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咱們盼望的好時機終於來到了!」這是一個漆黑如墨的夜晚。雪後戶外,小北風發出尖厲的嘯叫。氣溫在入夜後驟然間下降,變得乾冷乾冷。薊縣八區的區公所里,正在召開著一次十分特殊的會議。在幾天前區長介儒審查公安助理郭正的那把椅子上,大模大樣地坐著偽稱有足疾留在地方的軍分區敵工部長黃金仲。他在興奮地說出上面那句話後,一邊吸著煙,一邊將得意的目光投向周圍的人。
美孚燈閃射著昏黃的光線。在那由香煙與劣煙混合成的氤氳煙霧下,辦公室的四周散坐著幢幢人影。黃金仲的話對那些在嚴寒冬夜裡趕來參加盜掘東陵的人們——區、村幹部介儒、郭正、李樹清、劉恩、紀新、賈正國、穆樹軒等人,無疑是一個鼓舞。他們在一剎那間彷彿像被黃金仲注射了一支嗎啡一般,一個個臉上綻露出興奮而欣喜若狂的笑容。特別是緊挨在黃金仲身邊的另一個盜陵的主謀——慣匪王紹義,今夜的喜悅心情更是不可言喻。在王紹義看來,他不但等到了國民黨正規軍隊因為進攻豐潤和玉田而被迫撤走守陵部隊的好時機,而且,經由他獻策,黃金仲已經密派裕大村的關增會偽裝成前次盜陵的受害者前去薊縣報案,採取調虎離山之計,有目的地將以雲一彪為首的小分隊引向距馬蘭峪十分遙遠的另一個方向——盤山的深山密林中去。這樣一來,黃金仲、王紹義等人便可以找到一個相當安全、相當充裕的時間,集中人力,大肆盜掘清東陵!
現在的王紹義已經毫無牽掛。這一次,他不僅不懼怕八路軍和雲一彪的偵破小分隊,甚至連後顧之憂也沒有了,因為他的那位嬌艷欲滴的情婦高珍兒也已經按照他的安排去了「八仙桌子」。如果此次盜掘清陵成功,他就可以攜帶盜陵所得的全部珍寶前往「八仙桌子」,從此蹤影杳然。想到事成後他和高珍兒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神仙日子,王紹義的心裡就泛起無限的愜意!
黃金仲更是激動不已。他的心裡怦怦地狂跳,有一種難以遏制的緊張、衝動與興奮。他那張馬型長臉上,密集的麻坑都漾著欣喜的笑。現在,黃金仲不再是拄著個木棍向邵子甫苦苦訴說腳疾時的萎靡相,而是重現了他當年的威武之氣,儼然像個指揮員,正在對手下的戰士作戰前總動員。黃金仲煽風點火般地對眾人說道:「從前我在軍隊里指揮打仗時,就會在作戰前講講大形勢。現在我們就要行動了,我的話也離不開『形勢』兩個字!諸位,咱們現在面臨的形勢是什麼呢?國民黨的大批正規軍隊正在大舉進軍冀東地區的腹地遵化、玉田、武清和豐潤等縣。這些地區中的部分地段目前已經陷入敵手,所以冀東軍區才將所有軍隊都調上了前線,邵司令也帶著駐守清東陵的一營軍隊連夜上了前線!邵司令在撤走之前,要我將守陵軍隊撤走的消息及時通告薊縣。我還沒有去做!可以說,薊縣的公安眼下還不知道清東陵已經沒有了一兵一卒!還有,雲一彪的偵破小分隊也被我和王紹義以聲東擊西之策,將他們調虎離山了!所以,眼下是咱們弟兄大幹一場的最好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短時間內我們十分安全自由,所以,我們要搶在雲一彪的偵破小分隊殺回馬蘭峪之前,三下五除二地動起手來,把昌瑞山間所有皇陵盜開!一座皇陵也不能放過,今夜就開始行動!」
「對,兵貴神速,說干就干!」
「現在軍隊都前方打仗,誰還顧得上一個馬蘭峪呢?」
「即便冀東軍區當真知道馬蘭峪又出了事,他們自顧不暇,也沒有能力派兵回來!咱就放心大膽地干吧!」
「唉唉,只是這清東陵地宮實在難掘難撬,陵區又那麼大,恐怕沒有一、兩個月時間是打不開的!」
「屁話,共產黨能給你那麼久的時間嗎?」
「此話有理,咱們只能集中人力打殲滅戰!」
「如果這一次盜陵不徹底的話,那麼將來只怕沒有機會了!」
黃金仲的話音剛落,介儒、李樹清、郭正、劉恩、紀新、賈正國、穆樹軒等人就七嘴八舌,紛紛說出自己的見解,一時間人聲鼎沸。
黃金仲與王紹義彼此交換一個得意的眼色。他們對如此火熱的局面求之不得。這些紛紛站起來發表意見的人中,有人對盜陵心急如火,恨不得在一夜之間就能將馬蘭峪的所有皇陵統統盜開,各個都成為腰纏萬貫的巨富;也有人既想發財,又憂心忡忡。
介儒就屬於後一類人。他不無猶豫地說:「黃部長的安排當然再好不過了,可是我擔心,萬一咱們的墓還沒有撬開,雲一彪就趕回來了,那豈不是雞飛蛋打嗎?再說,現今入伙盜陵的人至少也有三百人,如果這麼多人只挖一座墓的話,窩工不說,就是當真挖開了,那棺材裡的珍寶有限,肉少狼多,還不打起來嗎?」
