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夢想巔峰

什麼叫過河拆橋?什麼叫狡兔死走狗烹?什麼叫飛鳥盡良弓藏?什麼叫釜底抽薪?什麼叫杯酒釋兵權?一本《資治通鑒》就可以述說殆盡,歷朝歷代,多少良臣賜死,多少開國功勛被誅,孟曉駿是不是該謝謝成東青的「不殺之恩」?

「成東青,你別忘了今天是什麼時代。」孟曉駿依舊只願意相信這是成東青一時的糊塗,成東青不會這樣對他。

成東青沒有躲閃孟曉駿的目光,他顯得如此堅定和決絕:「曉駿,我是新夢想的領導者,負有最重大的責任,決定要做什麼的人,應該是我。」

孟曉駿一怔,徹底被誅殺,那一瞬間心死如灰。

氣氛劍拔弩張,會議室內一片寂靜,誰都不敢介入這兩大巨頭之間的紛爭。

王陽看了半天,硬著頭皮解救戰戰兢兢的與會者:「那什麼,散會吧,我們約好下午去游泳,一起去。」

孟曉駿依舊看著成東青,目光意味深長,微笑著:「學會游泳了?我很驚喜你現在的變化。」

王陽感覺到了孟曉駿不同尋常的挑釁,立刻嚴肅起來,強行插入兩人的紛爭:「孟曉駿,我們換個場合私下談,不行嗎?」言辭中有幾分強硬,卻更多的是乞求。

孟曉駿盯著成東青,並沒有發作,只是用他那冰冷的話,一字一字地說:「成東青,沒有人能阻止新夢想上市。你說得對,現在這艘船上不止我們三個,現在它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你已經沒得選了。」

孟曉駿說完,站起來準備離去,那一站的動作過猛,椅子狠狠摔在了地上,顯然,孟曉駿遠不如他表現得那麼冷靜,那麼理智。

成東青正想說點什麼,一塊石頭洞穿玻璃,砸在了會議桌上,把成東青嚇了一跳。

突變忽起,三人瞬間從「內外」中抽離,愣神了一小會兒,快步走到窗前,只見校門外站滿了遊行示威的學生,他們在呼喊口號,投擲石塊。

碩大的紅色標語橫亘隊伍前列:嚴正抗議北約導彈襲擊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

遊行學生很快衝破學校大門,蜂擁而入。

壯觀的隊伍,煽動的口號,一遍一遍地聲討:「成東青,賣國賊!新夢想,賣國學校!成東青,美國走狗!新夢想,走狗學校!」

石塊呼嘯著穿越人群,飛向窗前的成東青,學生們揮舞著手臂,義憤填膺地控訴著,暴力披上了正義的外衣立刻就有恃無恐,還有學生找到了遠程發射工具——用彈弓射擊教學樓。

一片混亂。

一眾精英站在玻璃後面,隔著那一層脆弱的隔斷,觀望著遊行人群,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孟曉駿似乎還沒從方才的傷害中回過神來,眼神飄忽。

等到大家發現不對勁,成東青已經不見了。

樓下的遊行人群很快就發現了獨自一人向他們走來的成東青,憤怒瞬間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出口,一個個怒不可遏地高喊:「打倒賣國賊成東青,打倒美國走狗成東青!」

成東青只是遲疑了一下,腳步略頓,但片刻就被豁出去的蠻勁佔了上風,繼續迎面而上,就像一隻大鵝,不顧敵眾我寡只有保家護院的唯一念想。

孟曉駿和王陽已經發現了成東青的身影,臉色大變,用不著商量也用不著打招呼,一起飛奔下去,沖向樓前。

石塊向成東青飛過來,如蝗蟲掠境,成東青抱頭護住要害,卻擋不住憤怒的龐大基數,被一塊石頭擊中頭部,堅硬的稜角立時在成東青額頭上刻下傷痕,鮮血橫流。

成東青沒有停下腳步,乾脆放下了手臂,坦然而無畏地走過去,氣勢瞬間變得不再親民溫和,多了幾分君臨天下的威壓。

學生們被成東青忽然釋放出來的氣勢震住了,紛紛停止了襲擊,改用眼神怒視著成東青,發泄著被壓回來的情緒。

成東青走到樓前的一個垃圾桶邊,搖晃著爬了上去,俯視著眾多學生。

孟曉駿和王陽已經撲到樓下,見到成東青臉上的鮮血,王陽急得想立刻撲上去,把他從學生們的包圍當中解救出來。孟曉駿打量了一下情勢,伸手制止了他。

眼下這個狀況,情緒積累,一觸即發,不如讓成東青講一番,化解學生心中的戾氣,將此事花解。若是此時用一種對立的解救姿態將成東青拉出,無疑將是點燃火藥桶的最佳引線,孟曉駿十分清楚。

成東青環視著烏壓壓的學生,從前,都是享受崇拜,享受敬仰,而今,變成了仇視,變成了對立。成東青沒有鞠躬,這一次的演講,不適合謙恭,也不適合親民和寬容:「砸夠了嗎?」成東青聲色俱厲,充滿了作為一個校長該有的威嚴。

