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紹榮草草收拾現場,從死屍的衣兜里搜出銀票從容離開馬佛家。
夜幕已經降臨,莫啟青、黃紹榮回到昌崗路堂口,不到一個小時,黃紹光也回來了。
莫啟青從黃紹光離開開始,就一直惦念著那邊的情況。
黃紹光向他彙報,這次辦事基本順利,天黑後便將貨交給了彭昆,和曾英勇的接觸比原來估計的順利。
黃紹光道:「我和曾英勇在一個很偏靜的小店裡喝茶,我把銀票交給他也給了我一張紙條。」
黃紹光,把紙條呈給莫啟青。
紙條上內容——莫堂主,因彭昆生性多疑,不便面談,如近期能赴香港,請去筲箕灣曬魚場與我碰頭,我因不便出門,定於每日正午十二時,其餘時間恕不能迓。
莫啟青看完把紙條在燈上點燃對黃紹光說:「曾英勇比你們兩個都老成,這件事他處理得相當高明。」
黃紹光垂下頭:「他膽子太小,明知道彭昆不在,都不與我多說話。」
「這正是他聰明的地方,彭昆十分狡詐,他也許是故意離開,暗中調遣手下注意你。」
黃紹光望著莫啟青:「當時就我們倆,沒人注意。」
莫啟青問道,「曾英勇提過馬佛嗎?」
「沒有,他把紙條塞給我,就急著走了。」
莫啟青點頭:「好吧,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覺,明天用一天時間做準備,裝500支駁殼槍、250支勃寧朗、250支漢陽造上船。」
黃紹榮:「子彈呢?」
「廢話,裝槍哪有不帶子彈的?欠彭昆的也順路捎去,把帳結了。明天傍晚啟航。」莫啟青呵欠連連,準備就寢。次日十分悶熱,莫啟青一早推開窗戶看看天色,估計近期有大雨來臨,如果珠江一旦漲水,順流而下速度將比平時快得多,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莫啟青親自督陣打理船隻。一千條槍及十幾箱四種型號的子彈分三條船裝載,三山會多年來都做這種生意,每條船隻都經過特殊的改裝,有多個艙口,有水下層,不是很了解內情的人很難查出來。
下午時分,二十多名「三山會」成員裝扮成工人,船里裝滿了供生火用的劈柴。
共有三條船。前面黃紹光開道,後面莫啟青壓陣。每條船都有二三名船工。
上午下了一陣雨,水流比平常明顯湍急。順流而下,船像箭一般很快進入番禺區域。
船過虎門,又下起了大雨,天空烏蒙蒙,不時一聲炸雷。閃電下,寬闊的江面上顛波著一艘艘客貨船,一剎那又復歸原來,只見掛在船頭的一盞盞風燈在黑暗中如鬼火閃爍。誰也不敢快速航行,船工把好舵,隨波而下,四周除了黑暗還有雨滴聲,遠處重噸位的大船不停地鳴叫,彷彿在告訴別人:我來了,快讓道!
「三山會」的三艘船都掛了風雨燈,外圍的玻璃罩上淋滿了水珠,這樣更削弱了透明的效果,也就是說,除了不遠處可以看見這裡有船,再遠一點就非常模糊了……黃紹光不時向後面報告平安,莫啟青和手下躲在逢內,除了聽到雨滴擊打著篷頂雨布的聲音,就是不時由船頭傳來的各種暗語。
下雨反倒更好,省去了很多麻煩,在虎門,省城設了一個水路稽查處,有十幾條人槍,專門檢查鴉片、槍支等走私物品。原以為路過此處最起碼要接受正常的查詢,現在看來這種擔心顯得多餘了,雨這麼大,誰都不願出來,在床上摟著女人多舒服!
莫啟青正這麼想著,前面傳來黃紹光的暗語,說遇著了水上稽查隊。
莫啟青和黃紹榮隨披上雨衣,鑽出船篷,果見前面一艘稽查船擋住去路,船頭汽燈光令人目眩,只見一個穿著稽查服的稽查員站在燈下手拿擴音筒喊話:「前面的船隻停下來接受檢查!」
黃紹榮道:「賣柴禾的,沒什麼好查!」
三艘船迅速靠攏,莫啟青跳到了第一艘船上。
「誰是老闆?」稽查員喊道。
莫啟青跨前一步道:「在下便是。」
這時,從船艙里走出一位三十多歲、身材較瘦的漢子,他身後的部下給他披了一件雨衣。
莫啟青認出瘦高個正是廣東省水上稽查科的科長陳文龍——陳炯明的遠房侄子。按時下中國的風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陳炯明亦不例外,擔任廣東省都督之後,凡族中的七大姑、八大姨稍沾親帶故的都被安排在身邊擔任一官半職。
水上稽查科管轄的範圍是整個廣東省的水上航道,主要是珠江水域,陳文龍平時住在省城,虎門檢查站只是他屬下上百個站中最普通的一個,他怎麼今天偏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一個大雨天?
