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卓的頭頂上,在顱骨上開著一個四周圓滑的孔洞,洞的尺寸不大,直徑還不到一公分,但是借著遠處路燈的昏暗光線,已經能夠看清楚洞里正在蠕動的紅白相間的乳狀汁液,那些汁液象是開了鍋的豆腐腦,不時的從洞口邊緣溢出來。此外,還有一道裊裊的熱氣,在光線下清晰的升騰著。那種光景,說不盡的詭異。
在林紅和秦方城的驚呼聲中,趙卓小心翼翼的用頭髮將腦袋上的孔洞遮住,抬起頭來,那張臉在夜晚的燈光下透著凄絕與慘厲,只聽他悲聲笑道: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姓杜的喝的到底是什麼了吧?」
趙卓的顱上竟然有那麼一個怕人的孔洞,把秦方城和林紅都嚇呆了,林紅驚懼的望著他:「疼不疼,那麼……大的一個洞。」想伸手摸一下,手伸出去卻又不敢碰。秦方城也湊過來:「哥們兒,哥們兒,別怪我剛才擠兌你,我那也是為了你……你別再磨蹭了,馬上坐我車去醫院。」
「不要,不要。」趙卓擺手謝絕了他們的好意:「現在已經好多了,這個洞剛開始的時候,洞口直徑差不多有一公分半,連走路都不敢走快了,一快腦漿子就顛得淌到臉上來。腦漿子顛出來倒也不怕,就是影響大腦的思考,不能費神想問題,一想腦漿就從孔洞里往外噴,這幾天洞口慢慢長好了,腦漿子也不往外淌了,也能夠慢慢想點問題了,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事了,我就是擔心小萍,她落到姓杜的手裡,只怕……遭的那種罪更讓人受不了。」
秦方城萬難置信的搖著頭:「我還以為腦袋一開瓢就會沒命了呢,看你這樣子也還行嘛。」
趙卓苦笑一聲:「那隻因為我是趙卓,換了別人,早就沒命了。」秦方城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趙卓長出一口氣,坐在板凳上:「先給我來一碗混沌,我都快要餓死了,讓我一邊吃,一邊跟你們慢慢說。」
混沌很快端了上來,趙卓動作僵硬的操起碗筷,一邊踢哩禿嚕的狼吞虎咽著,一邊開始說了起來:
你們已經見過姓杜的了,他叫杜宏遠,很有名的一個人物,他和他的公司在商界的傳奇色彩特別濃,我當初去這家公司任職,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杜宏遠的名氣。而且見了他的人,你就更能感受到他作為一個成功者的人格魅力,和那種君臨天下捨我其誰的浩然正氣,這種人格魅力和浩然正氣已經由他一手打造的國際性知名大公司所證實,用不著我再多說。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曾經被他的這種為了成功而不惜一切的強勢心態所征服,以能夠在杜宏遠的麾下效命而自豪,作為我的朋友,我的這種自豪感你們都曾經感受到過,甚至幸與榮焉。
哦,我並沒有跑題,一點也沒有,因為我要說的話很長,不從頭把事情經過講清楚,你們很難會相信我要告訴你們的事情,因為我要講的事情太可怕了,太違背常識了,僅僅靠我腦袋上的這個洞你們是不會相信我的,除非……最可怕的事情也發生在你們身上,就像是發生在我的妻子身上一樣,那絕不是我所希望的!
