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國王任命聯盟領袖,被任命者既不是安茹公爵殿下,也不是吉茲公爵大人

舉行接見大禮的時間到了,或者說,馬上到了,因為從中午起,盧佛宮已經開始接待各方主要頭面人物,有利害關係的人,以及看熱鬧的人。

巴黎像昨晚一樣喧嘩熱鬧,可是有一點不同:昨晚瑞士衛兵沒有參加節日慶祝,今天他們成了主角。整個巴黎亂鬨哄的,許多人一齊向盧佛宮涌去,其中有神聖聯盟的代表,各種行會的會員,市政官員,自衛隊的隊員,以及像潮水般越來越多的看熱鬧的人群;這些人每逢巴黎群眾要幹什麼事,總要圍攏起來觀看,他們人數之眾多,勁頭之十足,好奇心之重,同被他們觀看的巴黎人沒有什麼兩樣,彷彿在巴黎這個大城市裡有兩種人,一種是行動的人,另一種是觀看別人行動的人,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變成這一種人或那一種人。巴黎真是世界的縮影。

因此在盧佛宮周圍,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但是沒有人為盧佛宮的安全擔憂。

那時候,民怨即使沸騰,也不會變成雷鳴般的怒吼,更不會用大炮來轟倒城牆,摧毀他們主人的城堡。這一天的瑞士衛兵,是後來八月十日和七月二十七日事件中瑞士衛兵的祖先,他們向巴黎群眾微笑,儘管群眾都拿著武器,群眾也向他們回報以微笑。人民血洗王宮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不過請大家不要以為,這幕劇既然不帶悲劇色彩,也就不那麼有趣。恰恰相反,盧佛宮所發生的事件,是我們所描繪過的場景中最有吸引力的場景之一。

國王端坐在設有國王寶座的大廳里,周圍是他的官吏、寵臣、侍從和王室成員;他等待各個行會的成員列隊走過,然後把他們的首腦留在宮裡,讓成員們到盧佛宮的各個窗戶下,或者院子里,指定給他們的位子上就座。

這樣,國王就能一下子一眼就看見了他的全部敵人,甚至能把他們點數出來。希科躲在國王寶座後面,不時向他提供情報,希科是從王太后的一個手勢,或者從某些地位低微的盟員表現出的激動狀態中,得到啟示的。這些地位低微的盟員由於不參與一些機密,比他們的首領更顯得焦急。突然間,蒙梭羅先生走了進來。

希科說道:「咦,快看,亨利凱。」

「你要我看什麼?」

「看你的犬獵隊隊長,他真值得一看:他的臉色相當蒼白,身上濺著相當多的泥土,還不值得一看嗎?」

國王說道:「真的,是他。」

亨利向蒙梭羅先生招招手,犬獵隊隊長走過來。

亨利問道:「你為什麼在盧佛宮,先生?我還以為你正在萬森忙著為我們找尋黃鹿的蹤跡呢?」

「今天早上七點鐘就找到鹿了,陛下;可是時間已近中午,我還得不到任何消息,我怕聖上會遇到不幸,所以我就趕回來了。」

國王問道:「真是這樣嗎?」

伯爵回答:「聖上,如果我失職的話,這個過失只能歸罪於我對陛下過於忠心。」

亨利說道:「好的,先生,我對你的忠心十分讚賞。」

伯爵遲遲疑疑地接著說:「現在,假如陛下一定要我回到萬森去,我已經知道陛下安全無恙……」

「不,不,留下來,犬獵隊隊長。這次狩獵是我一時心血來潮所產生的念頭,現在這個念頭已經消失,不必再提了。你不必離開,就留在我身邊。我需要一些忠臣同我在一起,你剛才已經用行動表明你是我可以信賴的忠臣之一。」

蒙梭羅鞠了一躬,問道:

「陛下要我站在哪裡?」

希科低聲在國王的耳邊說:「你能把他交給我半個鐘頭嗎?」

「幹什麼?」

「為了給他一點苦頭吃。這對你有什麼損害?你強迫我來參加這樣一個枯燥無味的儀式,你應該賠償我損失,這就算是你的賠償好了。」

「好吧,我把他交給你。」

伯爵又一次發問:「我恭敬地詢問陛下,陛下要我站在什麼地方?」

「我好像已經回答過了:你愛在哪兒就站在哪兒。比方,站在我的寶座後面也可以。我的心愛的人都在這裡。」

希科把自己獨佔的地盤讓出一塊來給蒙梭羅先生,說道:「到這兒來,我們的犬獵隊隊長。幫我聞一聞這些大漢,他們是不用獵犬就可以發現的獵物。真見鬼!多濃的氣味!原來是鞋匠的隊伍走過,不,他們已經走了過去,現在是皮革商的隊伍來了。天曉得!我們的犬獵隊隊長,如果您失掉他們的足跡,我要撤消您的職務。」

