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世寧正同寧芙兒修習紫府寶訣,突然,一股錐心的疼痛倏然從身體的最深處迸發而出,宛如巨大的冰錐一般,迅速貫入他的全部神經中。世寧忍不住一聲大叫,轟然從大石上倒了下來。
寧芙兒吃了一驚,急忙收功,搶上前來扶住,連聲道:「世寧哥哥,你怎麼了?」世寧只痛得滿臉冷汗,身軀劇烈抽搐著,臉部肌肉痙攣,說不出話來。
寧芙兒拿手一探,他的額頭冰涼一片,宛如死人一般,登時慌了手腳,哭道:「世寧哥哥,你怎麼了?」
世寧無法回答,過了許久,一口氣方才順了過來,臉色漸轉紅潤。他呼出一口長氣,慢慢坐了起來,道:「我沒事,芙妹不要擔心。」
寧芙兒兀自不放心,拉著他問長問短。世寧見她如此挂念,心下感激。他的身體也的確沒了大礙,就極力做出輕鬆的表情,哄著寧芙兒繼續入定起來。但世寧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痛楚是怎麼回事。他剛剛驅遣真氣接近心脈,卻驀然有股微弱但卻堅韌的真氣從心脈生出,將那紫府真氣抵了回去。世寧驟出不意,真氣登時大亂,差點走火入魔。
這時他有了教訓,慢慢調整真氣,緩緩向心脈攻去。剛進入靈台側近,那道微弱的真氣再度出現,硬生生地撞在了紫府真氣之上。世寧雖然有了準備,但仍然頭暈眼花,許久回不過神來。
這道真氣,正是當年在太師府水牢中,于飛辰教給他的。他這些年浪跡江湖,卻感念他對自己的好處,無時無刻不在修鍊。所以這真氣雖然微弱,但已與他的精神相合,難以搖動。
世寧喟然長嘆,想起寧遠塵告誡自己要將以前種種修習一齊廢除,否則只怕於紫府真氣有害。哪知今日是當真有害了。
那真氣盤旋靈台之中,竟然絕難消除。世寧只好試著將紫府真氣分解,一點點與那微弱的真氣相合。但這下進境就極為緩慢,過了兩個多月,也僅僅完成了一二成。而寧芙兒的修行卻就順利多了,真氣早就根駐靈台之中,世寧與其切磋的時候,就屢屢落了下風。
寧遠塵對世寧的進境極為關心,不時召來親自詢問,一面傳授新的紫府寶訣,一面對世寧的種種疑惑加以剖析說明。殷殷之情,讓世寧每感慚愧。他唯恐負了寧遠塵的期許,因此,就沒將自己靈台之中還藏著另一道真氣的事情告訴他。
但寧遠塵畢竟是掌門,平日事務繁忙,卻是從未到過捨身崖上。
這一日,世寧又來面見寧遠塵,彙報自己的進境。他此時勉強將紫府真氣的五成融會到了靈台之中,神光內蘊外舒,那喜舍翠蚺的劇毒早就消解無形了。寧遠塵拿出一粒靈丹,說是華山派秘傳的神丹,送給了世寧。叮囑世寧在凌晨時面對太陽服下,可以大大增長功力。
世寧很是歡喜,他攜了靈丹,叩謝了寧遠塵出來。
第二天,凌晨,寧芙兒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捨身崖,尋著世寧一齊修鍊紫府寶訣。世寧笑著道:「你猜昨日你爹爹給了我什麼?」
寧芙兒道:「我哪裡知道呢?快些拿出來我看看。」
世寧舉起手中的盒子,道:「就是這顆玄遠金丹。你爹爹說這顆金丹可以助長修行,吃了之後修習紫府寶訣可以事半功倍。」
寧芙兒撅著嘴道:「自從你上了華山,爹爹拿著你倒比我還親了。」
世寧將手一伸,道:「給你。」
寧芙兒大喜,剛要伸手去接,又搖了搖頭,道:「世寧哥哥,我本身就有華山派的功夫底子,所以修習紫府寶訣比你順利多了。你吃吧,不用給我了。」
世寧道:「我慢慢修鍊,總有能修成的時候。我來華山這麼久,也沒送你件禮物。這顆金丹本就是你們家的,算我借花獻佛吧。」
寧芙兒眼睛轉了轉,道:「這樣好不好?我們每個人吃一半行不行?」
世寧點了點頭,就將那枚金丹分成了兩半,只見金丹的中間裹著一顆很小的金色的果實,世寧猜想這果實乃是金丹的精華,於是悄悄將那果實分到了寧芙兒的那一半中去。
寧芙兒倒沒有多想,接過來後,一口吞下去。那金丹彷彿一股涼意,一入口,便化作冰液,順著喉嚨沉了下去。周身四肢百骸,卻是無比通泰舒服。
寧芙兒笑道:「世寧哥哥,咱們今天不如不修鍊了,玩玩好不好?」
世寧見她軟語相求,不忍拂她之意,笑著點了點頭。一陣微風吹來,忽然透來一股莫名的香氣。兩人逐香而走,就見捨身崖那峭立的崖壁上,竟然盛開了一株奇異的五色芙蓉。那花朵比普通芙蓉大上數倍,通體晶瑩,生著四瓣碗口一樣的花瓣,紛拂披放著,極為妖嬈可愛。
