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大地普降大雪,鵝毛般的雪片漫天飛舞,很快天地間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到處銀裝素裹。一個浪漫的雪夜,卻危機四伏,一場牽連幾十萬人的惡戰隨時都可能爆發。霸上——鴻門,相距四十里,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這片土地隨時都可能被鮮血染透,屍橫遍野。上天似乎也在為那些即將死於非命的人痛惜,所以預先為大地穿上了喪服,飄零的雪花宛如從天而降的紙錢。天地變成了一個大舞台,演習著一場規模宏大的葬禮。
一匹駿馬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鴻門軍營,向霸上的方向飛馳而去。騎士拚命地抽打著坐騎,戰馬四蹄騰空,捲起一片片雪花,馬蹄聲在寂靜的夜空下傳出很遠。氣浪從馬和騎士的嘴中噴出,他耳邊似乎已經可以聽到驚天動地的喊殺聲,讓他的心情更加焦急,又在馬屁股上狠狠地抽上一鞭,心愛的戰馬向前躥出很遠。
霸上軍營,呂公已經將虞姬安全地帶了回來。抵達軍營的時候,她已經完全蘇醒過來,卻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呂雉親自將她從車上扶了下來,帶著哭腔說:「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虞姬一臉的茫然,問:「姐姐,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我在你的寢帳中喝了羊湯,然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似乎……」虞姬在費勁地回憶著自己朦朦朧朧中看到的一些場景。
呂雉擔心她想起什麼來,連忙說道:「是啊!你睡著了,也許是太累了,睡得真死,我叫了半天都叫不醒。我不忍心打攪你的美夢,就派人護送你返回鴻門。結果……」說著,呂雉就哭泣起來。
「結果怎樣?」
「半路上,有一夥強盜攔截,險些將妹妹劫走,我們的衛士浴血奮戰,才將你搶了回來。可把姐姐我嚇壞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向項王交代啊!我就是死上一百次,也彌補不了自己的過失。」呂雉聲淚俱下,看上去非常真實。
虞姬這才記起來,自己在半睡半醒之間彷彿看到過一些人在搏鬥,但記憶非常模糊,想不起那些人具體的樣子。她相信了呂雉的話,反過來安慰呂雉說:「姐姐,不要難過了,我不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么,一點事兒都沒有。」她特意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向呂雉證明自己沒有受傷。
呂雉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劉邦。劉邦連忙道:「弟妹,你先跟你姐姐到寢帳休息,明天我就送你回鴻門。我馬上派人去通知項王,免得他擔心。」
呂雉攙扶著虞姬,向自己的寢帳走去。劉邦和呂公走進了大帳,一進大帳,劉邦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岳父的大恩大德,劉季畢生難忘。您救回虞姬,也救了劉季和霸上十萬將士的性命,叫我如何報答您老人家啊?」
呂公連忙將他扶了起來,說:「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也算你運氣好,虞姬能安全地回來。這都是我那個冒失的女兒闖的禍,照理該由我解決這個麻煩。」
「老人家真是朋友遍天下,手眼通天,讓劉季佩服之至。您是怎麼找到虞姬的?是什麼人劫持了她?」
呂公想了想說:「我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消息靈通,所以很快就查到了虞姬的藏身之處。在他們的幫助下,從劫匪手中將虞姬救了回來,劫匪已經全部伏法,沒有留下活口。至於是什麼人劫持了虞姬,老朽也不知道。」
劉邦有些懷疑地看了看呂公,心想:「您本事這麼大,不會查不出劫匪的真實身份吧,還是有意隱瞞些什麼?」
呂公沒有理睬劉邦充滿疑問的眼神,打了個哈欠說:「折騰了一夜,我也累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我先回去休息。」說罷,就兀自走出了大帳,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曹無傷的營帳中,親信正在向他彙報鴻門之行的結果。「項羽已經決定明早發兵襲擊霸上,主公,我們成功了。」
曹無傷聞言,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他終於可以報劉邦的一箭之仇了。「劉季這條老狐狸不死,我們就不算成功。你召集可靠的將士,讓他們做好準備,隨時候命,準備接應項羽的大軍。」
