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回 老武丹暮車受重任 眾阿哥奪位費心機

半個多月之後,廣東總督武丹,奉了皇上的急調,火速趕到京師。這位老侍衛知道,老太子廢了,新太子沒立,京師的情形十分複雜,也十分敏感。他雖然是個粗漢子,可是在大事上,卻十分謹慎。這次進京他走的是水路,在南京特意悄悄地去拜訪了魏東亭。魏東亭的身子更弱了,可是心卻更細了。他告訴武丹,眼下的北京,好似龍潭虎穴,要武丹萬事小心謹慎,對阿哥們之間的事,一概不問,更不要介入。所以,這次武丹到京之後,不管是新朋、舊友、老夥計、老部下,他一律不見,在自己的私宅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遞牌子進宮,求見皇上。皇上馬上就叫副總管太監邢年,出來迎接武丹。邢年與武丹見了禮,帶著他來到養心殿門口,賠著笑說:「武將軍,您老面子大,皇上說了,不必報名進見,您只管進去就行了。請吧。」

康熙對待老侍衛的一片深情,武丹早已知道,可是此刻,還是止不住地一陣激動。他快步上前,跨進了養心殿,跪下行禮:「老奴才武丹,奉旨前來見駕,叩請主子金安。」

康熙一見武丹進來,十分高興,連忙說:「快起來,看座、賜茶。武丹哪,你這一來朕寬心得多了。嗯,看來,你雖比朕大著六歲,可是身子骨好得很嘛。比起你來,朕可差多了。」

武丹連忙躬身回答:「主子,話不能這麼說。奴才一介武夫,吃飽睡足,就百無牽掛,哪能和主子比呢。主子日理萬機,操心費神,上了年紀,自然會更勞累,調養幾天,就會好的。奴才還想侍候主子再去打幾隻猛虎呢。」

康熙聽了,越發高興:「好好好,說得好,朕就喜歡你這份忠心。這次讓你進京,就不叫你再回廣東了。朕委任你做直隸總督,把北京的防衛重任,全都交給你,此外,你還要把皇宮的侍衛全都管起來,這樣,朕才能放心。」

武丹知道,從京城防衛到皇宮侍衛,這兩項重任,全壓在自己身上,是皇上的格外信任,但自己能顧得過來嗎?他這裡剛一沉吟,康熙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武丹哪,你不要推辭,也不必擔心。在承德的時候,亂起倉促,朕臨時委派了大阿哥來統管紫禁城的警衛。可是他已經封了郡王,再干這件差事,就不大合適了。還有三阿哥,也封了王。他們又當王爺,又做侍衛,這算怎麼回事兒呢?所以,朕把他們倆領侍衛內大臣的差事免了。朕本來想讓魏東亭來的,可這幾年虎臣多災多病,怕他撐不下來,才讓你來了。你可不要推脫呀。」

武丹一聽,心想,哦,皇上對大阿哥、三阿哥似乎也不大放心,連忙回奏說:「主子委託奴才以重任,奴才敢不儘力。不過奴才也老了。當侍衛要站班,當直隸總督呢,又要照管上萬的軍兵,兩頭兼顧,萬一有個閃失,奴才獲罪事小,怎麼能對得起主子幾十年的宏恩呢?」

康熙寬懷大笑:「哈……武丹哪,朕怎能讓你也站班侍候呢?朕用的是你的虎威。京師防務也好,侍衛皇宮也好,都不要你實打實的干,只讓你掛個空名,鎮一鎮京師、皇宮裡的邪氣。你是出了名的殺人魔王嘛。光在這養心殿門口,你殺了多少人呢?京城裡的文武官員,皇宮裡的太監宮人,提到你武丹的大名,誰不害怕。朕不糊塗,你來的路上,一定去見了魏東亭。虎臣呢,也一定向你作了交代,讓你少管阿哥們的事兒,是不是?你放心,剛才朕已經訓戒過阿哥們了,不准他們到你那裡攪和。這下、你踏實了吧。」

皇上把活說到如此懇切的地步,武丹還有什麼理由可以推託呢?他站起身,躬身答道:「主子如此信任奴才,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聖恩。奴才先前,不過是殺人劫貨的馬賊,沒有主子賞識,哪有奴才的今天。主子既然吩咐了,奴才定要全力去辦,只要奴才在京一天,就不讓主子為北京的安全再操半點心。」

康熙放心了:「好好好,這就對了。你一路辛苦,朕不再留你了。你先去見見大阿哥,讓他把皇宮禁衛的事,辦個移交,你就接著辦差吧。」

武丹拜辭了皇上出來,剛走到養心殿外的垂花門前,就看見四阿哥胤禎和總管太監李德全走了過來。李德全手裡還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藥罐子。武丹搶前一步,就要給四爺請安,卻被胤禎攔住了:「哎呀呀,武老將軍,我可不敢受你的禮,怎麼,見過皇上了?」

「回四爺,見過了。哦,四爺,這是皇上要用的葯嗎?奴才斗膽,代嘗一口行嗎?」

代嘗御用的食品藥物,是宮中的規矩,為的是防小人暗害皇上。這嘗飯、嘗葯的人,還一定是皇上十分信任的人,而且,誰能有這「代嘗」的資格,也是莫大的榮幸。四阿哥知道武丹的忠心,也知道武丹在皇上跟前的分量,聽武丹這麼一說,便微笑著點了點頭。李德全連忙捧過藥罐來,武丹就著銀匙,嘗了一口。胤禎又笑著問他:「武老將軍,你此刻到哪裡去。」