蒙梭羅先生裝出在聽的樣子,或者他在聽而不聞其聲。

他正忙著東張西望,向周圍尋找,他那全神貫注的樣子國王沒有注意到,希科卻去提醒他注意。

他低聲對國王說:「喂!你知道目前你的犬獵隊隊長正在追捕什麼獵物嗎?」

「不知道;他在追捕什麼?」

「他在追捕你的弟弟安茹。」

亨利笑著說:「那倒看不出來。」

「那是判斷出來的。你是不是一定要他不知道安茹的所在?」

「我承認,如果能將他引入歧途的話,我是樂意的。」

希科說道:「等一等,等一等,我給他一條錯誤的線索。據說狼身上有狐狸的氣味,他會弄錯的。你問他伯爵夫人為什麼不來。」

「問這個幹什麼?」

「你儘管問,自然知道會產生什麼後果。」

亨利問道:『伯爵先生,你把蒙梭羅夫人藏到哪裡去了?我在貴婦中間沒有發現有她。」

伯爵渾身一震,彷彿腳上被蛇咬了一口。

希科馬上向國王眨了眨眼睛,抓了抓鼻尖。

犬獵隊隊長回答:「聖上,伯爵夫人身體有病,巴黎的空氣對她不合適,她昨天晚上在向王后告辭以後,已經偕同她的父親梅里朵爾男爵離開巴黎。」

這時正是皮革商的隊伍走過的時候,國王很高興有機會扭過頭來,他問道:「她是朝法國的哪一部分去的?」

「她去安茹,她的家鄉,陛下。」

希科一本正經地插進來說:「事實是,巴黎的氣候對孕婦的確不利,用拉丁文說,就是:GraidisuxoribusLutetiindemens。亨利,我勸你也學伯爵的樣子,把王后送到別處去,如果王后懷了身孕……」

蒙梭羅馬上臉色發青,怒視著希科。希科則將兩肘靠在王座上,用手支著下巴,似乎正在那裡全神貫注地觀看緊跟在皮革商後面的花邊織造業工人。

蒙梭羅嘀咕著說:「請問這位放肆無禮的先生,誰告訴您伯爵夫人已經懷孕了?」

希科問道:「她還沒有懷孕嗎?我認為要是我假定她沒有懷孕,那才是放肆無禮。」

「她沒有懷孕,先生。」

希科說道:「喲,喲,喲,你聽見嗎,亨利?看來你的犬獵隊隊長同你犯了同一種錯誤:他也忘記了把聖母的兩件襯衫放在一起。」

蒙梭羅緊握拳頭,把一腔怒火強壓下去,只向希科射出充滿仇恨和威脅的一眼,希科的回答是把帽子拉下來壓住雙眼,像弄蛇似的用手玩弄帽檐上的一根又細又長的翎毛。

伯爵覺得現在不是大發雷霆的時候,便搖了搖頭,彷彿要抖落壓在他的前額上的烏雲似的。

希科的臉上也開朗起來,從原來那副冒充好漢的樣子,變成滿臉堆笑,他再說一句:

「可憐的伯爵夫人,她在路上一定寂寞得要死了。」

蒙梭羅答道:「我已經對聖上說過,她有父親作伴。」

「父親是非常可敬的人物,有父親作伴當然不錯,可是並不十分有趣,不過,她在路上要是僅有可敬的男爵陪他散心,倒也罷了……值得高興的是……」

伯爵迫不及待地問:「什麼?」

希科回答:「什麼什麼?」

「您說『值得高興的』是什麼意思?」

「啊!啊!伯爵先生,這是您常用的一種省略句。」

伯爵聳了聳肩膀。

「我要請您大大的原諒,我們的犬獵隊隊長。您剛才說的那句問話就是一種省略句。您可以去問問亨利,他是一位語文學家。」

亨利說道:「是句省略句。不過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一句話?」

「什麼值得高興的是……」

「值得高興,意思就是值得高興。我說值得高興,因為我要讚美天主的仁慈,值得高興的是目前這時刻,我們有幾位朋友,他們是插科打諢的能手,他們也在趕路,要是他們遇見了伯爵夫人,必然能為她排解寂寞,」說到這裡希科彷彿漫不經心地又加上幾句:「他們同伯爵夫人走的是同一條路,在路上遇見是很可能的。啊!我在這裡都看得見他們在一起了。你看見嗎,亨利?你是一個想像力豐富的人呀。你看見他們在一片綠樹成蔭的美麗的道路上,拉著馬兒半轉過身來,向伯爵夫人講述許許多多輕浮的趣聞逸事,使得這位親愛的夫人笑得前仰後合嗎?」

這真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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