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些!要不,天黑前就到不了宿營地了!」大齊一臉焦急,不停地催促,這支隊伍比上次出發去羅布泊少了一些人。「瞌睡蟲」小隊的成員現在只剩下六人,而且馮祥由於妻子在那個騷亂的晚上受到驚嚇,摔傷了腿,使得他也沒辦法來到布爾津。
一想到還躺在重症病房沒有脫離危險的「滿子」,大齊就不得不連帶想起打傷他的「瘦猴」。一番咬牙之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心情複雜地再度望向身後的眾人。
昨天一大早,包括楚風等人在內的這支考察小分隊就上路了,大家沒有一個想要退出的,尤其是林威廉,興奮得很,嘴裡一直哼著連歌詞都聽不出來的什麼「呼呼哈伊!」隱隱約約還有什麼「仁者無敵」之類。只是這裡畢竟是高緯度山區,他的興奮勁只持續了不到半天,就被疲勞、缺氧等癥狀抹去了。
凌寧作為女孩子,本來楚風是不太願意讓她跟來的。但上次在石塔里,她的表現可圈可點,大齊接到上級指定的名單中就有她,因此,這次誰也說不出不讓她去的話。只是這女孩子的體力實在夠嗆,出發兩天以來,一直在拖小隊的後腿。
小隊正走在阿爾泰山的高寒帶原始森林中,照片上那個地方處於三國交界之處,是中國最西北邊緣,他們昨天便乘坐汽艇橫穿了整個喀納斯湖,一頭扎進了連綿起伏的大山裡。從這裡再往西北走,就全得靠兩條腿了。最初大齊還想租馬,可嚮導阻止了他。這條路有一段很陡峭,尤其是剛離開喀納斯湖那一段,坡度很陡,快筆直了,大家必須手腳並用才能對付,別說馬了,恐怕就連南疆慣走山路的毛驢也爬不上來。
七八月份的喀納斯就好像是仙人一不小心落在人間的一塊瑰寶。湖邊山坡上連綿的白樺和紅樺林,就好像一群群少女,羞澀卻又嬌俏不已地望著來客。那高聳入雲的雲杉和高山落葉松犬牙交錯,就好像是一對對情侶、友人、姐妹、兄弟,既彼此相依相伴,又堅強地獨立生長。此時的喀納斯湖,湖水顏色從綠藍到墨綠不停地變幻,薄霧襲來,樹木挺拔的身影若隱若現,湖水倒映著藍天白雲,被縹緲的白霧半遮住,如夢似幻,真是一幅人間仙境!
傳說中,喀納斯湖是西天仙女下凡沐浴的地方,幽雅、靜謐、美麗。它是王母娘娘的掌上明珠,是養在深閨人不識的絕色天仙!
凌寧早已忘了自己剛剛看到那獨一無二美景時的雀躍心情了,此時的她,雙腿如灌了鉛一般沉重。從昨天開始,每天60公里的行路,對於身邊扶著自己的「小和尚」和他的隊友們應該不算什麼。凌寧看了一眼連氣都不喘一口的「小和尚」,心中不由得暗恨起自己這嬌弱的身子骨來。
大齊這趟出來,帶的警衛力量只有原「瞌睡蟲」小隊的幾個人。此時張國柱帶著一人在前探路,「小和尚」和另一人殿後。只是凌寧每每會成為拉後腿的人,於是「小和尚」就多了一個任務——在她體力不支時幫她一把。
與西藏高原地區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還時有人煙相比,阿爾泰山因為地處高緯度地區,氣溫低,外加上這山陡峭難行,海拔1400米以上的地區就幾乎無人居住了。目前大家所處的森林海拔高度雖僅有1500米,卻是一片真正的無人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高緯度的緣故,儘管這裡並沒到會發生缺氧等高山反應的海拔高度,大家普遍覺得在這兒爬山似乎比別的地方更累些,哪怕身無一物,卻怎麼都覺得身上似乎有著千斤重擔似的。
尤其在這高寒帶原始森林裡,坡陡不說,山裡的松樹也不知長了幾百幾千年了,那落下的松葉積得足有半米多厚,人一踩上去不是往裡陷就是往下滑,走一步退三步。
「爬這個山可真累啊!我在美國爬海拔五、六千米的山,也沒有這麼累!」林威廉再也沒有大聲嚷嚷的力氣了,只好微微抱怨兩聲。
「是啊,這裡其實海拔並不高!也許是大氣壓強的不同吧!」楚風就在他身後,此時也停下擦了一把汗。
大齊看著凌寧,即便是在「小和尚」的攙扶下也可媲美龜爬的速度,兩道劍眉已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楚風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望,也是眉頭一皺:「真不知道你上頭的那些人是怎麼想的,居然非要這麼個小姑娘參加!」對於此次行動讓凌寧參加,他還是頗有微詞。
大齊忍了又忍,還是一聲長嘆:「算了吧,先休息一下!」儘管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地還很遠,如果此時休息,今天天黑之前到達預定目的地的可能性將會微乎其微,可眼前的人,除了自己的手下和楚風還算可以,其他人的體力都有所不支,就更別提那嬌弱的凌寧了。
一聽說可以休息了,累得不行了的王聰趕緊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這爬山可比沙漠里考察累多了,沙漠里是熱、是渴,可這兒是全身沒力、乏、累!」
楚風本也想坐下休息片刻,一回頭,看見步履艱難的凌寧,少不得嘆口氣,回去把她一攙,與「小和尚」一左一右,半抬著她來到了大家休整的地方。
凌寧頭埋得低低的,從始至終沒有一句話,楚風有些奇怪,這丫頭,平時不是這樣的啊!一想到這一路的辛苦,隨即釋懷,也許是太累了吧。
卻不知,此時凌寧那雙大眼睛裡已經蘊滿了眼淚,那淚花在眼眶裡直打轉,就差一點兒便會傾瀉而下。為什麼?委屈的唄!
