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關中曹操先打心理戰 遊說失敗

韓遂、馬超及關中諸將的叛亂並不像預想得那麼順利。當初一起謀劃時都信誓旦旦,大有不誅曹操誓不罷休之勢,可真到了行動的時候卻人人退後,不是糧草不濟就是境內盜賊作亂。本來就是賊出身,還鬧什麼賊?其實大多數人還是信心不足,都在觀望之中。真正起兵的只馬、韓兩家以及離潼關較近的梁興、李堪、張橫。而行軍過程中壞消息接踵而至:太原商曜還沒怎麼造出聲勢就被夏侯淵、徐晃剿滅,劉雄突襲弘農遇伏遭擒,曹仁所部已趕來增援,最後連曹操都到了。關中叛軍與曹軍隔潼關對峙,形成將兵相持的局面。

潼關以東是曹操的人馬,將近七萬人;潼關以西是關中部隊,也有六萬,雙方勢均力敵。但馬、韓是叛亂者,還有人質握在朝廷手中,明顯趨於劣勢……

「宵小鼠輩無信無義,說好了不來,難道要坐山觀虎鬥?」馬超怒不可遏連拍帥案。

帥案的另一邊坐著韓遂,他倆同掌中軍大帳,儼然是平起平坐的兩大統帥。相較馬超而言,韓遂穩重多了,畢竟年近花甲久經滄海,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要清楚得多:「賢侄莫動怒,各部駐地有近有遠,既已盟誓豈會不來?他們不過懾於曹操一時之威,不敢輕舉妄動。只要咱們據守潼關挫其銳氣,各部見曹操出師日久不過爾爾,便會陸續趕來。放心吧,咱們的人會越聚越多。」

「曹賊固不能西入潼關,然我等亦不能破之,如此相持何日才能得勝?」馬超顯然不贊成長久之計,「若以我之言,速發精銳之師往曹營挑戰,給老賊一個下馬威!」

「戰不戰可不是咱們說得算的。」成公英盤腿坐在一旁,手裡玩弄著根馬鞭,此番出兵他儼然成了叛軍的總軍師,「關中動亂多年,城池崩壞無險可守,即便長安也難以屯兵。反之潼關以東經略多年,鍾繇、衛覬鎮守弘農已久,彼攻我易,我取彼難。」

馬超越聽越著急:「既然如此,還不速速挑戰?」

成公英倒很沉得住氣:「將軍勿急,曹賊深溝高壘雖不利於我,然終不能長久。莫忘了曹操之南尚有孫權、劉備,如卧虎棲於其側,天長日久必然生變。我等但阻潼關扼其要道,曹操進不能進戰不能勝,一旦肘腋生患急於退兵,我等尾逐其後必能破之。那時只要一戰得勝,各部得訊蜂擁而至,洛陽以西唾手可得也。」

他把局勢洞察得很清楚,計謀也甚是老辣。韓遂不住點頭,馬超也無可爭辯,只忿忿道:「話雖如此,各部將領違約不來實在可恨,絕不能便宜了他們……蔣石!」

蔣石是韓遂麾下,如今馬、韓合兵,馬超這樣頤指氣使,蔣石心中不快又不敢得罪,只得勉強出列:「將軍有何吩咐?」

「你給我火速致書各部,限他們一月內必須起兵來此會合。倘若再敢推諉,等老子擊敗曹操,一個一個收拾他們!叫他們掂量好了!尤其是楊秋那廝,他媽的盟約之時就他喊得嗓門高,事情一出就閉門裝孫子了,什麼東西!」

韓遂笑道:「楊秋區區幾千人馬,不過跳樑小丑,有他不多無他不少,你何必偏偏為難他?」

「事不在大小,這口氣實在難咽。咱們豈不是被這廝騙了?不把我馬超放在眼裡,我絕不讓他有好日子過!」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梁興、張橫、李堪就在一旁坐著,聞聽此言不禁咋舌——這小子與他爹相比真是一天一地,半分同袍之情都沒有,現在就如此狂妄跋扈,日後真破了曹操,我們這些勢力小的還不得被他擠對死?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韓遂已經覺出大夥心不齊,耐著性子勸馬超:「賢侄年歲尚輕,做事不可偏激。咱們同在關中,理當以和為貴,何況現在又是兩軍對陣之時。若無緣無故招惹事端,只恐人心離散自相爭鬥,到時候莫等曹操來戰,咱們自己先亂了,還談什麼逐鹿中原?令尊、令弟的性命也都不保啦!為今之計當同仇敵愾互相包容,即便有人來遊說挑撥,也當……」

說什麼來什麼,韓遂話還未講完,只見田逵大步流星闖進帳來:「我家老將軍回來了!」

「什麼?」韓遂一陣蹙眉,其他人也交頭接耳起來——劉雄被獲遭擒,沒被曹操斬首就算燒高香了吧,怎麼竟被放回來了?

成公英腦子極快,馬上警惕起來:「劉老將軍何在?」

田逵道:「正在我營中與將校敘談。」

成公英都顧不得請示了,站起身來指派道:「張橫、蔣石,你們速帶親兵去田將軍營里把劉雄帶來,千萬別叫他跟將士們胡言亂語,就是綁也得把他綁來!」

二將領命而去,不多時帳外便熙熙攘攘起來,緊跟著帳簾一挑,劉雄大搖大擺走進來——說是綁來,豈能真綁?一來老將軍有威望,這幫人不敢動;二來老頭也不傻,逆來順受,能吃眼前虧嗎?

