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祖朱棣——未曾消彌的狂烈野性 9、兵行如火

從現在開始,歷史已無懸念可言。

異化為人狼的朱棣,智慧獲得了陡然的提升,而在此之前,他還是處於被動挨打受制於人的狀態之下。可是一夜之間,他擁有了比所有人更為強大的智力優勢。於是有大批的難民逃入滹沱河北岸,逃入真定城,當朱棣統軍來到之時,就聽到難民群中,爆發出激烈的呼應之聲。這些難民,原本就是燕軍精猛的士卒易裝而來,再加上朱棣巧妙調度,前後夾擊,傾刻間將朝廷軍隊擊潰。

隨後,燕軍勢如破竹,取順德,下廣平,河北郡縣望風歸附。

是時候了,朱棣仰天長笑,向南京偽政府下達了最後通牒,勒令建文帝立即交出戰犯,改過自新。與此同時,一支七千人的突擊隊疾馳南下,直撲谷亭,將貯存在當地的糧草盡焚一空。另一支突擊隊則是出現在沛縣,將河裡正運往南京的糧船燒得烈焰騰空。朝廷用來資助前線將士的糧草,被這兩支神出鬼沒的突擊隊徹底焚盡,朝廷方面頓時陷入了絕境,朝中聞報,舉朝震駭。

更離奇的事件發生了,一支三萬人的朝廷軍隊,沿途追殺朱棣那支不過七千人的突擊隊,兩軍相遇的結果,是七千人將三萬人打得落花流水,僅斬首就超過萬餘。

朝廷告急,皇帝告急,於是有名臣方孝儒率門人林嘉猷越眾而出,獻上一條絕妙好計。

林嘉猷,曾經在北平燕王府任職,知道燕王朱棣有仨兒子,老大朱高熾、老二朱高煦、老三朱高燧。由於老大朱高熾已經被內定為世子,就是下一屆的小燕王,所以老二朱高熾、老三朱高燧非常不滿,每天變著花樣算計老大。前者這仨孩子都在南京城做人質,後來建文帝腦子一糊塗,就放他們回去了。現在方孝儒建議說:「咱們這麼著,馬上給朱棣的大兒子朱高熾寫封信,老二朱高煦、老三朱高燧都在死盯著他呢,這封信一到,他們肯定會在朱棣面前給大哥上眼藥。這眼藥一上,他們一家就會打成一團,咱們就剩下看熱鬧了……」

建文帝聞言大喜,立即寫了信,派人給燕王家的老大朱高熾送去了。

卻不想,那未來的小燕王朱高熾,卻是當時天下最有智慧之人。他一見書信,立即就知道了朝廷在玩他,當即不拆信,而是命人將書信送往前線的親爹處。

事態的發展也正如方孝儒所料,這封信還沒送到朱高熾的手上,老二朱高煦和老三朱高燧就已經知道了,立即飛報父親,口口聲聲只說大哥要反了。朱棣心裡是如何想的,不太清楚,但未及一時三刻,朱高熾派人將那封信送來,朱棣拿起信一看,嗯,信封竟然都沒有撕開。

於是朱棣大驚,曰:「嗟夫,幾殺吾子!」

這句擲地有聲的名言,讓我們得以確信——此時的朱棣,已經養成了完美的帝王思維,進化成為了一匹孤獨的野狼。

嗟夫,幾殺吾子——這句話帶給我們的信息異常豐富。帝王基業,與普通人的思維完全不同,普通人都是為了子孫兒女打工,辛辛苦苦操勞一輩子,目的無非不過是避免讓兒女輸在起跑線上。而帝王要的是唯我獨尊,這個唯我不是和不相干的人唯我,而是視親人為唯我。甭管是兒子還是姑娘,只要瞧你不順眼,就咯嚓一刀,先切了你丫的腦殼再說。大不了老子再逮幾個美女,多生幾個兔崽子……若非是這種視親生骨血為仇睢的病態思維,也無法抗拒人性與生俱來的弱點,成就千秋萬代名垂青史的帝王大業。總而言之,朱棣從一開始時因為三個兒子在建文帝手中做人質,因此不敢輕動。到了此時,卻僅僅因為不確定的消息,就對親兒骨血起了殺機。這期間的思維變化,就是從羊到狼的歷史性跨越。

嗚嗷,狼來了……朱棣的嗥叫,伴隨著夜風疾掠進每一個人的心中。所有的人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六親不認的野狼來了,真龍天子出世了。

遂有大批的太監逃出南京城,投奔北平解放區,並建議道:「朝廷重兵在外,京師空虛可取。」

「有這事?」朱棣心旌動搖,「若然如此的話,要不……咱們就去南京城裡看看?」毋下城邑,疾趨京師——伴隨著這道寒氣森森的命令,朱棣的鐵蹄掠過州郡之地,迅速地向南京城撲去。沿途各地州府,多數閉門不出,偶有交戰,朱棣也不糾纏,他的目標極為明確——京師,龍椅在京師,他在路上跟人較什麼勁呢?