寧芙兒贊道:「這花倒像是入定時看到的絳宮仙葩,不想華山之上,竟然真有這麼美麗的花朵。」
世寧笑道:「你喜歡么?那我去摘來送你,可好?」
寧芙兒低頭一看,只見崖底雲霧瀰漫,也不知有多高。從上面看下去,就不禁心旌搖搖,忙道:「不可的!這太危險了。」
世寧哈哈一笑,道:「你世寧哥哥現在有武功在身,可不是一年前那個剛上華山的小孩子了。」
說著,縱身躍起。身在空中,已經從崖邊大樹上折了一根粗長的枝條下來。那枝條極為繁茂,兜住了風,世寧飄飄搖搖地向下墜了去。寧芙兒只看得緊張之極,用手抓住了崖上大石,臉色都有些蒼白。但她掛心世寧,所以不敢閉上眼睛,緊緊盯著他,生怕出什麼意外。
世寧身子墜下,將近那花的時候,他的身子猛地一個翻滾,粗長的枝條兜住崖底的狂風,呼嘯之中,他的身體凌空定住,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崖壁上。他的真氣此時極為強猛,從掌心探出,吸住了崖壁,身子半懸在空中,將那朵花採在了手中。
近距離地嗅那花,更覺芳香透鼻,極為爽神醒腦。
他將那朵芙蓉舉起,微笑向寧芙兒致意。
突然,彷彿整個太陽都被遮住了,捨身崖底剎那掠來了一片昏暗!
世寧一驚,就見寧芙兒的頭頂忽然出現了一片烏雲,挾著急驟的銳風,從崖頂沖了下來!
那烏雲中探出一掌,向世寧當頭擊了下來。這一掌借著那人墜落之勢,當真是威猛不可抵擋,世寧心才一動,那一掌已然擊到了頭頂!
霸猛的掌風將他全身都籠罩住,掌風所擊之處,捨身崖崖壁之上的碎石泥土轟然濺落,夾雜在那人掌力之中,漫天衝下!
世寧不及抵擋,抓著那朵花的手運起紫府真氣,向那掌上迎了過去。
倏忽之間,兩隻手掌接在了一處。世寧紫府真氣充沛之極,這時第一次施展,威力大到不可思議,身子只微微一沉,已將那人擊得倒飛了上去。那人嘴角濺出一絲鮮血,身子斜斜飛起,落到了崖頂。猛然之間,就覺一道狂風吹落,世寧竟然在這瞬息之間躥回了崖頂,一掌當頭擊下!
那人躲閃不及,猛然輕聲喝道:「世寧住手!」
世寧微微一呆,只覺那人聲音熟悉之極,急忙真氣迴旋,收回手掌。他此時的真氣已然收發自如,倒也並不艱難。
那人伸手將臉上的黑巾抹下,笑道:「紫府寶訣果然神妙,我這老頭子可抵擋不住了。」
寧芙兒也搶了過來,皺眉道:「武叔叔,你可將我嚇死了!你怎麼來偷襲世寧哥哥?」
武延壽哈哈笑道:「我聽師兄說他的紫府真氣已然修成,所以來見識一下。好孩子,以後華山派就靠你了。」
寧芙兒搖著身子,不依道:「我的武功也很好么……」
世寧舉起手掌,有些惋惜道:「可惜,本來想送給你的……」那朵花已然在兩人對掌之時被擊成粉碎,粘了世寧一手。
寧芙兒笑道:「這真是送人玫瑰,手留余香。世寧哥哥,雖然花沒了,我一樣歡喜。不過要罰你三天不準洗手。」她一面說,一面吸了吸鼻子,道:「雖然只剩了花泥,不過可真是香呢。」
世寧也覺空氣中尚且余留著一股甜香,雖然崖頂風大,卻依然吹之不散。也點了點頭,道:「這不知是什麼花,竟然香得這麼厲害。」
武延壽也吸了幾口,突然臉上變色,大叫道:「趕快閉氣,這是迷香!」他話剛說完,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世寧跟寧芙兒一驚,但他們已吸了幾口,只覺身子漸漸鬆軟,也暈倒在了地上。那迷香古怪之極,世寧試著要用內力將其排出來,卻無所著力。
捨身崖頂漸漸升起一條灰色的影子,也是用黑巾蒙著臉,周身裹在一條粗長的斗篷中,看不清長的什麼樣子。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掠過,冷冷一笑,對著世寧走了過來。
世寧的紫府真氣已然成形,那迷香雖然厲害,卻還是保持了一點清醒。他見那人不看寧芙兒,心中略覺寬慰。但那人看著自己的目光中儘是陰森之意,卻也禁不住驚心。
那人走到了世寧身邊,立定了腳,仔細地看著他。世寧只覺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鑒賞什麼一般,只看的自己周身發毛。只聽那人短促地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