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我們看見所有的佛像眼睛裡都流出了鮮、紅、的、淚!」楚風無奈,一字一頓地將鮮紅的淚強調出來,希望這個一路上神神叨叨的「活佛」能夠引起重視。
「血淚?」小喇嘛手中果然停頓了一下。他想了想,又繼續手頭的工作,「這是神佛降下的旨意要懲罰惡人,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與你們無關?」楚風氣急反笑。這山谷中又沒有別人,與他們無關,這話的意思就是除了他們三人,其他人的生死對方並不放在心上。
「不,是與我們無關,你不要多想!」小喇嘛這回停下手頭工作,正色對楚風說道。
「這不可能!」楚風清楚地知道,如果傳說是真的,那麼,這樣的天懲降下來,它可不會長眼睛分出好人壞人的。即便小喇嘛的這個「我們」裡面包含了自己、桑布、威廉和希林這四人,又怎樣保證所有人都不會被接下來的所謂天懲傷害到呢?
「如果曷勞落迦的傳言是真的,那麼,我想,所謂的天懲恐怕真的會長眼睛。」桑布對西域歷史的熟悉不亞於楚風,見了這般神奇的預兆,他也與楚風一樣,想起某個傳說來。
「什麼是『曷勞落迦的傳言』?」威廉見楚風臉上的焦急神色漸漸平復下來,就知道眼前的事情沒有那麼緊迫了,他又是對這類傳言、傳說最為好奇的,馬上揪著桑布詢問。
「『曷勞落迦的傳言』啊,這是一個介於神話和現實傳言之間的傳說。它被唐朝西行取經的和尚唐玄奘慎而重之地記載在《大唐西域記》里,卻也同時被很多史學家斥之為荒誕。」桑布感慨地說。當下,他見除了威廉外,連希林都一副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的樣子,只好把這傳說從頭說起:
「傳說古代于闐國(今和田)的北方有一個安樂富足但不皈依佛法的城邦,名叫曷勞落迦。某日,街頭突然出現一個裝束奇特、相貌古怪的遊方僧。曷勞落迦的國王得到稟報,居然下令說:任何人都可以對他掘沙揚土驅逐。於是遊方僧不但化不到齋飯,反而到處遭受驅趕,只有一位禮敬佛像的忠厚長者表示關切,私下提供飲食。
「遊方僧對長者說,由於本城居民揚沙驅趕我,將會受到滅頂之災的懲罰。我走後,上天將會降下一場沙雨將曷勞落迦湮沒,生靈滅絕。你必須及早離開。
「仁慈的長者聞訊連忙四處報信,卻無人相信,反遭譏笑污辱。長者見人們已經無可理喻,只好獨自逃生。遊方僧走後第七天夜半時分,整座城市正在夢鄉,突然,兇猛的沙雨伴隨著狂風從天而降,頃刻之間埋沒了這個繁榮的城邦。從此,曷勞落迦變成沙山,永遠沉睡在塔克拉瑪干大沙漠之中!據說,在沙雨來臨之前,城中國王宮殿內外的所有雕像,眼中都流下了血淚!」
「哇,這個故事和《聖經》里諾亞方舟故事好像啊。所不同的是,一個是降下沙雨,一個是連續四十天的大雨。」威廉聽完故事,還咂巴咂巴嘴,發了一番感慨。
楚風苦笑:「誰說不是呢!這類故事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有,但眼下這個詭異的徵兆,還真的令人懷疑這件事可能真的存在過!」
「這件事當然是真實的!」小喇嘛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唐玄奘當年就是你這種想法!」楚風見了他臉上的那副神色不禁莞爾,「他在《大唐西域記》里還記載了那位逃離曷勞落迦的長者的去向,據說他來到一個叫做媲摩的繁榮綠洲定居。然後唐玄奘本人在從於闐國到精絕國的路上曾經專門去這個媲摩拜訪過。」
「既然他記載得那麼清楚,你們還要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只能說,你們的業障太深!」小喇嘛撇撇嘴,覺得眼前眾人的慧根沒有問題,可是佛緣就很有問題。
「那麼,認為真有其事的大師,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眼下將會經歷什麼?我們又該如何躲過近在眼前的災難呢?」楚風口氣雖有些戲謔,面上神情卻無比認真地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小喇嘛理直氣壯地頂回來。
「呃——」面對這個時而多智近老妖、時而幼稚如頑童的傢伙,楚風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霉了。
「不管怎樣,我們應該儘快到達頂層,把那佛頭上的髒亂之物打掃乾淨,趁著天懲還沒有降下之前離開是為正經!」中年喇嘛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型。他這麼一開口,大家都覺得有道理,就連小喇嘛也連著對他點了兩次頭。
一定下這個方案,大家就趕緊行動起來,所有人都去找了工具。因為時間緊急,要按原來小喇嘛他們的標準,這一通打掃要到明年去了,因此只能大概掃掃便罷。即便是這樣,上到第五層時,已經有非同尋常的天象出現。
「膨!」就好像一顆巨大的炸彈在耳邊爆炸一般,眾人正埋頭打掃時,紛紛被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是真的一跳,由於有些人起跳以後沒有選好落腳點,並忘記了保持平衡,落下來時不少人成了滾地葫蘆。
「怎、怎麼回事?」這是毛毛躁躁的威廉。
「天哪!看,那半邊天都紅了!」這是身手靈活、眼睛最尖的希林。
「那是灰好不好,怎麼會是紅呢?」威廉反駁他。
還沒等倆人爭執上,「咚——」的一聲,大地似乎受了傷,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呻吟,使得他們這些傢伙通通打開了擺子。
「為、為、為什麼?我站不穩啦!」希林很奇怪。
「快點趴下!」楚風一見這傻孩子還獃獃地站著,就把他按倒趴在地上。
這是火山噴發!雖然有地震,但震級不太大。大家所處地方雖然是在石壁上,卻因著這些石窟很是堅固的原因,只要不被活埋,應該沒什麼大事!
