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漠槍聲 第一十九節 鄯善王印

「為什麼鄯善王印代表的是樓蘭國王的身份呢?」

「在漢文文獻中明確記載,樓蘭國於公元前77年更名鄯善國後遷都於泥城。《魏書·西域傳》里也說『鄯善國,都於泥城,古樓蘭國也』。現在,史學界對此還是有兩種觀點,堅持原則的一部分史學家們只承認公元前77年以前的為樓蘭國,其後的為鄯善國。而大部分人為了稱呼方便,一律稱其為樓蘭,只是公元前77年後中原王朝對其統治者的冊封,正式稱呼是鄯善王!」

楚風給凌寧解釋清楚了她心中的疑問,自己心中的疑問卻無從解起。他本來寄希望於在主墓室里找到證明墓主人身份的證據,可主墓室里他們只找到一具精美的彩棺。令人奇怪的是這具彩棺是直立著的,而且棺蓋並沒有合上,戴著一張碧玉面具的墓主人正直挺挺地站著,一開始還真的把楚風和桑布嚇得夠戧。

等驚魂稍定,這二人便開始仔細尋找隨葬品。可任憑兩人如何搜尋,就只在棺內找到了一枚刻著「鄯善王印」四個漢字的金印。

除此之外,這具彩棺保存得非常完好,它無論從規格、做工還是色彩上都可以說是西域地區考古發現的彩棺之最。棺中成年男子的屍骨裹在層層織錦和絲綢中,卻沒有隻言片語標明男子身份。那枚金印只能證實墓主人是樓蘭王,卻不能證實他是誰。

如果他是真達,那麼當年他的父王比龍為什麼要跑?跑的時候為什麼不帶上他?真達又知不知道自己父親拚命保守的那個樓蘭國的國家機密呢?這些疑問,楚風本來都想在主墓室里獲得解答,結果全泡湯了!

還有一件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上個世紀初,斯文·赫定和斯坦因在到達樓蘭地區時發現了大量文字資料,木櫝、木簡、皮革文書多得數不清,就好像在樓蘭國,人人都會識字、都藏書一般,甚至在馬廄里,他們都找到了各種材料的文書。可今天,在這已被證明的樓蘭王的陵墓里,怎會找不到片紙文字呢?

難道在左墓室當中?看來這個疑問他暫時是得不到答案了。由於此次墓葬考古發掘成績斐然,上級領導知道之後,決定加大發掘力度,把墓室上面壓著的沙土丘整個搬開。工地上出現了熱火朝天的上百坎土曼(新疆鐵杴)齊揚的工作景象,墓穴卻進不去了。因為考古工作組從各方面綜合因素考慮,此時最好把那個坑洞封住,等從上而下把沙土搬開後,再全面考察這處墓葬。

楚風只好再一次仔仔細細地查看從右耳室中挖掘出的隨葬品。

存放隨葬品的帳篷一直有武警執勤,楚風走進去時,工作人員正在對這些東西進行登記造冊,張教授也在。

這裡已經有了一個青銅鼎,一個玉玦,兩個彩釉陶罐,四小捆黃色絲綢——在墓道里太昏暗,考古隊員把它看成黑色的了。還有一些木製的碗、湯匙、筷子,全都刷過彩漆,可惜已經掉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貌。還有大量銅製的盤子、茶壺、酒具等,除此之外,就是大量讓人不明用途的尖頭「標籤」,方頭的一邊有孔,邊緣下凹,可能用於穿線,做成甲胄的鱗片。

楚風拿起一小捆絲綢看了看,這絲綢已經被測量過,貼上了考古工作特有的標籤,上面寫著這捆絲綢為黃色,寬50厘米,長10米,這個寬度說明它的生產年代應該在後漢時期之後,晉代至公元6世紀左右,這個時期的絲綢標準寬度就是50厘米,到了隋唐時期,這個標準寬度有所擴大,敦煌出土的絲帛畫就證明了這一點。楚風對自己的判斷又增添了幾分信心。

張教授早就看見他進來了,此時見他手持絲綢,面帶微笑,哪還不知道他心裡想著什麼。

「楚風啊,你的設想我與凌教授和幾個老專家討論過了,我個人還是同意你的看法的,不過,還是有不同意見啊!」

楚風聽了微微一哂,他既不爭名,又何必非要人家認可自己,沒成想,此行居然能發現這麼重要的墓葬。他知道,那些老頭子只怕眼睛都要羨慕得紅了。現在無論自己提出什麼樣的觀點,都會有人反對。當然,有些人不是因為反對而反對,考古活動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一切都有可能。