學生們一時沒反應過來,沒人搭腔。

「砸夠了,就都散了,都給我回去。」說到最後一個字,成東青的話音里已經充滿了嚴厲的斥責,眉毛微微皺起來,擰得眉頭中心的那坨肉隆起,像是山廟門口的四大金剛。

成東青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和一反常態的嚴厲,震住了學生。大家紛紛詫異一貫以來溫和親民得有些懦弱的成校長怎麼竟然如此威嚴,一時間都愣住了。

孟曉駿和王陽等人也目瞪口呆。這樣的成東青,豈止是不常見,簡直就是換了個人,從來不曾見過。

「成東青,你是賣國賊,你讓學生去美國,就是為了賺錢。」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憤怒的指控,立刻就開始有人響應。

「你讓中國的人才流失去了美國,你是民族罪人。」

成東青一臉輕蔑:「誰是賣國賊,誰是民族罪人?新夢想是給那些自願去美國留學的中國學生提供英語教育服務,這句話邏輯前提很清楚,不需要我解釋。我怎麼就成了章宗祥、曹汝霖了?我是一名老師,一名教英語的老師,美國人炸了大使館,你們就來砸英語學校,要是外星人來炸地球,你們就去砸航天部嗎?你們跟30年前有什麼區別?就知道窩裡橫,中國人打中國人,愚昧,懦夫!」這會兒成東青的嘴臉,像極了孟曉駿斥責他時的樣子,帶著一點諷刺,帶著一點怒其不爭的恨。

孟曉駿聽到最後一句話,心裡頓時攪成一團爛兮兮的泥巴,不是個滋味。

學生們被成東青的剽悍震懾住,鴉雀無聲。

「學生的工作是學習,不以這個為目的,就是偷懶,是不負責任。昨天我有一個學生,砸完大使館,就換車去排隊等簽證。他也愛國,但他知道怎麼愛,去向那個打你的人去學,直到你變得比他更強。別忘了,100多年前,清朝那些要亡國的學生,是流著淚向打他們的人去學。跟他們比,你們不慚愧嗎?你們強,國家才會強,這樣做是不是更負責任一些?還愣著幹嗎,該上課的上課,該簽證的簽證。散了,都散了。」成東青大手一揮,確定了這場鬧劇的結局。

學生們失了那股子氣勢,可又不甘願就此偃旗息鼓,站在那裡,罵也不是,砸也不是,走也不是,氣氛變得獃滯詭異起來。

就在僵持的時候,一陣傾盆大雨忽然從天而降,徹底澆熄了這場無名之火。

一觸即發的對峙被傾盆而下的雨澆得七零八落。學生們開始覺得意興索然,有人開始率先離開,幾個活躍分子還想重整旗鼓和成東青對個台,被同行的溫和夥伴半拉半扯地帶走了,大勢已去,再鬧下去也覺得沒什麼意思,人群散開。

就像彙集的時候一樣,遊行的隊伍從齊整的大部隊,變成了三三兩兩的小團伙,分成一團一團,逐漸拉開距離,各自離開。

成東青看著人群散去,直到確定再不可能聚集,才從垃圾桶上往下爬,兩腳沾地的那一瞬間,腿有些發軟,人趔趄著撲向垃圾桶,王陽趕緊撲過去將他扶住。

緩過那陣高度緊張的氣,王陽才有心思調侃:「東子,剛才你怎麼想起說到外星人?這也扯得太遠了點吧?」

成東青彷彿夢中驚醒一般,方才的那一切好像是被人操縱了身體,腦中空白得近乎失憶,現在去想,猛然生起一股後怕,成東青掩飾著咒罵:「我靠,我說過嗎?」兩腿軟得都邁不開步。

孟曉駿一個人站在不遠處望著成東青,目光悲傷而複雜。上市的時機,看來不該是現在,不該是成東青如今聲望瞬間達到巔峰的時刻,此時再提上市,成東青只需一個示意,就有死忠粉絲替他跳出來鎮壓孟某人。孟曉駿抬頭望著天,眼角有些濕潤:天意!這是天意!人事再大敵不過天意。

孟曉駿沒再為難自己,為難成東青。上市一事,就這樣被突發的意外事件給無限期擱置了,大家都很默契地再也沒提這事,彷彿這是一個地雷,誰碰誰就得捐軀報國。

孟曉駿依然忙碌,依然鞠躬盡瘁,就差死而後已了。

三年的忙碌,孟曉駿換來了新夢想帝國的誕生——在代表身份和地位的CBD,擁有了自己的大樓。

剪綵那天,成東青、孟曉駿、王陽三人一起舉錘砸開一塊大冰,取出裡面一塊巨幅。成東青當仁不讓地站在中間,和其他兩位一起合力拉開巨幅,「新夢想」三個大字,赫然在目,氣派雄偉。滿堂的鼓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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