「那衝到天上的是火山灰啊!」大地的抖動暫時平靜了一會兒,威廉站起來,看向西方的天空,那邊是他們原本要去的方向。
「看,天降火雨!」希林覺得自己這輩子看到的景象夠回憶一生的。他指著西方圓柱形灰霧底下那些零零星星跌落的火團。
「那是燃燒著的火山岩。」楚風順口回答,「很多寶石就是這麼來的!」
「快看、快看,岩漿流下來了!」希林很興奮,他多麼幸運啊,能親眼見到火山噴發。
「糟糕!」楚風見到那火紅的岩漿從西邊山坡上順著流過來,馬上暗叫不妙。這邊山壁也不知道經不經得住這樣炙熱岩漿的侵蝕,如果它經受不住坍塌了,自己這群人不就死定了嗎?
「快!快往上層走!」楚風忙招呼其他人。只有小喇嘛三人堅持不打掃完不肯上去,逼得楚風等人三下兩下幫他們把這一層將近三十個石窟統統打掃了一番。
第六層就到了立佛的腰部,越往上,石窟數量越少,質量越好,楚風也顧不得太多,與大家分好工,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行去。
第七層、第八層……等他們上到第九層的時候,岩漿已經來到了這山壁的底部。眾人看著腳下升騰起灼人的熱氣,還看見紅彤彤的岩漿在自己腳底吐著一個個氣泡,心中不免一陣陣抽搐。
快點!再快點!楚風等人舉著大掃帚,衝進每一個石窟都是一陣蒙頭猛揮,然後再退出,下一個。
第十層、第十一層,石窟很少,只有三個,但每一個石窟都很深、很大。楚風等人只覺得裡面壁畫精美、造像神奇,卻沒有時間一一停留觀看,只得拼了命往上趕。
「糟糕了!這山壁似乎被岩漿泡軟了,你們有沒有感覺我們有些傾斜啊!」威廉有種自己要掉到岩漿里的錯覺。
「沒錯,這山壁底部已經被融化一半了,山體正在向岩漿方向傾斜。我們如果不趕快,很快就會掉進火熱的岩漿中。」楚風的腦子從入陣以後就沒停過,他算得很清楚。
「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上去啊!」威廉一馬當先就要往樓上闖。
「等等,小活佛他們還沒有出來!」楚風攔住他,「我們一起進來就得一起出去!」
「不用了!」小喇嘛正好這時候走出來,他身後一如既往地跟著中年喇嘛和炳布,「我們的決定沒有變,依然要留在這裡,上邊就是頂層,天書告訴我,那裡有出去的路,你們快去吧!」
「這不行,留在這裡很危險,如果我們走了,你們很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楚風很著急,這都什麼時候了,隊友里還有人有這樣的念頭。
「你不必勸我們,我們心意已決,一定要留下,等一會兒沙雨就要降下,你們想走都走不了了,趁現在,趕緊上去吧。」小喇嘛臉色非常肅穆。楚風見了,也只得放棄勸說他。「罷了,既然是你們的心愿,我們也不能橫加阻止。眼下當務之急要趕緊前往陣勢中心,凌寧我們要救,那位唐昧,我們也得阻止。」楚風見這三人如此虔誠,心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這就是信仰的力量么?
「楚大哥,我發現,自從我們在那個地洞的平台上跌落以後,不要說別的電子產品,就連我的瑞士機械錶都不再動了,也不知道現在咱們到底耽擱了多長時間,凌寧還等不等得及。」威廉有些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