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已經不能夠感覺自己身外的任何事,他只能茫然地身處於一片空白之中,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還記得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恐懼,很認真地在想:我一定能想起什麼來的,努力想。拚命地想。好半晌,徒勞的感覺差點擊潰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等等,這種感覺好熟悉,似乎自己什麼時候經歷過。他想,是什麼時候呢?什麼時候我曾經拚命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楚風腦子裡隱隱約約抓住一點兒什麼,可是仔細分辨,那點靈光卻又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他苦苦支撐、精神世界就要崩潰之下,一個稚嫩的嘆息聲在他耳邊響起:「唉,相見即是有緣,讓我幫幫你吧!」話音剛落,楚風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一陣刺痛,似乎有人用錐子在鑽自己的頭蓋骨,那種疼痛簡直痛徹心扉,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啊——」
「我說,你行不行啊!你別把教授給整死咯!」
「少打岔。小活佛法力高深,你再說這樣不敬活佛的話,我就——」
「你就怎樣?揍我啊?來啊!來啊——」
頭痛過後,楚風隱隱聽到耳邊的聒噪,忍不住伸手揮打了一下:「好吵!」
聲音戛然而止。
這時候的楚風腦海里突然出現一個人,確切地說,「它」不能算是一個人,「它」雖然有人的樣貌、身體,還能做出人類的動作,卻沒有人的情緒,「它」就是那個身形高達三米多的「姆」。
楚風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姆」有些無語,他還很清楚先前是準備在臨死之前好好回憶自己的一生,可沒想到一開始是一片空白,如今卻又出現這面無表情的「姆」。難道在自己心目中,解決這個「姆」的來源問題就這麼重要?他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這麼熱衷於科學研究的人。
那麼,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出現在自己眼前?楚風有些疑惑,他看了看那獃獃的傢伙一眼,見對方沒有反應,心頭覺得很古怪的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捏捏對方的臂膀。
等等,我伸手了!楚風此時才恍然自己剛才心頭一直存在的古怪感覺是什麼了。他一直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回憶當中,也就是精神世界,那麼怎麼可能會有這樣逼真到毫髮畢現的傢伙出現?而且,自己的手還能伸出,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是在做夢吧,做一個十分逼真的夢?
似乎這麼解釋也能通,楚風見那個「姆」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一時興起,不僅伸手捏了捏「它」的臂膀,還拍了拍它的胸膛。真是製作巧妙,不僅皮膚跟人類的一模一樣,肌肉還非常有力。楚風揉了揉自己被反震回來的手掌這樣想,也不知道那個神秘部落是怎樣弄出這麼一個傢伙來的,如果有大量的這種傢伙投入軍隊,那結果,楚風都不敢想。
在這個大傢伙身邊轉了幾圈,見它不能動,也不說話,深感無聊的楚風開始想離開。他剛冒出這麼一個念頭,一縷黃色的光就在眼前若隱若現。
認為自己是在做夢的楚風沒有任何顧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追隨著那道黃光而去,很快,他進入了一個橘黃色的世界,前、後、左、右、上、下,到處是橘黃色。有光,很亮,卻什麼都看不清楚,模模糊糊,混混沌沌,似乎是被一團橘黃色的光包圍著。漸漸地,楚風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俺、不、泥、吧、奈!」
「錯了!是俺、都、泥、吧、奈!教了你幾遍了,怎麼還沒記住!快!把手伸出來!」又是這個聲音。
楚風迫不及待地想找到那聲音的主人,卻聽到一陣「啪!啪!啪!」木板打在手掌上的響聲。隨後,一個孩子的哭聲在他腦海里響起。
這個聲音,這個場景,太熟悉了!這是在哪兒?是怎麼回事?楚風在聽到木板打手掌的聲音時,就忍不住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過去。可是,任憑他怎麼逼近,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的影子,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臉。
那兩人的影子在楚風面前若隱若現,聲音卻很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孩子,你一定要把這些都記住啊!」年長的人雖說打了那孩子,可那語氣,卻也是讓人一聽就能感覺得出他的苦心。
「再來,俺、都、泥、吧、奈!」
「俺、都、泥、吧、奈!」孩子抹了一把眼淚跟著念。
「這回對了,小風,你記住,只有找齊……九根……有人……圖……對照……昆……」那人的聲音到這兒忽然時斷時續虛無縹緲起來。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也漸漸變淡,似乎就要消失。
不行!我一定要、一定要看到他們的臉!潛意識裡,楚風覺得這對他很重要,他拼了命要跨過那黃色光芒的阻擋,看清眼前兩人的臉,他努力掙扎,卻總也掙扎不了,他憤怒、他不甘。
「啊——」他大叫,然後,清醒。
「太好了!教授,你終於醒了!」眼前一張漂亮的少年臉蛋,在他雙眼睜開的一剎那,就綻放了一個誇張的笑容。
楚風掙扎著坐起身子,看了看周邊,很奇怪,自己還在那個小水塘邊,可是大火呢?那足以燎原的大火現在哪裡去了?滿眼望去,只有黑黑的一片,連一絲火星子都不見。
楚風再次動了動,這一回,他發現自己周身遍濕,是希林用塘中的水給自己澆濕的吧?他想不通這個又有什麼作用,只是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他急急地問希林:「怎麼回事?火怎的滅了?」
希林稍顯羞澀地一笑:「呵呵,下了場大雨啊!大雨將大火澆滅了!」
「下大雨?」楚風一愣,自己等人的運氣這麼好?遇上場跑不掉的草原大火就來了場瓢潑大雨?
