后敷衍自己,遂扣下武延秀,提兵再犯唐境。然大唐國勢非復初創之時,今日突厥也非昔日突厥汗國,默啜深知以己之力難與大唐相抗,其來犯境無非虛晃一槍造勢而已。此後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敗,默啜把握火候,又適時提出自己的兒子求娶大唐公主的事兒。

看到皇帝答應求婚,默啜大為高興,就靜等婚期。誰知左等右等,哪兒有公主的影兒?默啜此時明白皇帝雖口頭答應,內里並不情願。他於是故技重施,提兵殺奔朔方道,意欲逼近京師,逼迫皇帝早早將公主送過來。

李隆基聞聽此訊沒有驚慌之色,反而淡定處之。他知道默啜現在雖為突厥最強勢者,手下無非有數萬馬兵,其可以旋風般到邊境搶掠一陣,斷不敢深入大唐腹地。且邊境有重將鎮守,默啜也難以逾越。驪山講武之後,解琬依舊任朔方道大總管,李隆基另授薛訥為北庭都護府都護,突厥若犯境定從此二地進入,李隆基對此二人很放心。

此後,李隆基下詔痛斥了默啜一番,並絕其婚事。

姚崇這日又接報,言說突厥默啜興兵侵擾,那邊的吐蕃也在蠢蠢欲動。他接報後憂心忡忡,遂疾步入宮求見李隆基。

李隆基聞言,不禁嘆道:「唉,我國這些年來忙於內耗,遂使這些夷狄輕視於我。吐蕃連年內耗勢衰,因請求申宗皇帝和親,金城公主因而遠嫁高原。現在突厥稍一動彈,吐蕃即想與之呼應。和親能致兩國修好嗎?朕看不能!朕此次絕突厥婚事,緣由於此!姚卿,朕當時答應你三十年內不尋求開疆拓土,如今人家欺負到門上了,你看應該如何處之?」

姚崇堅定地說道:「當然以牙還牙,御之於國門之外!陛下,臣今日求見,緣於有些憂心。」

「嗯,你說吧。」

「默啜現在兵犯朔方,解琬久在朔方經營,默啜肯定會無功而返。然默啜老奸巨猾,他不會善罷甘休,萬一他在朔方虛晃一槍後再殺向北庭,薛訥能夠應付得了嗎?」

李隆基明白姚崇實為文武全才之人,他的眼光是不會錯的。薛訥初到北庭都護府,沒有在西域經營的經驗,若默啜來攻,南面的吐蕃再來湊熱鬧,薛訥馬上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李隆基沉思片刻,然後決然道:「所謂鋒自磨礪出,良將也須磨難,薛訥能否支撐西域局面,就看他此一遭了。」

「陛下,萬一薛訥受挫,則西域之路頓時塞絕,陛下須早做打算!」

「以卿之意,當何處之?」

「西域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郭元振昔日之所以能守穩西域,緣於他並不一味與敵方對攻,善於發現各方勢力的此消彼長,以利制衡。薛訥久在京畿範圍駐守,此一節實為短板。臣以為,郭虔權若駐守北庭,效果更好。」

「唉,此一時彼一時也。當時西域安靜,東北境困窘,所以調郭虔權去對付契丹人。再說了,若依卿所言,北庭那裡許是有戰事,現在出徵調郭虔權,畢竟有些遲了。」

姚崇不再堅持,說道:「如此,還要早做防範。臣以為即日起從關中徵調五萬兵馬,西出陽關屯於瓜州以為後援。」

李隆基同意此議,令姚崇速速去辦,轉而又道:「姚卿,看來這府兵制有點不合時宜了。關中府兵一枝獨強,徵調四方時既費時日,又費錢糧,不如今後在緊要邊疆處屯兵多一些,如此可免了這些麻煩。」

姚崇搖頭道:「陛下不可。人心最難把握,若邊將擁兵自重,極易生亂。府兵制之所以形成,就是為確保皇權而設,徵調時雖多了一些忙亂,然與滋生大亂相比,畢竟為小節。臣以為,邊疆之事以府兵為主,適當輔以屯兵,最為至要。」

李隆基笑道:「朕也就是說說而已,姚卿不須認真。」

姚崇也不以為意,躬身告退。

去歲冬天雨雪不多,由此春日時田畝乾涸者多,百姓忙於引水澆灌雖有成效,然是年收成減產已成定局。當夏日早早而來時,一場巨災又突襲而至。

先是山東最早發現了蝗蟲,繼而河南河北等地也有蝗蟲出現,隨後,各地發現蝗蟲的奏報如雪片般報往中書省。

李隆基閱此奏報,心中不由得十分沉重,遂對姚崇說道:「姚卿,看來上天確實想考驗朕!朕說過依貞觀故事行事,遙想貞觀初年天降大旱,又生蝗災,如此災異何其相似啊!」

姚崇鼓勵道:「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陛下欲成盛世,這『苦其心智』一節是斷斷免不了的。」

李隆基道:「昔太宗皇帝為抑蝗災,取蝗吞入腹中,說道『人以谷為命,而汝食之,是害於百姓,百姓有過,在予一人,爾其有靈,但當蝕我心,無害百姓』,姚卿,若此法有用,朕願效之。」

姚崇笑道:「太宗皇帝心憂百姓,陛下可效此心。然天地間蝗蟲無數,陛下僅吞數枚,焉能止之?」

「姚卿以為,當用何法止之呢?」

姚崇決然道:「臣想好了,當以人力全力捕殺,然後坑而焚之!」

李隆基臉色大變,說道:「此法不可!朕為天子,想是上天認為朕德行有虧,以蝗示朕,若以人力捕殺,即是大違天意,此法萬萬不可。」

姚崇道:「想是陛下未見過蝗災之利害,蝗蟲起落時黑壓壓遮天蔽日,其落入田間,禾苗俱毀,若聽之任之,今歲定會顆粒無收,難道陛下忍見百姓斷糧而亡嗎?」

是時人們往往畏懼上天,李隆基也不能免俗,蝗蟲與百姓爭食,頓時令李隆基陷入兩難的境地。在他的思想中,一面是天意的恐懼,另一面則是百姓的飢餒,兩者都不可得罪,心中矛盾萬分。

姚崇又追問了一句:「陛下欲依貞觀故事行事,太宗皇帝貞觀之初與民清靜,然百姓若無口糧活命,焉能清靜?」

李隆基眼珠一轉,說道:「當初太宗皇帝吞蝗數枚,令蝗蟲感知太宗皇帝的誠意果然退去。也罷,朕即時起駕河南,也前去吞蝗數枚,以息蝗災吧。」

姚崇心裡大急,心想貞觀之初僅關中之地出現蝗災,範圍既小,地方官又督促百姓就地捕殺,方免大災,若說太宗皇帝僅吞蝗數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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