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奇門遁甲 第二十節 失去的記憶

他已對身體外的一切無知無覺,只知順應自己腦海里的那股莫名意識的意念去做,在外人眼裡,就只見他一下子端坐筆直,雙手不停地變化姿勢。希林是看不出來他到底在幹什麼,小喇嘛和中年喇嘛見了他的那些手勢,卻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兩人對視一眼,很快,眼瞼低垂,嘴裡低低地念起經來。

「臨。」楚風腦海里有個身影,沉聲念出這個字,然後雙手結獨鈷印。身旁,兩個喇嘛高聲念起《金剛薩埵心咒》。

「兵。」楚風手結大金剛輪印,喇嘛們則念起《降三世明王心咒》。

「斗。」楚風手結外獅子印,喇嘛們念《金剛薩埵法身咒》。

楚風在念到「兵」字訣時,就能夠神奇地「看」到身體外的一切,而且,他還能「看」到自己正閉著眼盤坐在那裡的身體。

這種感覺好像……楚風偏頭想了想,好像當初自己學習喇嘛的呼氣頻率以後出現的那樣,當時也是這樣,一下子出現了另一個自己,冷眼旁觀另一個自身。楚風當時已覺莫名恐懼,如今還是一樣,一種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恐懼感又開始控制他的思維,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就在這時,閉目自省的楚風忽然「看」見,盤坐在對面的小喇嘛沖著自己微微一笑,然後嘴裡低喃的聲音,猛地變成大喝:「……菩提薩埵,依波若波羅密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波若波羅密多故,得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說波若波羅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厄,真實不虛。故說波若波羅密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菩提娑婆訶。」

念到最後,近乎於大吼。楚風被他這樣驚擾,按道理來說早應該驚慌失措退出內視境界,尤其是在修鍊精神修為過程中,一般哪怕旁邊人發出一點點聲音都是大忌,極可能造成修鍊者的「走火入魔」。可這位居然不管不顧,楚風也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只是最初顫抖的身體漸漸安穩了下來。他的面色平靜而安詳,雖然還是那麼端坐在地,整個人卻給人一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希林和蒙古大漢炳布,根本看不懂這三人的舉動,只覺得此時,三人之間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協調感和共通感,似乎他們融入了一個共同體之內,而他倆被排除在外,這種感覺並不十分好受。那個被他們從火場中救下來的孩子,則早已疲憊地睡去。希林看了一會兒坐著獃獃不動的三個人,眼皮子也覺得越來越重,算了,管他們在幹什麼,明天早上起來問問教授就知道了。小傢伙也累得狠了,雙眼一閉,就地栽倒!

楚風覺得自己可以感受到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這「東西」似乎就是那種所謂的「氣機」,他覺得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間,與兩位喇嘛所形成的那個空間中,就有一個「氣機」一拉一扯,三人之間的空間中似乎存在一個無形的「氣團」。《奇門九字訣》在他腦海里出現了一個遍,每一個字出現,他的雙手便不自覺擺出一個手印,而那兩位喇嘛則念出一段不一樣的經文。不知怎的,這個過程中,楚風一點兒沒有受到驚擾的感覺,反而覺得很默契,很舒服。而且,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在這個過程中,自己身前的「氣團」與兩位喇嘛身前的「氣團」慢慢地由互相涇渭分明,到漲縮頻率漸趨一致,到最後,三人的氣團竟然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鳴,它們似乎融合成了一個整體,一漲一縮之間,幅度變得很大,力量也漸趨驚人。就在楚風感覺到它們共鳴得越來越厲害、這「氣團」似乎要爆炸時,「錚」地一聲,他的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掉了,一下子輕了一大半,頓時神清氣爽起來。

「多謝多謝!」睜開眼,楚風已然明了很多很多過去自己不明白的事,他看向對面小喇嘛的神情便充滿了感激。

為什麼自己十二歲以後的事情事無巨細都記得很清楚,可十二歲以前的事卻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以前他以為是因為年紀小記憶不全,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父親啊,父親,你到底對我做了些什麼?

楚風此時的心裡真是百感交集。難怪自己後來會對父親有那麼多的誤會和厭惡之情,原來他不知通過什麼手段,將過去的很多很多事都令自己遺忘掉了,尤其是那麼多父子溫馨交往的過去,使得楚風對於父親的記憶都是不好的,以至於後來終於造成了無法挽回的遺憾。

他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想起過去父親教給自己的那些知識,但也已經知道,自己上次落入巨石迷宮的陣勢之中,為什麼本能地就能找到出陣之路,那些知識與技能,竟然全部都來源於那個一直以為從沒有關心過問過自己的父親!

