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回到國內,馬上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朋友也就是這次美國之行的中間人方偉健。
此人是一名資深媒體人,已經50歲出頭了,為人急公好義,交遊極為廣泛。他也喜歡古董,因去過楚風開在南京的古董店而兩人認識,後來又接觸過幾次,兩人脾氣相投,成為了好朋友。方偉健覺得楚風功力非凡卻名聲不顯很可惜,邀請他去電視台做過幾期節目,收視率非常不錯,可楚風對此始終不感興趣,後來再沒去了。
「老方,是我!……對!回來了!……接風就不必了,我問你個事!」
從電話里聽出來楚風口氣很慎重,方偉健心中一驚,莫非出什麼事了?
「這次我去美國的消息,你除了跟那位喬先生說過以外,還對誰說了?」楚風對方偉健的為人還是比較了解的,知道他不會到處宣揚,但有些事情還是問清楚得好。
「沒有啊,除了喬老,我誰都沒說!」方偉健一頭霧水!
「那,你是怎麼對喬老介紹我的?」
「沒怎麼介紹啊,就是說你是南京某大學副教授,是古董尤其是玉石雜項類古董的鑒定專家,他們剛好托我找這麼一個專家,我就向他們推薦了你。這些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你這麼緊張?美國之行不順利?」
楚風沒有回答方偉健的疑問:「沒事,美國之行很順利,相信喬老很快就會有電話來對你表示感謝的,我只是有點好奇,不知道喬老為什麼會這麼看重我。好了,掛了啊!」
掛掉電話,楚風迅速飛回南京,在踏入他自己開的那家名為「齊物齋」的古董店時,迎面遇上了他的店長——齊晴芳。齊晴芳是他所掛名的那所大學畢業的碩士研究生,研三那年聯繫到了他這裡實習,後來就一直待在了這裡,她是一個非常能幹而且有野心的女人,除了把這家店打理得井井有條,她還早就建議楚風開分店,只可惜楚風沒這個心思。楚風很感激她,因為如果沒有她在,自己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空閑到處跑。
齊晴芳一看見他眼睛一亮:「楚總,你回來了!」說著,把手裡的文件遞給旁邊的人,收回即將踏出店門的腿,回到店後的茶水間,為他親手泡了一杯茶端了過來。
楚風沒有直接上樓,來到了位於一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這間店雖說不大,但上下兩層加起來也有六百多平米,這在南京的繁華街道上也算不小的店面了。楚風的店裡一共十餘名店員倒班,加上店長、財務人員和特聘的一位鑒定師,上上下下也就將近二十名員工。一樓除了店面,還有一間大辦公室和一間總經理辦公室,二樓是楚風的私人生活空間,他不在的時候,總經理辦公室歸齊晴芳使用,而他在的時間很少,所以這間總經理室幾乎已成了齊晴芳的私人辦公室了。
齊晴芳端茶進來,看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打量桌上的照片,臉上不禁一紅,解釋說:「這是前幾天跟朋友出去玩照的,剛擺上,我馬上收起來!」
「別,別收,挺好看的,就這麼擺著吧,這間辦公室反正我也不常來,你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布置吧!」楚風毫不在意。
桌上的齊晴芳在一片藍天綠水之間巧笑倩兮,面前的齊晴芳卻一臉嚴肅:「楚總,您此次一走就是一個半月,現在店面的經營情況不太好,你看,是不是採取點辦法。」說著,遞過來厚厚的一沓文件,「這是這個月的銷售情況表,上個月的,等一會兒我給您拿來。」
楚風拿過來看也不看:「小芳,賬本你就不用拿來了,我現在沒時間看,我馬上又要出去。店裡的事你全權負責,你自己辦就可以了,不用跟我說。」
齊晴芳有點兒憂心忡忡的樣子:「楚總,這可不是小事,雖說現在到處興起古董收藏熱,可大多數人還是葉公好龍,那些魚龍混雜的店倒是生意興隆,倒是咱們這,由於您堅持必須走真品、精品路線,所以咱們的物件價格全都比較高,除了老主顧,近兩個月來幾乎沒有新主顧登門,我在想,是不是我們也出售一些價格低的!」
楚風想了想:「小芳,我知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別的我不管,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做了這麼多年,才積累了良好的聲譽,這個比什麼都重要,我們不能幹自毀聲譽的事,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信任你!」說完,他徑直走出辦公室上了二樓,留下齊晴芳在原地一臉幽怨。
