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宗朱祁鎮——血腥的良藩之途 8、人生的石灰哲學

于謙,這個名字可謂大名鼎鼎,近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許多小朋友,都會背負了兩手,背誦他的《詠石灰》,「千錘百鍊出深山,粉身碎骨只等閑……要留清白在人間」。可是于謙他到底怎麼了呢?又是粉身碎骨,又是千錘百鍊?

其實什麼事也沒有,只不過是于謙在他七歲的那一年,不幸遇到了一個神秘的老和尚。花白的鬍子拖在地上,不小心踩上去,「啪唧」一聲,摔個大馬趴,趴在地上手腳亂動,爬不起來,突然看到七歲的小于謙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盯著他看。老和尚大驚,曰:「你怎麼在這裡?你是將來拯救大難的宰相啊,快去拯救你的大難……」

這句話宛如一枚生了銹的鋼釘,牢牢地釘在了于謙的心裡。從那一天開始,他就盼望著,盼望著這個國家倒霉,國家不倒霉,他又如何一個拯救法?

就這樣,他一邊盼著國家倒霉,一邊發奮讀書,很快金榜題名,中了進士。先是做一個御史,主要工作職責是給幹活的人找麻煩,後來又被提升為兵部右侍郎,從此就在這個職位上堅守了十九年。沒升過,也沒降過,就這樣默默無聞地堅守在無名的工作崗位上,無論如何看,也輪不到他粉身碎骨了。

但很快,瓦剌人鬧事,英宗朱祁鎮御駕親征,並為境外不法分子所劫持——于謙苦等了一生的機會,終於來臨了。

這個機會是這樣出現的,朱祁鎮御駕親征時,吩咐同父異母的弟弟朱祁鈺監國。監國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有什麼一時間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來找朱祁鈺——英宗朱祁鎮被劫走,這事是肯定解決不了的,但還沒等朱祁鈺有所行動,後宮的孫太后已經採取斷然行動了。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怎麼說朱祁鎮跟自己有著血緣關係,而朱祁鈺卻是漢王朱高煦身邊的女人生的,與自己無關。所以孫老太太當機立斷,立了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為太子,不允許朱祁鈺這廝碰到龍椅的邊兒。

然而朱祁鈺也不傻,他本來沒什麼野心,儘管自己也算是皇族,是朱瞻基的親生骨血。但說到底,人家朱祁鎮那一脈才是正宗,自己這邊最多算個黑五類,只有認真改造的權利,沒有亂說亂動的資格。可是忽然之間,自己居然已經監國了,監國是什麼意思?甭管監國是什麼意思,先召開個御前會議,過過皇帝的癮,這應該沒問題?朱祁鈺想。

可萬萬沒想到,這個御前會議一召開,就發生了歷史上有名的群臣大暴動事件。當時朱祁鈺剛剛宣布開會,就聽到所有與會人員,同聲大放嚎啕,所有的人都呈上一模一樣的奏章,強烈要求立即將王振全家宰光光,男女老少一個不留,若然是留下一個,大家就不活了——為什麼這些人要跟王振過不去呢?

很簡單,因為王振奪了百官之權。而且王振又把事情搞砸了,所以群臣激憤,務須要討回這個公道。朱祁鈺眼見大家哭爹喊娘,鬧得實在不像話,就吩咐錦衣衛指揮使馬順,去抄王振的家。不想群臣一聽這個命令,又嗚嗷嗚嗷地大鬧起來。

為什麼呢?因為錦衣衛馬順跟王振是交心換命的鐵哥們兒,除了馬順之外,宮裡還有兩個太監,一個叫毛貴,另一個叫王長隨,此四人者,就是朝中有名的四人幫。所以群臣們一邊高呼著打倒四人幫,人民得解放的激昂口號,一邊湧上前來。朱祁鈺一看群臣要造反,大驚,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就躲了。這時候群臣一擁而上,由給事中王閎帶頭,不由分說揪住錦衣衛馬順,強拖到左順門,拳打腳踢,竟然把馬順活活打死了。打死了馬順,群臣愈發地瘋狂,聚眾洶洶,向宮裡湧來,宮中的侍衛眼見不妙,立即拔出刀子,準備大砍一番。這時候不出名的于謙突然跳了出來,登高一呼,勸說大家要冷靜,然後他居中調度,一邊央求群臣先別動手,一邊威脅朱祁鈺立即同大家妥協。經過幾輪緊張地蹉商,雙方終於達成協議,這邊朱祁鈺命人將太監毛貴、王長順推到宮外,由宮外的群臣們將其撕成碎塊,然後再由大家蜂擁沖入王振的家中,將他家裡的女人孩子都活活咬死。

鬧騰夠了,群臣幸福地舔著唇邊的鮮血,相互商量:「玩得倒是痛快了,可如果皇上他回來之後,肯定要秋後算賬的。我們大家若想平安無事,除非……」

商議妥當,群臣們再次囂鬧起來,強烈要求朱祁鈺登基為帝,如果不答應他們這個要求,大家還要接著殺人。這一次,可說不定就要殺誰了。

歷史上,很少有哪個皇帝像朱祁鈺這樣,如此得人心……萬般無奈,朱祁鈺不好多推辭,就笑咪咪地登基了,是為景泰帝。先封英宗朱祁鎮為太上皇,再封出力最多的于謙為兵部尚書,如何打敗瓦剌人的猖狂進攻,就看于謙的了。

可是于謙哪裡曉得打架這事?幸好他腦子聰明,就去監獄裡找,才發現難怪大明帝國讓人家打得稀哩嘩啦,整整一牢房,關滿了最能打的戰將,比如說最讓瓦剌人害怕的大將石亨,此時正在牢房裡逮虱子呢。

石亨出馬,一個頂倆,果然將瓦剌侵略軍打得落花流水,狼狽而逃。此後大明群臣緊密地團結在以景泰帝朱祁鈺為核心的權力周圍,禦敵於國門之外,再也不需要英宗朱祁鎮這個槌子了。

朱祁鎮的苦難人生,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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