親信離開之後,曹無傷走到營帳外面,站立在漫天風雪之中,豪情滿懷,暗想:「現在天下群雄並起,秦始皇掃滅六國之前諸侯並立的局面又出現了。群雄之中,實力最強的就是劉季和項羽,可這兩個大英雄卻成了我棋盤上的棋子,任我調度。今天我可以借項羽之手除掉劉邦,焉知哪一天我不能除掉項羽,雄霸天下呢?到時候,我就可以像始皇帝那樣君臨天下,哈哈哈!」陰謀的成功讓曹無傷的野心無止境地膨脹起來,胃口大到可以吞掉整個天下。
來自鴻門的那名騎士終於到了霸上軍營,在營門前,他勒住戰馬,對衛士說:「在下項伯,有重要的事情求見韓國司徒張良,煩請通報一聲。」
張良正在睡夢中,被衛士叫醒,聽說是項伯來訪,連忙起身迎接。項伯裹著一身的風雪走進張良的營帳,手腳都快被凍僵了,張良讓他坐到火盆邊上取暖,問道:「項兄,你這麼晚到霸上來,莫非有什麼緊急的事情?」
「恩公快收拾一下,隨我離開這裡。」項伯來不及對張良解釋具體的原因,關鍵是不能讓張良給劉邦陪葬。
張良馬上有了不祥的預感,肯定有大事要發生了,他詫異地問道:「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項伯看張良那副打算刨根問底的樣子,知道不告訴他真相的話,很難讓他心甘情願地跟自己走,也顧不上泄露軍機是多大的罪過了,直言相告:「項羽明天一早就要帶領諸侯聯軍進攻霸上,你待在這裡,不是死路一條嗎!快跟我走吧!」
張良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反問道:「項羽為什麼要攻打沛公?誤會不是消除了嗎?」
項伯急得一跺腳,「消除什麼了?沛公佔據秦國府庫、宮室,阻擋諸侯入關在先,現在又要用子嬰為相,公然與各路諸侯為敵,還挾持虞姬,準備要挾項王。有這些罪名,項羽能不討伐他嗎?」項伯沒有說出曹無傷告密的事情,現在事情真偽難辨,他不想把曹無傷供出來。
用子嬰為相的事情張良知道,而且知道呂公讓呂雉找虞姬疏通,但呂雉挾持虞姬,要挾項羽的事情,他毫不知情。「不可能吧,沛公接見子嬰時我也在場,拜子嬰為相完全是酒後戲言,當不得真。至於挾持虞姬,要挾項羽,更是匪夷所思,我怎麼不知道啊?」
項伯站起身來,拖著張良往外面走,「不管你知道不知道,現在逃命要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睜睜看你給劉季陪葬。」
張良用力掙脫了項伯,「這可能又是一場誤會。我去找沛公,把事情搞清楚,如果真的是誤會,你去跟項羽解釋一下,就可以避免一場干戈。我們剛剛推翻暴秦,我實在不忍看劉、項內訌,生靈塗炭!」
項伯看著張良,兩眼發直,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呂公的營帳,他正想就寢,一名隨從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呂公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起身說:「走,去看看!」隨從提醒道:「主公,外面風雪很大,加件衣服吧!」呂公四處看了一下,劉邦送給他的那件熊皮外套正放在床頭,他抓了起來,披在身上,一腳踏進了漫天風雪當中。
張良的營帳門口,項伯正在使出渾身力氣往外面拖他,嘴裡和他爭執著:「上次你不是代表劉季去解釋過嗎?現在不還是打起來了!解釋管個屁用,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使勁往外面拖,張良使勁往裡面縮,兩個人在營帳門口糾纏在一起。
忽然,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兩位這是演的哪一出啊?」張良抬頭一看,呂公正站在不遠處,饒有興味地看著貌似扭打的兩個人。自從知道張良與項羽的叔叔項伯有聯繫之後,呂公的手下就一直監視著張良。項伯深夜來訪,密探馬上將消息通知了呂公,所以他才出現在這裡。
見有外人在場,項伯只好暫時住手。張良見呂公突然出現,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現在就算自己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上前,道:「老人家,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有休息?」
呂公抖了抖外套上的雪,說:「年紀大了,睡眠不好,半夜醒來,看外面大雪紛飛,忽然興緻勃發,所以出來賞雪。」
張良看呂公身披熊皮外套,佇立在風雪之中,長須飄飄,仙風道骨,一副神仙氣派。但周圍的帳篷後面似乎有人影晃動,儼然是埋伏了武士。看來呂公是有備而來,如果自己和項伯擅自離開軍營,恐怕就要被當場擒殺了。
「老人家真是懂得享受啊!這難得一見的雪景確實不應該錯過。不過,現在不是看風景的時候,請到帳中來,張良有要事相告。」呂公點點頭,彼此都是聰明人,就不用繞圈子了。
呂公、張良、項伯三個人回到帳中,在火盆旁圍坐下來。此時,張良才為呂公和項伯做介紹,「這位是沛公的岳父呂公,這位是項羽的叔叔項伯」。項伯一邊向呂公拱手行禮,一邊望著張良,呂公這麼巧在這時候出現,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