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震撼景陵的清脆槍聲

就在王紹義心緒緊張,用手槍瞄準那個在參差的柳枝叢後,踏著深雪氣喘吁吁地向山頂洞口爬來的人影時,忽然聽到王慎在他身後叫了一聲:「爹,別開槍,那人好像是我哥!……」

正欲扣動槍機的王紹義,急忙縮回手。他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朝山下定神一看,來人果然就是他的長子王茂。王紹義倒吸了一口冷氣,暗叫:好險!如果不是王慎在後邊叫的話,他或許早已經開槍了!

「爹,是我呀!」就在這時,王紹義看見渾身落滿雪塵的王茂,已經從盈尺深的積雪裡跋涉出來,神色惶惶地一頭鑽進了山洞。

「快說,山下怎麼樣?那裡的風聲還那麼緊嗎?」王慎正幫助王茂掃掉肩上的落雪,王紹義卻有些急不可待。他將槍掖在腰間,已經從兒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上,體察到一種怕人的不祥:「你告訴我,姓雲的那伙人還看得那麼緊嗎?!」

「唉,別提了,爹,從馬蘭峪到咱們住的黃松峪,每個村子裡幾乎全都有共產黨的正規軍,聽說是邵子甫親自坐鎮,來勢好凶喲!」王茂的臉被凍得煞白煞白。他獃獃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王紹義和王慎急忙弄來一捆干樹枝,架起了篝火。王茂渾身的寒氣漸漸被燃旺的火焰驅散,火光在他的面前不安地跳動著。在王茂的眼前,跳動的火焰,忽然幻化出許許多多令他膽戰心驚的場景:冰封雪裹的馬蘭峪,村街上出現了荷槍的巡察隊。附近昌瑞山間的一座座清代皇家陵園,層層碧瓦璀璨的殿宇、方城、明樓、寶頂之上,都蒙上了白皚皚的積雪。清東陵區重又恢複了第一次盜掘康熙景陵後,所出現的八路軍重兵戒嚴的緊張場景。積雪的山巔上,不時可見荷槍警戒的戰士身影。在王紹義家住的黃松峪村裡,也有一排八路軍戰士臨時駐防。在王茂看來,整個昌瑞山區都已經被八路軍和公安人員控制了。

「你倒是說話啊,莫非你啞巴了嗎?」王紹義見王茂獃獃地坐在燃起的火堆前,愁眉緊鎖地雙手抱頭,又急又氣,叫道:「我就不信他們共產黨有三頭六臂?雲一彪就是本事再大,也不能把幾百個盜陵的人都逮起來,問成死罪吧!」

「你以為人家共產黨沒辦法對付咱們嗎?你又錯了,人家正在到處抓人呢!」王茂滿腹牢騷地嘀咕一聲。

王紹義卻不以為然地說:「法不責眾!我就不相信雲一彪他們能把盜陵的人都投進監獄!……」王慎也附和著說:「爹說得是嘛,盜陵的人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共產黨的監獄裡能裝得下嗎?!……」

王茂冷笑:「你們以為共產黨是傻子?人家當然不會把所有參加盜陵的老百姓都抓起來,我在山下聽人說,共產黨要採取大多數隨從者坦白自首,鎮壓少數首惡分子的政策。他們這一招非常厲害,那些受黃金仲和咱們鼓動參加盜陵,又沒有分到多少值錢寶貝的人,現在一看氣候不對,都害怕了。他們不但把在盜陵時咱們分給他們的那些零星珠子、鐲子、耳環、墜子、手鏈、金錁子什麼的,全都上交給了共產黨,還把咱們和那些區幹部如何煽動他們去盜陵的內情,點滴不漏地做了交代!唉,如今真是樹倒猢猻散呀!正是那些得了寶貝又賣乖的人,把咱們這些人都給出賣了!雲一彪和邵子甫現在正四處追捕黃金仲和咱們爺仨呢!」

「啊——?爹,咱們快跑吧!」王慎聽了王茂從山下帶來的不祥消息,立刻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你慌什麼?有我呢,天塌不下來!」王紹義的心也怦怦地跳了起來,但是他畢竟年輕時就見識過各種場面,加之兩個兒子已經被邵子甫和雲一彪在馬蘭峪一帶進行的搜捕嚇得六神無主,所以他不得不故作鎮靜地喝喊了一聲,色厲內荏地對王茂和王慎兩個兒子打氣說:「你爹我從十六歲起就投奔馬福田的綹子,後來又隨馬福田投到張作霖的奉軍麾下,跟孫殿英的正規軍都打過仗,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沒見識過?莫非還怕邵子甫和雲一彪嗎?你們哥倆什麼也別怕,這一關早晚會過去的。王茂,我只是問你,共產黨當真將這樁天大的盜陵案子,只推到咱幾個人的頭上了?」

「擒賊擒王嘛!共產黨拿領頭的人開刀,是為了爭取大多數,有什麼奇怪呢?」王茂見王紹義對他從山下帶來的消息還在將信將疑,便賭氣地說道,「聽說共產黨的冀東區委專門開了會,從幾百名盜陵犯中,划出十二名盜陵的首惡分子,除有黃金仲、郭正、紀新、劉恩、李樹清、賈正國、穆樹軒這幾個共產黨的區、村幹部外,還有楊芝草、田廣山和咱們爺仨!唉唉,現在他們正在山下撒大網逮人呢,看來這一回咱怕是法網難逃呀!」