楚風上了二樓就直奔自己的卧室,在卧室的保險箱里,他取出了一個長約一尺雕刻著四個帶翼天使的古舊木盒,這個木盒子看起來年代就很久遠了,但上面的漆還很新,這是因為每代人接手後都要遵照上代人的吩咐重新刷一遍漆的緣故,最近的一次刷漆,不過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盒子四周分別用鑲嵌雕的手法雕刻著四個雙手向上虛托的帶翼天使,盒面則凸出來一片雲紋和一輪太陽,盒底的雕刻則不知是不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模模糊糊一片。
看到它,楚風眼前彷彿又浮現出了父親去世前,用顫抖的雙手將此物交給自己時的情景:盒子中是一幅狼皮卷,和一本已經發黃的線裝小冊子。
楚風從小就知道自己家是一個有很長歷史傳承的家族,有一套父親不惜用命保存下來的族譜,那套族譜裝了好大一個木箱子,楚風考上大學那年,父親才允許他翻看族譜。可他後來把所有族譜仔細研究了個透,也沒見過這個木盒子里的文字。狼皮文書是原件,經過特製,楚風自己判斷,應該是遠古時期的東西,因為沒有拿去測定,不好判斷具體年代。而小冊子則可能是不知楚風的哪代祖先為防萬一所留的複製品,其上的文字一筆不差地照描狼皮書上的文字。
這本小冊子,楚風曾經拿去請教過凌教授,但連凌教授也認不出其上的文字。教授對此很感興趣,掃描後將這些文字傳給國內外的同行與朋友,其結果楚風是沒想到:這種文字竟無一人能識!要知道,凌教授本人是享受國家津貼的中科院院士,而他交流的對象也均是世界頂尖的文字學家!這令凌教授很興奮,他對此專門研究了一年,但還沒任何結果,而狼皮書的存在,楚風至今沒對任何人提起。
看著這個木盒,楚風禁不住想起父親,對於父親,楚風的感情很複雜。父親退休以前是一名機電工程師,對任何事都有很嚴格的要求,他自小就和父親感情不好,父親總是逼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他對父親有很強烈的反抗情緒。
這種情緒被母親用她的溫柔很好地安撫住了。記憶中的母親雖然很瘦小,但是每次在看見她時,楚風都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安心,彷彿天地之間只要有這個人在,自己便什麼都不用擔心似的。長大以後的楚風有時候覺得荒謬,這種感覺一般應該是父親提供的吧,怎麼母親會給自己這樣的感覺呢?他想不明白,但他的母親真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這一點不管是她生前的單位同事還是他們的鄰居或者他們家人都這麼認為。
楚風還清楚地記得,每次他在面對冷酷父親的高壓覺得受不了時,母親總會到自己房裡來,或給做一點好吃的,或默默地撫著自己的頭安慰自己,她總是支持自己,變著法地鼓勵自己。只有從母親身上,他才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可惜,12歲那年,一個晴天霹靂把他炸蒙了。母親因為一次醫療意外去世,在那一刻,儘管還不太明白什麼是死亡,他卻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力。
父親在母親去世後,對他的態度依然如故,這倒不是他最難受的,最令他難受的是,家裡所有跟母親有關的東西居然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而且,父親從此絕口不提母親。這使他對父親產生了強烈的不滿情緒。
這種情緒在他18歲、母親去世6年後父親準備續娶一個女人時達到頂點。為了表示自己的強烈憤慨,他私自離家出走去萬里之外的新疆當兵,一去就是三年,後來他複員,聽說父親沒有結婚,就回了家。回家後他發現,那個女人竟然沒名沒分地住在了家裡,他本來想立刻離開,可那個女人苦苦哀求他。他也明白,在這件事情上父親是向自己妥協了的,後來他在家待了一年,重讀高三,考上大學他便再度離家,此後讀碩士、博士,10年間他很少回家。
這期間他結過一次婚,也曾把前妻帶回去過,那是一個很漂亮、很精明能幹的女人,但父親就是不滿意,他回家的次數便更少了。七年後,儘管跟前妻分手了,他卻並沒有感激父親的先見之明,直到父親去世,父子倆的關係都沒有得到緩和,而那個女人雖然直到父親去世都一直未能名正言順地嫁給父親,卻至今仍住在父親的老房子里,楚風心裡多少有點不敢面對她,因此對此聽之任之。
木盒上有一個製作精巧的古代銅鎖,楚風從自己貼身內衣里牽出一條絲線來。絲線的一端正拴著一把玉質的鑰匙——不知是不是每代楚家人都將它貼身收藏的原因,這把鑰匙竟歷經數千年還恍然如新!
當初,父親也是這麼從自己脖子上一扯,便把這鑰匙從他的貼身內衣里扯出來的吧?!楚風眯著眼睛回憶。當他聽說父親病得很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