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了這個故事之後,韋小寶探頭過去,問吳三桂:「吳總,你猜一猜,蔡老太婆為什麼要冤枉竇娥?竇娥真的是冤枉的嗎?」
吳三桂聽了,仰天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過之後,他把一杯熱茶推到韋小寶面前,「韋經理,喝茶喝茶,這種茶排毒養顏,開胃健脾,大補啊。」
見吳三桂老奸巨滑,只打哈哈不回答,韋小寶就追問道:「吳總,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竇娥真是冤枉的嗎?」
吳三桂止住了笑聲:「這個嘛,說她冤,她就冤,說她不冤,那就一點也不冤。」
「此話怎講?」韋小寶問道。
「說竇娥冤,那是因為這件事對她本身來說,確實有失公道。」吳三桂解釋道,「因為她並沒有對張驢兒總經理進行性騷擾,卻被公司以此理由而除名,這當然是冤枉的了。可是如果我們把這個問題從公司經營的角度上來看,竇娥非但不冤枉,而且她所遭遇的懲罰,是完全應該的,是符合公司利益的。」
韋小寶也放聲大笑起來:「吳總啊吳總,你真不愧是名不虛傳,你比我們家旺才強多了。」
「旺才是誰?」吳三桂好奇地問道。
「你連旺才都不知道?」韋小寶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旺才是我們家裡養的那條癩皮狗啊。」
「癩皮狗?」吳三桂先是一怔,繼而勃然大怒,「韋小寶,你他媽的太不夠哥們意思了,我拿你當好朋友,你卻罵我不如一條狗。」
「我哪裡有罵你?」韋小寶攤開兩隻手,做清白無辜狀,「我明明是說你比我們家的旺才強多了嘛,這怎麼能說是罵你?」
吳三桂氣得老臉通紅,還要大吵,韋小寶已經繼續說道:「吳總剛才說,如果從公司的經營角度上來看,竇娥一點也不冤,非但不冤,而且公司的這個處理決定是完全符合公司利益的。這話說得真是一點也不錯,事實上不光吳總你這樣看,就連竇娥她老爸,都是這樣看的。」
吳三桂氣道:「韋小寶,你別把話岔開,也別提什麼竇娥她老爸,你必須要向我道歉。」
一邊的建寧不樂意了:「老頭,你別胡鬧行不行?老實坐下來,聽小寶講故事了。」
「我……」吳三桂怒不可遏地狂跳起來,卻忽然發現自己真像被冤枉的竇娥,憤怒之下,狠狠地瞪了韋小寶一眼,心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有機會再收拾你。就坐了下來,開始聽韋小寶繼續講竇娥冤的故事。
話說竇娥在工作期間飽受總經理張驢兒的性騷擾,投訴到董事會,非但沒有人替她主持公道,公司反倒以她對張驢兒總經理進行性騷擾的理由將她開除,竇娥悲憤至極,就去找自己的老爸訴苦。
說到竇老爸,那可是個厲害人物,他年齡雖大,卻苦學不輟,多年寒窗,終於拿下了MBA文憑,進入一家最大的集團公司之後,又因為工作能力突出,很快被提拔為了區域公司總經理。
見自己女兒受了委屈,竇老爸不高興了,要為女兒出氣,就親自趕到蔡老太婆麻辣豆腐品牌公司,經過一番激烈的談判,將對方的公司買了下來。這下子竇娥高興了,急忙說道:「老爸,你要替我出氣,把張驢兒炒掉。」竇老爸卻笑道:「乖女兒,不要急,你不是要出氣嗎,是不是?那好,咱們先故意重用張驢兒,等他最有希望晉陞的時候,再突然炒掉他,這種報復的味道不比現在強多了?」竇娥聽了,急忙點頭道:「還是老爸你壞,不過這個辦法太好了,對付張驢兒這種人,就應該這麼辦。」
就這樣,張驢兒繼續做他的豆腐公司總經理,一晃幾年過去了,張驢兒搞了一個豆腐渣品牌推廣工程,轟轟烈烈一場過後,他的賬目不清的老毛病又犯了,被一個知道內情的會計一封舉報信舉報到了竇老爸的辦公桌上。