「這個嘛,介區長就不用擔憂了。我和黃部長在打這一仗前,早就想好了一套辦法,既能快速將墓打開,又能讓每個人都分到寶物!」許久沒有開口、埋頭在黃金仲身邊抽煙的王紹義顯然對這次大規模的盜掘清東陵胸有成竹。他見介儒既想吃肉又怕被狗咬的懦弱模樣,心中感到好笑。王紹義將一卷厚厚的圖紙拿出來,一邊當著眾人的面將圖紙在桌上徐徐展開,一邊向介儒、李樹清等人一招手,說:「請大家都來看,這就是我和黃部長在一個月前就繪成的戰略圖。只要有了它,就是有再多的皇陵也可以清清楚楚盜開了!」
許多個腦袋一齊探過來。燈影下,人們發現,王紹義和黃金仲為這次大規模盜劫東陵確是煞費了一番苦心。那一張張的圖紙原是大清咸豐皇帝的定陵、同治皇帝的惠陵、順治皇帝的孝陵、慈安太后的普祥峪定東陵以及裕陵妃嬪園寢、景雙妃園寢、二郎廟、百佛堂等處的詳細地圖。那些精心繪製的地形圖,不但標有各陵的陵區方位,方城、寶城、寶頂、明樓的地面建築位置,而且還將地宮入口、地宮方位、深度以及在挖掘古陵當中一旦發生意外情況,需要臨時從各個陵區疏散或潛逃時所應選擇的路徑,都一一作了標註及說明。
「現在,諸位聽王紹義給你們說一說,也就什麼都明白了!」黃金仲一拍王紹義的肩頭,沖大家嘿嘿一笑,似乎有意將王紹認當做他的副手引薦給眾人。
「黃部長讓我講,我就給大家說說!」王紹義眨動著兩隻精明的小眼睛,得意而自負地掃視了一下圍在身邊的區、村幹部們,指點著面前的地形圖說:「如果咱們還像前次盜景陵時那麼干,將這三百多人都集中到一座陵墓上去,當然不合算。黃部長是個軍事將才,他有相當多的經驗。這回盜東陵,他是主張『整為零,各個擊破』的。這可是一招高棋呀!有了黃部長的這個好辦法,我王紹義也就有了一整套的行動方案。現在,我們決定分幾步走,每一步我們都要兵分三路,把咱們的三百多人分為三股力量。第一步,我們要先掘開咸豐皇帝的定陵、同治皇帝的惠陵,還有在普祥峪的慈安太后的定東陵。據我聽說,這三座陵是目前馬蘭峪陵區里棺藏珍寶最多的,所以我們第一步非掘開它們不可!當然,我們還有第二步和第三步,只要咱們各股隊伍行動得快捷迅速,只要雲一彪的人不發現,咱們在掘開三陵以後,還要繼續分頭去掘順治皇帝的孝陵、裕陵妃園和景雙妃園寢,直到將馬蘭峪所有的清東陵全部打開,把地宮裡的金銀珠寶一樣不剩地統統拿出來!」
「好!王紹義說得對,將人馬分為三路最好!」公安助理郭正對王紹義如此安排最先表示了贊同。經過前次黃金仲與介儒的正面交鋒以後,從前一度對盜掘清東陵暗生悔意的郭正,如今反倒變成了一個死心塌地的盜陵骨幹。他不但和李樹清入了賊伙,就連區長介儒和秘書劉恩、民政助理紀新等人,也紛紛投到黃金仲和王紹義的麾下,無疑讓他有了更大的信心。
「紹義老兄真是個軍事將才,從前真沒發現你有如此本事。聽說前一次盜景陵時,地宮裡的棺材噴火,全是你老兄鎮住了嚇慌了的人群呀!」民政助理紀新自從前次跑到黃松峪村親自叩拜王紹義以後,已經五體投地拜倒在慣匪王紹義的腳下。現在他見王紹義又拿出了新的盜陵方案,自然舉雙手贊成。
李樹清卻不無憂慮地搖搖頭說:「紹義,兵分三路的主意,好當然是好,不過咱們每一股最少也要百餘人。這麼多人去盜陵,如果分派不好的話,弄不好還是會窩工的!」
劉恩也附和著說:「是呀是呀!人多手雜,如果弄得不好,窩工倒還是小事。我擔心的是有人難免見財眼開,萬一發生互相爭搶寶貝的大火拚,那可是會出人命的啊!咱們千萬要小心,打出人命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紹義見李樹清和劉恩如此擔心,嘿嘿地冷笑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王紹義沒有金剛鑽,是不敢攬瓷器活的。黃部長也是沒有彎勾肚子怎敢吞鐮刀頭呢?劉恩,前一次盜景陵的時候你並沒參加,不知道內情,可是李副區長當時是知道的呀!前次參加盜景陵的人誰沒有見到?當時是有人想來搶東西,可是我和黃部長兩個人手裡是拿著槍的,那槍可是不認人的,誰敢亂搶亂拿就開槍打人!這還不算,將棺材裡的金銀財寶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