小喇嘛早已看出他的心情很是不妥,使了個眼色給中年喇嘛,兩人在他還沒有完全平復好自己的心情之前悄然離開。

這一夜,註定很多人無法入眠。

「你說什麼?4320局的奇門遁甲?你沒有瘋吧?」此時的美國紐約,雖然艷陽高照,喬老爺子卻覺得自己背上的冷汗都流了下來。「4320局的奇門遁甲」,這是什麼概念,他家族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

「唐昧」這個名字不是那個遠在中國西北邊陲的年輕人自己的名字,雖然他如今也叫「唐昧」。

他們家族出了世家當中最後一位傳承「天數」的老祖宗,那位老祖宗就叫「唐昧」。儘管後來的「天數」傳承沒有留在本家族,但他們這一世家,卻有著關於「傳天數者」最深的了解。因著當年老祖宗最為精通奇門遁甲之術,他們家族的後人總有一個希望,覺著如果哪個後人在奇門遁甲之術上達到最精深,說不定「天數」傳承能回歸。因此,這個家族有著奇門遁甲之術最全的傳承,而且,每一代最為精通此術的人,可以獲得「唐昧」這個名字。

喬老雖說如今可以調動一切家族在外的力量,有權處置家族一切外部事物,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自從自己小時候被確認沒有學習奇門遁甲之術的天賦之後,他就失去了真正進入家族核心的機會。如今那個最年輕的「唐昧」,按輩分算是他的子侄輩,可若真當面見了,他還得對人家行禮。

因此,一提到這事兒,饒是喬老自認這些年早已看開,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可是,4320局的奇門遁甲?不是傳話的人發了瘋就是自己幻聽了,他還真是從沒聽說自黃帝以後,還有誰能擺得出這樣的大陣。

「少爺怎麼說?」喬老爺子畢竟是難得一見的梟雄,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失態,沉吟著問道。

「少爺說,此事他已束手,想請家中老爺出馬!」答話的,是一個伏地的黑衣人,「家中」兩個字他故意咬得很重。

「糊塗!如果真是4320局,就算是老爺,也解不開,去了有什麼用?」喬老爺子有些焦躁。家族裡那些一心研究奇門遁甲之術的人,在那方面天賦是不錯,卻於人情世故上差得很遠。小的不行就請老的出來,他以為這是幹什麼?小孩子過家家嗎?如果老的真去了,隱藏數千年的世家就真要曝光於陽光之下,家族中做好這樣的準備了?況且,如果他傳來的消息屬實,老的就是去了也不管用,不過白白暴露家族的存在,這樣的蠢事,他可不會幹!

「那……」地上那人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覆,想起那看似溫和、實則狠辣的少爺,有些猶疑。

「你就這麼回話,嗯——」喬老爺子知道,自己雖是外事長老,一應對外之事都有權決斷,但對於家族來說,那繼承了「唐昧」名號的人卻承載了族裡那群老傢伙的希望。他也不能太過獨斷,「就說這個情況我知道了,只是覺得那奇門遁甲大局之事頗有疑慮,請少爺進一步摸清情況!」說到這兒,他猶疑了一下,「至於請老爺出山……待到情況摸清再說。」

「是!」這一回,地上的人沒有半點猶豫,痛痛快快地應承而去。

喬老爺子陰鬱的眼神盯著某一片虛無空間良久,最終,只留一聲喟然長嘆。

一大早,楚風被低喃的念經聲驚醒。他爬起身來,看一眼東方的魚肚白,再瞥一眼那兩位虔誠做早課的喇嘛,在他倆的身邊,希林和那個孩子還在熟睡,大漢炳布的鼾聲則如滾雷一般,轟隆隆一陣一陣的。他走到小水塘邊擦了把臉,立即神清氣爽起來,臉上氣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既沒有一般人熬了大半宿最正常的黑眼圈,也沒有一絲絕症病患者的蒼白虛弱。

既然天色還早,那兩個小夥子又都是貪睡的年紀,楚風便沒有叫醒他們的打算。自顧自地找了個背風之處,離著眾人稍遠,盤腿坐下,思量起昨夜忽然湧入自己腦海的一些信息。

他十二歲以前的記憶是被塵封了的。楚風這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是記不得小時候的任何事,到底是誰讓自己失去了十二歲以前的記憶呢?是父親嗎?他到底做了什麼?自己後來見了他就想跟他吵架,是因為這件事而產生的潛意識行為嗎?楚風搖搖頭,他的頭似乎又有些痛,過去的記憶似乎並沒有完全恢複,很多事情他還是不明白。但有一些事他想起來了,就比如自己為什麼會九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