為了自己的尊嚴,凌寧還是拚命把眼淚咽了回去。她心知,這兩天是自己拖了大家後腿,本來大家就在包容她,如果此時自己一掉淚,更坐實了嬌嬌小姐的名聲,大家就會更看不起自己了。
其實,凌寧的委屈並不是針對隊友中的哪一個,而是針對自己,她很後悔為什麼上大學的時候不加強一些運動,要是當時自己天天鍛煉,眼下也就不會這麼丟人了吧!她這麼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饢餅。
這烤饢是新疆維吾爾族的特色食物,味道香不說,它還便於攜帶和儲存,當日去羅布泊考察,她就愛上了這東西,可如今,送到嘴邊的饢餅似乎也失去了它應有的香味,她往外推了推:「我不餓!」
「吃點兒吧!多吃些東西,你才能有力氣,才能走得動路!」說話的是癱坐在旁邊的王聰。他其實很佩服凌寧的,他一個小夥子都快不行了,凌寧一個小姑娘卻堅持到現在,還不喊苦不喊累,真是不容易!
聽了這句「吃了才能走得動路」,凌寧心中一動,抬頭四望,包括齊團長在內,所有人都在抓緊時間吃東西、喝水,補充體力。
「我要吃,我再也不要成為大家的負擔了!」凌寧在心裡狠狠地對自己說,然後接過王聰手裡的饢餅便拚命啃起來,不料這干東西極容易把人噎住:「嗯——」
「快喝口水!」楚風看她噎著了,趕緊把手中的水遞給她,一邊讓她喝水,一邊幫她拍背順氣。凌寧不管三七二十一接過來便喝:「咳咳——咳咳!」一時喝得猛了又嗆住,不住地咳嗽。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突然發現,楚風遞給自己的那瓶礦泉水是開過瓶的:「難道他喝過?這算不算間接接吻?」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又咳起來,臉也瞬間變得通紅,好在有前頭的咳嗽打底,大家都沒覺得異樣。
楚風卻免不了啰嗦幾句:「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是噎著就是嗆著!這……」話還沒說完,手裡被塞了一瓶水,就是剛才給那瓶,他頓時啞住——這水貌似自己喝過一口,剛才見凌寧噎著,沒多想就遞給了她,女孩子大多是有潔癖的,會不會?即便洒脫如他,也禁不住有些尷尬。
他接過水,轉身走到大齊身邊低聲交談起來。
嚮導是位哈薩克族人,名叫布黑巴依,正如其名,他在山林里跑得跟鹿一樣快。40多歲,由於常年高原紫外線照射,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很多。此時,他也不說話,一個人坐得遠遠的,一邊啃著饢一邊盯著下方的那些人。他的漢話是在跟漢族遊客打交道的時候慢慢學的,目前雖說大部分的交流難不倒他,卻也無法理解眼前這支奇怪的隊伍。這旅遊不像旅遊、考察不像考察的,他們是什麼人?
他回過頭看見正向自己走來的大齊,立即把自己剛才的思緒丟開:管他們是什麼人,這位可是部隊上的大人物,據說是一位團長,有部隊的人保駕,這些人的來頭肯定小不了。自己只管帶路,別的什麼也別管!
剛剛下定決心,齊團長便走到他的近前:「哎,布黑巴依老哥,從這兒到你上次帶人照相的地方還有多遠?」
布黑巴依一見他,有些拘束地馬上站起來,用手比劃:「那邊——翻過那個山頭就到了!」
大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嘆了口氣。那座山看起來就不近,更何況,山區里望山跑死馬。要靠這群人的雙腿翻過那座山,只怕還得走兩天以上。
「哎,老哥,你說咱們明天能到嗎?」大齊不抱太大希望地問道。
布黑巴依看了看凌寧的方向:「要是沒有那個小姑娘,後天夜裡差不多了。可是,有這麼個小丫頭,再多兩天都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