還沒等他仔細想過,一回頭,就撞見了小喇嘛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哦,他想起來了,剛剛,在腦袋鑽心地疼那麼一下之前,自己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稚嫩,應該就是這個小喇嘛說的。他說什麼來著,幫忙?他幫了什麼忙?
楚風很不喜歡怪力亂神那一套,一般遇上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都會暫時存疑,以待日後求解,絕不會相信什麼迷信的說法,可是,剛才的那個聲音,確確實實是這小喇嘛的。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小小年紀,怎會有這樣的能力?
「教授,你是不知道啊!這個小活佛可真有本事,他念了幾句咒語,天上就下雨了,而且還剛剛好,下到把火澆滅了就停。真是太厲害了!」希林很興奮地向楚風介紹小喇嘛的「豐功偉績」,同時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誰叫他一開始看不起人家來著。
「是你么?」楚風聽了希林的話後,目光難明地看著那小喇嘛。
「不是!」小喇嘛一笑,「天要下雨是天的事!」
楚風聽了有些感觸,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只不過,這在平常最為正常不過的動作,此時卻令他臉色大變。
「哇——太美了!」希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大聲驚嘆起來。
只見那東方天邊,出現了美麗無比的七色雲彩。
不,不是七色雲彩,雲還是白色的,不過那雲層上方,出現了一道七彩的光,均勻地鋪在了雲彩之上,乍一看去便像是七彩雲。這道光的範圍很廣,幾乎鋪滿了整個東方天空,映得天空絢爛無比。
「這是火彩虹!」希林看得呆了,嘴裡喃喃自語,「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看到的火彩虹啊!」
楚風耳尖,聽得清楚:「你知道火彩虹?」
「嗯,」希林吸了一口氣,「阿瑪說過,一個人一輩子要是足夠幸運的話,可以看見一到兩次的火彩虹。」
楚風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到底是足夠幸運還是倒霉透頂。因為就在幾分鐘之後,他見到了足以顛覆自己所有認知、差點導致他進精神病院的一幕。
也許所有過於美麗的東西都不會存在長久,那絢麗的火彩虹幾分鐘之後便漸漸淡去。楚風經歷了最初的驚艷之後,很快便恢複平常心,他打算將自己貼身的濕衣脫下,免得到了晚間還穿濕衣會著涼。就在他脫了襯衣左顧右盼想找個地方晾乾衣裳時,又看見了幾位「老朋友」。
「這、這是……」他有些不敢置信。
「是『烏孫王』和它的手下。」希林的解釋說明他還沒眼花,「剛才大火還沒熄滅,它們一頭扎了進來。小喇嘛說,念在同為生靈,不讓趕走它們,給它們划了塊地方。喏,就在那兒,說了,不讓出那道線。它倒是聽話,一直沒過來。」希林這會兒早就不敢再對那位小活佛不滿了。
「烏孫王」見楚風瞪它,也不甘示弱地沖他齜牙,只是身子一動不動,似乎眼前那道隨手划下的線有某種特殊的禁錮之力。
楚風見它這樣,倒鬆了口氣。眼下大火雖然被澆滅,地面卻還很燙,狼是最聰明的動物,它知道此時自己還不能走,因此也不著急。見楚風這個「前仇人」並沒有主動挑釁它,很快,它便耐心地趴下來,等著外邊的地面降溫。
楚風見那狼王有如一條溫順的大狗般,趴在那兒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