經過一連串的局部交火,公元1402年6月,燕軍兵臨南京城下。朱棣正式發布告全國人民書,敦促南京偽政府立即投降。

(10)狼只是心太軟,心太軟

面臨朱棣的咄咄逼人之勢,南京城中,卻沒有絲毫的防禦措施。

這是因為,朝中百官,但凡忠於建文帝的,多半腦子不夠用。但凡腦子夠用的,早已嗅出了朱棣身上那濃烈的野狼氣味,屈服的綿羊本能,已經讓他們的心趨向於城外,當然不會再幫著建文帝這個笨蛋。

這時候內史來報,左軍都督徐增輝,暗中策劃投降燕王。事情敗露,被御史魏冕、大理寺丞鄒瑾等十八個官員逮住,打了個半死,然後請求建文帝立即誅殺。憤怒的建文帝親審徐增輝,問他是否真的要謀反,徐增輝拒絕回答——他有權保持沉默,因為他面對的是一個懦弱的君王,面對的是一隻不具傷害能力的小綿羊。

朱允汶果然拿他沒法子,作為一個懦弱的君主,他已經習慣於別人對他的敵意和不尊重。儒家的教化將他的心腐蝕透徹,自始至終,他就沒有學會過運用權力的暗惡。下令將不服不忿的徐增輝先關起來,建文帝正在回宮的路上,突聞特大利空消息。他最信任的李景隆、和谷王朱卡橞,此時已經大開城門,熱烈歡迎燕王朱棣進城。

這個消息,宛如一柄利刃,「嗖」的一聲插入了建文帝的心裡。霎時之間,他修習了二十六年之久的儒家仁德思想,瞬間土崩瓦解,分崩離析。

與人為善又怎麼樣?待人以誠又如何?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至矣你媽個頭!難道他朱允汶對李景隆還不夠善嗎?還不夠誠嗎?還不夠仁嗎?可是他付出的是絕對的信任與善良,得到的卻是玩忽職守與惡毒的背叛,這難道才是人性的本來面目嗎?

悲絕之下,朱允汶仰天慟嘶一聲,昔日支撐他的思想理念霎時間垮塌——他的人格也崩潰,而且居然比朱棣更為迅捷地建立起來了全新的野狼人格。

異化為狼的朱允汶發出可怕的慘嚎聲,他手提利劍,疾衝到徐增輝面前,徐增輝無限詫異地望著他。他有話要說,他是真的想說句心裡話——陛下,你丫早這麼玩不就結了?現在你才想起來進化為狼,未免太晚了點吧?可這些話他已經沒機會說出來了,只聽嘁哩咔嚓,朱允汶已經將他大卸八塊。

捏碎了徐增輝,朱允汶怒氣沖沖地去找李景隆,可此時李景隆正在向朱棣表忠心呢,而宮外已經傳來了燕軍的喊殺之聲。朱允汶悲憤難抑,索性放一把火,要將這邪惡的世界燒得光光。

這時候朱棣飛馬趕來,急叫立即滅火,他可不希望朱允汶就這麼葬身火窟,這不符合野狼的獵食法則。他渴望將朱允汶揪到面前,責以大義,嚴厲批評,要讓朱允汶先作深刻的檢討……只有朱允汶活著並承認自己的錯誤,燕王這一起漫長的軍事行動,才能夠在歷史上獲得更為公正的評價。

但是結果並不是那麼理想,大火撲滅後,屍體倒是撈出來一具,可這到底是不是朱允汶,這個就不好說了。

建文帝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在朱棣主持之下,全國性地抓捕戰犯的群眾運動,轟轟烈烈地開展了起來。

戰犯第一號黃子澄,當時他正在蘇州調集兵馬,準備勤王,尚未行動之際,早有捕吏衙役蜂擁而入,將之捆送京師。朱棣以狼的方式對他進行酷毒地報復,砍去雙手雙足,而後(石桀)殺。其宗族老少六十五人,妻族外親三百八十人,男性俱斬,年輕女性送入教坊司為娼。《奉天刑賞錄》上說,朱棣親自下令,每天由二十名壯漢輪姦黃子澄的妹妹,並讓這可憐的姑娘生下了一個孩子。

戰犯第二號齊泰,他也是在外邊募兵,聞知京師淪陷,當即易了裝,還將自己的白馬染成黑色,一路向南狂逃。因為跑得太快,汗水將白馬身上的黑顏料沖洗出一道道白痕,成了一匹斑馬。結果被火眼金眼的人民群眾發現,立即械押京師。於是齊泰被殺,全家誅族,他的姐姐和兩個外甥媳婦,也被送入教坊,和黃子澄的妹妹一起,被惡徒們肆意蹂躪。

戰犯第三號是禮部尚書陳迪,他拒絕承認朱棣設置法庭的合法性,與六個兒子同時被凌遲。孩子們死前,放聲大哭:「爹,你坑慘了我們……」

戰犯第四號,就是色目人鐵鉉,他在被虐殺之後,兩個女兒同樣被發往教坊,但是,這兩個女孩子極有骨氣,只是蹲在妓院里寫詩,堅決不同意讓二十條壯漢蹂躪。朱棣聞知大怒,命人將女孩子寫的詩拿來,近前一看,其中一首寫道:

教坊脂粉洗鉛華,一片閑心對落花。

舊曲聽來猶有恨,故園歸去已無家。

雲環半挽臨妝鏡,兩淚空流濕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