倒是張教授手裡的兩樣東西引起了他的興趣,一個是墓主人臉上覆蓋著的那張碧玉面具,另一個是一串白玉手鏈。面具他看到過,這手鏈倒是有些特別:「這個是?!」

「哦!這是在墓主人腰際發現的,除了那枚已經送往烏魯木齊的金印,彩棺里的隨葬品就只有這個了。」張教授舉著那串白玉手鏈遞到楚風眼前,「這七顆玉珠本來是散著的,棺中珠子底下壓著有腐朽的麻繩,看來原本是用麻繩穿的。只是這些玉珠有些奇怪。」

楚風接過這串臨時用尼龍繩穿起來的手鏈細看,這些玉珠真是古怪,甚至都不能稱之為玉珠。因為它們全都是圓柱形的,而且長短不一,從1.5厘米到3.5厘米不等,這麼一串手鏈還真是奇怪。

直覺告訴楚風,這串手鏈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能被墓主人特意帶到棺里的東西,怎樣也得有跟那枚金印相等的地位吧,但他左看右看,一時也看不出端倪,也許這是樓蘭國特有的手鏈製作方式。

楚風把手鏈還回去,又接過碧玉面具細看,這副面具製作精良,面具上的表情惟妙惟肖,如果這張面具是比照那位墓主人的真實長相製作的,那麼這位墓主人的長相即使按照現代人的標準也可稱得上英俊了。

「那位墓主人的長相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呢?」

「眉目之間有點像,不過,乾屍的相貌跟他生前會有很大區別,要想還原,得等到回去找專業人士繪製電腦三維圖。」張教授知道,歷史上關於真達王子的相貌有很多推測。可能就是因為他的外貌,後來他被帶到了北魏君主拓跋燾面前,那位可以稱得上殘暴的君主見了他竟然大喜,此後賞賜有加,還不停地為他加官。

如此的一些反常行為,引得人們對真達的外貌紛紛猜測,聲音最大的就是他的外貌應該是「柔弱的俊美型」,甚至有些人推測他可能「我見猶憐」,這才得以在亂世、在國破之後沒有得以保全自身。要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他的這個例子實在太特殊了,特殊到別人不產生其他的想法都不行!

楚風好笑地想,就是按照這種理論,也可以證明墓主人是真達!他隨意與張教授交流了幾句,就準備退出帳篷。就在他剛剛一隻腳踏出帳篷的一剎那,一種汗毛倒卷的感覺席捲全身。多年前在戰場上鍛鍊出來的感覺告訴他:「不好,有危險!」他大喊一聲,一個側翻,往左側滾出去3米遠。這時,只聽「咻」的一聲,一顆子彈順著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射了過去,「撲」的一聲,不知道擊中了哪裡。

楚風躲在一個裝器材的大木箱後面,貓著腰,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啪」的一聲,又一顆子彈沖他而來,打到了木箱的一角。

「該死,這是沖我來的?!」楚風看出來了,這子彈是長了眼睛的。可怎麼會?自己沒有得罪人啊!

兩聲槍響,那些警戒的武警要是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是傻子了。他們已經就地找了隱蔽物,一邊大聲喊著,讓工作人員和民工:「隱蔽!有敵人!」一邊小心翼翼地向槍響之處包抄而去,那是800米以外的一個小山丘。

楚風這下躲在箱子後邊連頭都不敢往外冒了,他小心地向身後看了看,那個藏隨葬品的帳篷沒動靜,張教授他們可能是隱蔽起來了。可凌教授該怎麼辦?他行動不便,能躲到哪裡去?

想到這一點,楚風臉色一變,可是,自己說不定就是槍手的目標,如果自己進入那個帳篷,說不定反倒會給教授帶來災難!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悍不畏死地向那個帳篷撲去,楚風看得心中一緊,想也不想,朝著相反的方向露出身影,一撲。

「啪!」的一聲,槍響了!

「呃!」一聲悶哼表示有人中彈。

「不許動!」一群武警戰士包圍了那個小山丘,衝上去一看,空無一人,不過現場留下的三枚彈殼還有餘溫!

毛連長帶人,用塑料袋裝走了那三枚彈殼。

楚風中彈了!這真不幸!更不幸的是,他中彈的部位還有點說不出口,哪兒?屁股!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中彈部位不深,甚至可以說子彈是擦著皮過去的,所以除了少了一塊皮,他身上並沒有多出來什麼子彈頭什麼的,也就不需要手術,只需隨隊醫生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就可以了。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那隨隊醫生所在的帳篷,卻見凌寧紅腫著一雙大眼睛正等著他。

他吃了一驚,在這裡還會有誰給這丫頭委屈受?

「凌寧,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對了,剛才,你沒事吧?教授沒事吧?」

小丫頭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撲到他懷裡,「哇」的一聲,哭開了!

楚風被她這麼一抱,著實有點兒手足無措,他這輩子長這麼大還沒有來得及學會哄孩子的本事。

好不容易,這小丫頭自己收住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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