韓遂一見劉雄起身相迎:「老哥哥,你在曹營受委屈了吧?快快歇息,我這就派人置酒布菜給您壓驚。」其他將領更殷勤,攙著扶著都賠笑臉,唯獨馬超端坐不語。

劉雄一副倚老賣老的架勢,毫不客氣地往東首頭一張杌凳上一坐,翹起腳來道:「唉……命苦啊!一把年紀了還得在外面掙命,這輩子圖的什麼呢?這趟曹營我算沒白去,想明白啦!」

在座的不少是精明人,聽他這不咸不淡的話就知道他立場變了,八成是回來勸大夥散兵投降的。韓遂不接他話茬,轉而嘆道:「自從那日聽說您遭擒,我心裡就不好受。偌大年歲的人了,豈能讓您衝鋒陷陣?這是小弟慮事不周,慚愧慚愧……既然您平安無事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今後的仗也不勞您打了,明天我就派人護送您回藍田。您就安安穩穩在家吃完太平飯,等著小弟的捷報。」

劉雄心中暗罵——好狡猾的韓文約,竟要糊裡糊塗了事!又接著牢騷道:「太平飯?太平飯這麼容易吃的?倘若曹操打過潼關,咱們十幾路人馬玉石俱焚。我是端上太平飯了,只恐你們連吃飯的傢伙都叫人家砍了。我也是養兒養女的人,於心何忍?」

這老頭說話真夠可氣的,韓遂卻也不好翻臉:「老哥哥何必說這喪氣話,您只管回去高卧,戰場的事小弟自有主張。再說還有這麼多兄弟呢,過兩天程銀、成宜、楊秋他們都來,咱人多勢眾萬無一失。」韓遂倒不是怕劉雄,論實力劉雄根本不算什麼,他被擒之後田逵已被自己收編,這老頭掀不起多大風浪;但劉雄德高望重,在這一擺就是個幌子,若真與他鬧翻,非但面子上不好看,也會令其他將領寒心。人心一亂事情就不妙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快打發他離開。

劉雄見他不肯盡言,話不挑明是不成了,嘆息道:「賢弟勸我放心,我倒想勸賢弟放手。咱們都是大半截入土的人了,還出來摸一手鐵鏽幹什麼?打打殺殺幾十年,做過多少惡事你心裡也清楚。說好聽的咱們是亂世英雄,說不好聽的就是趁火打劫,趁著大漢朝動亂打下一畝三分地,不過就是個賊出身。雖說亂世無義戰,可朝廷對咱們也不薄了,好歹有個將軍之位,還有什麼不知足?你看看那段煨、韋端一個個都有了好歸宿,生榮死哀兒孫富貴,咱們為何不學他們?你也快六十的人了,還能撲騰幾天?你就認了吧,難道要到老了沒個歸宿,也不為兒孫遠謀,落一個賊父賊母賊子賊孫?」

韓遂低頭不語,成公英卻接過話來:「老將軍莫要聽曹操一面之詞,現今我等已然舉兵,若再投降焉能寬縱?況且關中諸部非韓將軍一家,各路兵馬齊心思戰,這也未嘗不是長遠打算。曹操敗於荊州,精銳盡失不足為懼。若襲破曹軍揮師東進,非但地盤可保,就是逐鹿中原也大有希望啊……」

「呸!」劉雄把眼一瞪,「就是你這等不省事的挑唆得天下不寧!口氣倒不小,還想逐鹿中原?也不照照鏡子,瞅瞅自己有那本事嘛!」

成公英還沒生氣,馬超倒一拍帥案站了起來:「住口!你這兩面三刀背信棄義的老東西,曹賊給你什麼好處,竟敢跑回來離間挑撥。若不是看你偌大年紀,早將你亂刃分屍了!」

劉雄起身把布袍一扯,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你還別嚇唬我,老子就是不怕死,若怕死就留在曹營不回來了,有本事拿刀往這兒招呼!眨一下眼睛我不姓劉,老子刀尖上舔血時你還沒出娘胎呢!你指著鼻子問我,老子還沒問你呢!你口口聲聲說你爹准你起兵,可有書信為證?」

這一句話就把馬超噎住了。

劉雄兀自不饒,破口大罵:「你個小白眼狼,曹操都告訴我了,你爹屢次寫信囑咐你不可造次,你竟連父子之情都不念啦!你們這些在座的都睜眼瞧瞧,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連自己親爹死活都不顧,日後能拿你們當回事嗎?」

馬超被他罵得惱羞成怒,眼瞅著就要拔劍,韓遂見狀趕緊阻攔:「賢侄不可……來人吶!老將軍瘋迷了,把他攙回大帳看管起來!」

「誰瘋迷了?我看你才是利令智昏!朝廷何負於你們?有此良機還不歸順,真要挨那項上一刀嗎?」劉雄罵不絕口,已被眾武士死死抓住;回頭一看,攥自己手腕的正是麾下愛將田逵,更為光火,「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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