接到這封信後,竇老爸就將女兒竇娥找了來。聽了竇老爸說的關於張驢兒的情況之後,竇娥立即說道:「老爸,這個張驢兒又在侵吞公款,這種事情他做得太多了,是應該報應臨頭了。老爸,立即炒了他,把他移交司法部門,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聽了竇娥的話,竇老爸站了起來,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好長時間過去,他才問了一句:「乖女兒,有關張驢兒搞的這個豆腐渣工程,你了解嗎?」竇娥點頭道:「知道一些。」竇老爸接著問:「那你覺得這件事情的效果如何?」竇娥道:「效果是不錯,可這是全體員工辛辛苦苦幹出來的,不能把功勞算到張驢兒的頭上,相反張驢兒侵吞公款,這種事是一定要追究的,不然的話公司遲早會被這隻蠹蟲給掏空的。」
「是這樣,」竇老爸來來回回地踱著步,「那麼你是否認為,如果換了一個人,同樣會把這個豆腐渣工程搞好呢?」
「這個……應該是吧。」竇娥回答道。
「你要是這樣認為的話,那我來問你,」竇老爸若有所思地望著竇娥,「要是一家企業搞壞了的話,應該是企業領導者的責任居多呢,還是員工的責任居多?」
「當然是領導者的責任了,」竇娥回答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企業沒有搞好,百分之百是企業領導者的責任。」
「那如果企業搞好的話,」竇老爸接著問道,「是應該歸功於領導者呢,還是歸功於員工呢?」
「這個……」竇娥考慮了一下,「領導者應該是個關鍵因素吧?因為員工意志在企業中是最微弱的,起決定作用的,總是領導者的意志,所以企業搞好搞壞,都取決於領導者。」
「既然如此的話,」竇老爸反問道,「那為什麼在張驢兒這件事情會有例外呢?換了別人把豆腐渣工程搞好了,就是領導者的能力體現,張驢兒把豆腐渣工程搞好了,卻要算到員工的頭上,如果你這樣考慮的話,這是否會對張驢兒不公呢?」
「可無論如何,張驢兒是個壞蛋,」竇娥嗚嗚地哭了起來,「老爸,你不幫我,卻反倒幫張驢兒,真是里外不分。」
「不是我里外不分,而是你不明白商業社會的基本規則。」竇老爸說道,「商人是利益動物,不考慮報仇,只考慮利益,人在職場,也是同樣的考慮,利益優先,好惡次之。現在我們面臨的利益就是,如果將張驢兒拿掉,再換一個新的管理者去,可這個新的管理者照樣會選擇在把工作做好了的前提下滿足自己的私利,這是人的本性,任何人都不會有例外。而且,這個新的管理者的經驗與能力未必能比張驢兒強,但在滿足自己的私慾這一方面,卻絕不會比張驢兒差。阿娥你想一想,如果我們拿掉張驢兒的話,到底是弊大還是利大?」
竇娥生氣了:「那好吧,老爸,你只要利益,就不要女兒了嗎?」
竇老爸苦笑:「阿娥,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曾經的遭遇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你考慮問題應該是理智的而不是情緒的,做一件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你自己考慮值還是不值?」
「那麼吳總,如果你是竇老爸,在這件事情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故事講到這裡,韋小寶停下來,問吳三桂。
吳三桂哈哈一笑:「那還用說,當然是考慮利益,利益是維護親情的最有力的武器,只要有了利益,就能夠給家人以親情,利益都沒有了,就意味著作為老爸的保護女兒的最基本能力都失去了,還談什麼親情?」
韋小寶點頭:「吳總說得對,你會選擇利益,我也會。」
「哦?」吳三桂望著韋小寶,只聽韋小寶繼續說道:「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是不會進你那間辦公室認真查賬的,因為你對於大清集團來說,就像是張驢兒對於竇老爸,無論是地位還是作用,都遠遠大於我。如果我查不出問題來還好,萬一真的查出來了,到了那時候,就像蔡老太婆為了利益而冤枉竇娥一樣,康董也會為了利益犧牲我而與你和解。吳總你說,我那是何苦?」
吳三桂呆了一呆,再次大笑起來:「韋經理啊,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好,你這個朋友,我吳三桂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