王紹義的心又懸了起來。他的前額在數九寒冬的嚴寒季節里仍然沁出了細密的冷汗。但是,王紹義的口氣仍然不軟,說道:「怕啥?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咱爺兒們當時既然已經這樣幹了,那麼得挺到底。後悔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王茂,你說的那些區、村幹部們,目前當真都被雲一彪給逮住了嗎?!」

「那是自然,」王茂將脖子一梗說道,「我在山下時聽人說得清清楚楚,共產黨劃成首犯的這些人中,除黃金仲、楊芝草、田廣山和咱們爺兒仨之外,其餘的人確實全讓雲一彪給逮住了。連李樹清那個狡猾的傢伙,這回也沒有逃掉!眼下那些被抓住的幹部們,都押在河東,雲一彪正在不分黑天白日地抓緊審訊呢!我聽說,在對這些盜陵的首犯們審訊完以後,要在年前來一個集體處決!老天爺,這回共產黨真不講客氣了,連他們自己培養多年的區幹部和村幹部也要槍斃了,直是連做夢也沒有想到啊!」

「共產黨那麼厲害?1928年孫殿英第一次在馬蘭峪盜竊清東陵的時候,當時也是鬧得好凶呀!後來還不是不了了之?」

經歷過第一次東陵盜案的王紹義,初聽到兒子王茂從山下帶來的可怕消息時,也情不自禁地大吃了一驚。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不以為然地冷笑了一聲,將腦袋固執地一搖,說:「你們別聽共產黨的那一套假宣傳!他們當真會對黃金仲、李樹清那些共產黨的幹部開刀嗎?我根本就不相信!當年閻錫山在北平當衛戍司令的時候,由於報紙和民眾的輿論壓力,也曾經說過要槍斃盜陵首犯,還把孫殿英手下的師長譚溫江給逮了起來,關進北平的監獄裡。可是後來又怎麼樣呢?風頭一過,還不是偷偷地將他從大牢里釋放出去,交給了已經升了官的大麻子孫殿英,說讓他去戴罪立功!這樁讓國人咒罵的特大盜陵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你們別聽八路軍共產黨他們現在瞎嚷嚷,古來都是官官相護,他們共產黨也不會比國民黨高明。」

王茂搖頭冷笑說:「你說這一回共產黨真會包庇抓起來的那些幹部?我不相信他們會是裝裝樣子給百姓看的?」

「哼,你當真以為他們會殺了那些幹部嗎?你到底還年輕呀!」王紹義老謀深算地發出一聲冷笑,索性不再去與王茂相爭,轉了話題說:「那些隨著咱們一連盜開四座陵墓的人,又該怎麼發落呢?莫非當真都以無罪處理嗎?」

王茂將一雙已經凍僵了的手伸到火堆上去烤,說道:「我聽人說,冀東黨委為了貫徹坦白從寬、協從不究的政策,將那些隨從作案的人都一律從寬處理了。現在邵子甫的軍隊正在裕大村、裕小村、東溝村、西溝村、新太村、中庄一帶在搞什麼審查自新活動。他們說只要那些跟隨咱們盜陵分贓的百姓坦白交代,交出那些陵中的贓物,就一律宣布無罪!對那些不認罪的人就從嚴懲處。共產黨的這一招十分靈驗。他媽的,那些從前在盜陵中拚命爭著分金銀珠寶的人,如今見了這種情況,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珍寶呢?他們都恨不得馬上就得到從寬處理。也有的人在盜完東陵以後不久,就將他們盜來的那些地宮裡的東西,用低價賣給了北平和天津的老客,現在他們為了得到共產黨的信任,也情願將賣得的鈔票如數上繳了,人人都求得到寬大處理!」

「媽的,這些王八羔子!我當初是瞎了眼了,才拉上那些個不講義氣的人去發財!」心裡發虛、恨火正熾的王紹義,在失望與悵惘之餘又感覺到無比的氣憤。他恨不得馬上找到那些從前圍在他面前苦苦乞求參加盜陵分贓的人,當胸狠狠地搗上幾拳頭,以泄心頭之恨。山洞外呼嘯的風雪使激惱中的王紹義漸漸冷靜下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急忙問王茂說:「你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你到黃松峪去了沒有?咱們埋在房子後面的那個罈子到底挖出來沒有?!」

「唉唉,別提了!」王茂餘悸未消地長吁了一口氣,說:「爹,我又怎麼能不到咱黃松峪去呢?可是我當真連村子也沒敢進去喲!自然更不敢去刨那罈子珍寶啦,為啥?那還用說嗎?雲一彪帶著人一定就在家裡蹲坑守候呢,如果我當真摸到了家裡去,豈不是正好自投羅網嗎?……」

「啊呀!」正坐在火堆旁托腮聽著王茂敘說下山情況的王紹義,突然間恍悟到什麼,瘦削的臉上立刻掠過一抹無法掩飾的恐慌。他一把將王茂的衣襟一扯,急不可待地追問他說:「我問你……有沒有給我們帶回尾巴了?」

「尾巴?沒……沒有呀!我連村子都沒敢進,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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