莫啟青也算是老江湖了,很快明白了一切,莫啟青雙手一抱拳:「是文龍兄,啊,大雨天怎麼到虎門來了?」
陳文龍嘿嘿一笑:「果然是你,我已恭候多時了。老實說,船上載的是什麼?」
莫啟青鎮定地說:「沒什麼,最近手頭吃緊,去香港販賣幾擔柴禾。」
「我知道,你的柴禾很值錢的,得罪啦,我要例行公事。」
「沒問題,小弟還有些私家話可否賞臉去艙里敘敘?」
陳文龍冷笑道:「多謝了,先把三艘船靠岸,你想說什麼有個叫彭昆的人都已告訴我了。」
莫啟青眉頭一皺:「毫無通融餘地了么?」
「大概是這樣。」陳文龍說道。
旁邊的黃紹榮悄悄打開了駁殼槍的保險……細微的響聲卻被莫啟青聽得真切,他用眼色命令黃紹榮休要魯莽。
黃紹榮定睛一看,果見對面的大船上有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黃紹榮倒抽一口涼氣,靜候莫啟青的命令。
突然,陳文龍放聲狂笑,說道:「莫啟青呀莫啟青,江湖上都說你如何了得,今天卻落在我的手裡,原來也不過如此。」
莫啟青道:「自古道邪不壓正,你有陳都督的上方寶劍,我莫某人今天又能怎樣。請便——」說著舉起了雙手,做一個受擒的動作。
船上二十多名手下看見這個暗號悄然各就各位,子彈上膛——原來這個舉手的動作就是準備戰鬥。
陳文龍手一揮:「上!」話聲甫落,黃紹榮揮手一槍,不偏不倚,打在陳文龍額上,於此同時,後面的槍聲齊作,向船頭射擊——莫啟青、黃紹榮則乘機潛入水中。
兩位從船頭潛至船尾,浮出水面,雙方正打得難分難解,槍聲把雨聲徹底地壓了下去,彷彿江面上不曾下雨,只有血與火的激戰。
陳文龍死了,他的屍體被手下拖入船艙,「三山會」有了還擊的機會。
雙方交戰十來分鐘,稽查船借著高大的優勢,全部人員鑽入艙內開槍,很快將三山會壓了下去。
一支機槍在船上吐著火舌,雨點般的子彈打得莫啟青抬不起頭來。
稽查船得意了,開足馬力,向三艘船撞來……莫啟青命令道:「誰敢拿下那挺機槍!」
黃紹榮二話沒說,把雨衣、內衣全部脫下,赤著膊胳扎入水中……對方看得十分真切,在汽燈的照耀下幾十支槍一齊向黃紹榮射擊……黃紹光哭喊道:「阿榮——」
大馬力稽查船向木船撞來。
回頭說彭昆離開廣州前夕住在天字碼頭附近的如意樓客房。
彭昆住如意樓是為了尋找一個人,這人便是馬佛。
馬佛漂浮不定,沒有固定的住所,唯一可以找到他的線索便是每當他騙到銀子必去如意樓快活。
彭昆在二樓租了兩個套間,一間住了池一流父子及心腹手下,一間由他獨自享受。他想向馬佛的相好「咪咪」小姐打聽。偏巧咪咪不在,鴇母說這幾天咪咪被一個叫馬佛的人包了。彭昆喜出望外,在老鴇的指點下很快找到了馬佛。
馬佛用手梳著頭髮,肉肉的臉上堆滿了笑:「你太小氣了,一共才給手下五十大洋,給我詐了四十塊,玩到今天沒了——」
彭昆示意馬佛坐下:「早知道如此我只給曾英勇十塊大洋,省得這些天等你盼你。」
兩人坐定,馬佛蹺起二郎腿:「這麼急找我幹嗎?」
彭昆道:「其實我一來就想找你,就是不知你的住處,事情都辦妥了,等著就要啟程回香港。」
「你沒事還找我幹嗎?」
彭昆道:「表面上是沒事,可我總感到有點蹊蹺,你先告訴我,這些年莫啟青在廣州的情況。?」
馬佛聽出話中大有文章:「問這個幹嗎?」
「不幹啥,問問而已。」
馬佛雙手一攤:「還跟以前一樣,沒啥特別。」
彭昆又問:「他先前的那批武器一直沒有銷出去?」
「是呀,沒有銷出去。」
「這麼多年他的那批貨藏在何處?」
馬佛搖搖頭:「不知道。」
「你猜呢?」
「我猜不是埋在白雲山,就藏在某一個山洞裡。」
聽到此處,馬佛明白莫啟青和彭昆之間的交易存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