公司就是杜宏遠的獨立王國,他就是當之無愧的帝王,公司所有的員工,都是依靠著杜宏遠的過人智慧與強悍意志而生存,姓杜的這個人極具商業眼光,看準了的事情他會堅持做到底,而且最後總能夠成功,公司的每一個大型投資項目,都是由他親自來掌握,一旦遭遇到強硬的狙擊對手,他就會謀求與對方理性商談,幾乎所有的競爭者都被他的人格力量徹底征服,被所有的投資專家都否定的投資項目,他照樣能夠賺得豐厚利潤,這一點形成了他強硬的個人風格中最具傳奇色彩的部分。
能夠在這樣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手下做事,是件足以誇耀的事情,因為我不僅可以從杜宏遠的身上感受到成功者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還可以從他的身上領略到過人的膽氣、才略與智慧,這些品質,無論在我們身上有多少仍嫌不足,我們總是希望獲得更多。
正是出於這樣一個景仰的心態,我幾次懇求杜宏遠允許小萍也加盟公司,當他經過面試之後答應了下來之後,我是多麼的狂喜,為此甚至舉辦了一個大型的PARTY,你們兩個作為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曾參加過這次聚會,我至今還記得你們為我慶賀的興奮情緒,的確,這是我們大家的榮耀,至少那天晚上我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聚會之後,小萍的態度卻突然起了變化,她吞吞吐吐的說,她改了主意了,不想去我們公司了,我很生氣,質問她為什麼?要知道為了安排她進入我們公司,我在杜宏遠面前做了多少工作啊?如今她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去了,讓我如何跟杜董事長交待?可是小萍卻只是哭泣,堅決不肯說出理由,我不肯罷休的追問個不停,最後小萍生氣了,想跑出去,卻被我抓住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那是我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的一次。
當時小萍用萬難置信的目光望著我,說了句:那個姓杜的是個色鬼,他在對我面試的時候提出來了不軌要求。我聽了之後哈哈大笑,這簡直太滑稽了,太荒唐了,太沒有常識了。杜宏遠是什麼人?胸觀全局的大人物,企圖得到他青睞的美女也不知泛幾,可是他是個有著自己遠大目標的事業家,根本不會被兒女私情捆住手腳,即使再看低他一些,他也沒有理由打小萍這樣一個女孩子的主意。
完全是一種盲目的崇拜心理做祟,我根本不相信小萍的話,甚至把她所遇到的事情設想為杜董事長對她的一個測試,測試她的職業取向或是個人成長趨勢,總之,我從最美好的願望出發,把杜宏遠描繪成一個完美的成功者,最終說服了小萍,終於使她答應去公司的財務部上班。
但是,幾天之後,小萍又憂心忡忡的對我說,她感覺到公司里的氣氛不對,員工流動的頻率太快了,哪怕是骨幹員工,在公司任職的周期也明顯的短於其他公司。我的解釋是公司發展的步伐太快,那些人無法跟上公司的發展,只能被淘汰,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如果公司不淘汰這些憊懶的員工,公司就會在殘酷的商業競爭中被淘汰,我們肯定不希望看到這種結局,所以我們一定要努力,努力跟上公司的發展。
儘管我的解釋天花亂墜,卻仍然無法說服小萍,她抱怨說,公司里的員工加班的時間過長了,每天晚上都有一些員工因為加班時間過久而睡在公司里,儘管他們是如此的向公司奉獻著自己,但最後卻仍然免不了一個被無情的逐出公司的結局。
小萍的這句話,令我不由得一震。
確實,公司的淘汰速度太快了,每天都有一些年輕而自信的新員工加入,但過不了多久,這些人都面色灰黃,思維遲鈍,雙目無神,就連走路都象一個遲暮老人,磕磕絆絆的兩條腿相互碰撞。以前我對這些人沒有半點同情心,商業社會的競爭是一個全面的競爭,不僅包括了智力的角逐,同樣也是身體體能的角逐,這些人體質太差,跟不上公司發展的節奏,也怪不得別人。
但是卻有一樁怪事,所有這些遭到淘汰的員工,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都曾經在公司里加班到很晚,最後睡在了公司。而幾天之後他們一個個就變得意志渙散,神志不清,精神萎靡,注意力無法集中,最終淪為垃圾員工而被一腳踢出。
杜宏遠有句名言:你為公司做得越多,公司回報你的也就越多。幾乎每個員工都對此堅信不疑,事實上,這只是一句騙人的鬼話,根本沒有人能夠享受到公司發展所帶來的好處,所有的利潤都進了杜宏遠的腰包。一旦對曾經堅定不移的信念產生了懷疑,這種疑心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很快就勢無可擋的淹沒了我。
我想起一件事,杜宏遠經常找些古怪的名目拖延工時,如果加班時間過晚,就睡在公司的沙發上,杜宏遠不無得意的將之命名為:「公司的沙發文化」。記得有一個連夜加班後因為在上班時間入睡的員工曾經抱怨說,那天夜裡他們在公司里的沙發入睡之後,曾經夢到有一個可怕的怪物用生長著倒刺的舌頭舔舐著他的腦袋。這樣荒唐的怪譚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公司里傳揚開來,我的工作之一就是制止這種對公司有害的流言肆意漫延。只要聽到有人敢於不負責任的散布這種謠言,我就會立即冷麵無情的報請人力資源部將其開除。
但是,由於小萍的奇怪態度,影響到我也開始對此半信半疑起來。
就在我起了疑心的隔天,公司又辭退了幾名員工,同以前那些被踢出去的人一樣,他們都曾經是公司最富活力、最肯於埋頭苦幹、最具創新意識和上進精神、對杜宏遠的名言堅信不移的骨幹們,他們之中在公司做得時間最長也不過一年之久,卻已經變得萎靡不振,有氣無力,無精打采,哈欠連天,像個沒過足癮的大煙鬼一樣。
當這幾個形容枯槁的失敗者滿臉絕望的從人力資源部走出來的時候,我叫住他們之中的一個,讓他到我的辦公室里來,然後我關上門,問他:你剛來公司的時候精神狀態很不錯的,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消沉起來?那個人用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好長時間才怪笑了起來:趙主任,我們不過是被吸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