「回四爺,奉皇上旨意,去見大阿哥。他的領侍衛內大臣的職務,交給奴才了。」

「哦,大哥剛剛回去了。今天,皇上發落十三弟,是大哥監刑,打了四十大板,打得可真狠啊……」

武丹聽了大吃一驚:「哎呀,十三爺金枝玉葉,這可怎麼受得了呢?奴才那裡有上好的棒瘡葯,回頭我送來些。」

「唉,武老將軍,不瞞你說,十三弟現在拘押在養蜂夾道,恐怕送不進去。這樣吧,你派人送到我府上,我再想辦法送進去吧。哎,武老將軍,聽說三阿哥府上的那個孟光祖,現在正在南京,你見到他了嗎?」

武丹直愣愣地看了胤禎一眼。三阿哥府上的清客孟光祖,何止去了南京,雲貴川陝和兩廣,他都跑遍了,到處替三阿哥送禮拉關係。這事他武丹早就知道了,可是,他牢記著魏東亭的囑咐,阿哥們的事,決不插手過問,便回答說:「四爺,奴才路過南京,並沒有下船,只待了兩個時辰。孟光祖我沒見到,就是見了也不認識。」

胤禎是個明白人,一聽這話就透亮了:「哦,武老將軍,你別誤會。我不過隨便問一聲,並沒有結交你的意思。好,你請便吧,我還得給父皇送葯去呢。」說完,帶著李德全進去了。

武丹如釋重負,也連忙出宮。他原打算立刻去見大阿哥的,可是一看天色,快到午時了。這時候去,大阿哥一定要留他吃午飯。不吃,駁了大阿哥的面子;吃呢,又容易遭人議論,乾脆回家,後晌再去吧。他正要上轎,卻見三阿哥胤祉匆匆忙忙地從宮裡出來。武丹心想,媽呀,怎麼這麼巧,今天都讓我碰上了,連忙緊走幾步,鑽進了轎子。

其實武丹完全不必這麼緊張。他不想見三阿哥,三阿哥也不想見他呢,這位三阿哥胤祉,平常日子裡,老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除了帶著一幫翰林秀才老學究們編書之外,似乎是什麼事都不管,什麼事都不問,在太子胤礽面前,他規規矩矩,非禮之事一點不沾。對「阿哥黨」的胡作非為他更是從不參與,也從不過問,因此,落了個「太子黨」的名聲。其實他這樣做,完全是假象。現在,太子倒台了,大阿哥輕狂浮躁,別看眼下走紅,可要不多久,肯定也得倒台。大阿哥乾的那些沒王法的事,他老三抓的有把柄,關鍵時刻,撂到父皇面前,大阿哥不倒也得倒。老大、老二倒了,這江山不就是我老三的嗎?所以,承德的事一出來,這位三阿哥就把府上的心腹幕僚孟光祖派了出去,雲遊各省,向全國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們饋贈禮品,打通關節,為三阿哥接替太子做輿論準備。不過他這也是利令智昏了。他沒想到,老皇上康熙在全國各地都有密折專奏的大臣,孟光祖招搖過市,大肆活動,能沒人報告嗎?他也沒想到,私憑文書官憑印,朝廷官員出京辦事,還得帶著部里的公文,經過驗看,地方官員才能接待呢。那孟光祖一個白衣書生,私闖封疆要員的官邸,能那麼順利嗎?他更沒想到,皇子阿哥要給官員饋贈禮品,按皇室家法,是要請旨批准才能贈送的。孟光祖打著三阿哥的旗號,到處遊說,到處請客送禮,能不惹人懷疑嗎?更何況,朝中有黨,下面就有派。孟光祖在下邊放開手腳地拉攏人,不定犯了哪位的忌諱,不告狀才怪呢!這不,今兒個皇上就收到了江南巡撫馬軍的一封六百里加急密奏,把孟光祖在江南的活動,都拜訪過誰,向誰送過什麼禮,說了什麼話,幹了什麼事,奏報得一清二楚,點滴不露。康熙一看就火了,把三阿哥叫進宮去,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老三一想,這江南巡撫馬軍,是大阿哥的人,如果不是仗著大阿哥的勢力,他敢拿我三王爺開刀嗎?所以辭別了父皇,他就急急忙忙出宮要去找大阿哥。您想,在這種時候,他能有心去和武丹扯閑篇嗎?

卻說三阿哥誠郡王胤祉怒氣沖沖地趕往大阿哥的府邸。來到門口,不等通報,就闖了進去,卻不料,大阿哥正在和全家人一齊吃飯。幾個福晉、小妾,見三王爺闖了進來,連忙起身就要迴避,大阿哥卻寬宏大量地攔住了:

「哦,是三弟來了,都是自家人嘛,不用迴避了。」三弟,坐下來,一塊吃飯吧。」

老三心中有氣,衝口就說:「吃飯?哼,小弟我不吃就飽了!各位嫂嫂慢慢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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