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篇 時空海——文/雷小雷

周袁發財了。

7月4日中午下課後,學生科通知周袁去取匯款單。很快,系裡便傳遍了:這個整天吃饅頭鹹菜的窮人,收到了家裡匯來的兩萬塊錢。

連著兩天,周袁在食堂的小餐廳請了四回客,每次都花三四百塊錢。要知道,在這之前,300塊錢足夠他一個月的生活費用了。

周袁是個低調的人。一向貧窮的家裡突然寄來這麼多錢,而且匯款單的附言里還寫著:兒子,寄去兩萬塊錢先花著,沒了再要。他想,難道父母中彩票了?他們都是老實人,應該也做不出什麼殺人搶劫的事來,唯一讓他擔心的,是他們受了什麼人的騙。那個小山村只有村委有電話,他雖然很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他沒有打電話,以免這事傳得更加沸沸揚揚。過幾天就放暑假了,他一定要趕回去看看。

做實驗的時候,司教授問他:「聽說你最近發財了?」

周袁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家裡寄來匯款單,學生科的同學傳的吧,都知道了……讓我請客,不好拒絕……」

司教授笑眯眯地看著他說:「沒關係,這是好事啊,至少,你可以有錢繼續上學。別忘了,考我的研究生哦。」

司教授很滿意這個弟子。在天體物理學這個領域,周袁有著驚人的天賦。比如他曾經提出:「有沒有天外之天的存在?是否所有生物都依賴水、氧氣等條件而存在?在浩瀚的銀河系,甚至銀河系之外的博大宇宙,有沒有這樣的星球——沒有水、沒有氧氣,而生物是依靠其他物質生存的呢?地球上的石頭、土壤,也是否可以認為是一種生命形式呢?」

司教授驚訝於他的想像力。天外之天這個概念,他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是出自一個大二學生之口。想像力是筆寶貴的財富,特別是對於天體物理學而言。人類對於天體的研究,半是天造,半是人造,思想是行動的先導,只有想到了,才有可能去研究和探索,否則一切無從談起。

周袁家確實發財了。

7月2日,周袁的父親揣著手走進市裡最大的王記珠寶店。店員有些輕蔑地對他說:「這裡沒廁所。」他說:「我不上廁所,我要見老闆。」他固執地坐在大廳里,誰趕也不走,所有來買珠寶的人都會看一看這個衣衫襤褸的人。老闆終於出現了,他把這個山民帶到內室里,直截了當地問他有什麼事。

周樹才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又一層。然後,他把一顆拳頭大的珍珠放在老闆面前問:「你們要這個嗎?」

室內拉著窗帘,光線較為昏暗。這顆珍珠圓潤光滑,周身散發著柔和的亮光,竟是一顆罕見的夜明珠!

老闆睜大眼睛張著嘴巴,下巴差點掉下來。憑他多年從事珠寶行業的經驗來看,這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古代夜明珠。他顫抖著用手撫摸這顆珠,一股沁涼瞬間傳至掌心。奇蹟啊!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到這樣的寶物,而且竟是一個山民送來的。

他問:「賣多少?」

周樹才猶豫著伸出一巴掌。

「五百萬?」老闆想探探這個老農的底,看他對價格了解多少。

沒想到,這回輪到山農張口結舌了。他說:「五……五百萬?」

緊接著,他馬上說:「行!賣給你。」

老闆欣喜若狂,他捧著夜明珠,又仔細地看了半天。這顆巨大的古代夜明珠,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如果真要拿出去賣,二十幾億是不成問題的。五百萬買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夠花了。他問山民:「這個,哪兒來的,還有嗎?」

「還有一顆小一點的……」

「我要,我全要了!」

周袁沒往村裡打電話,村裡卻打電話找他了。村長說:「你父母突然死了,快回來吧。」

周袁一下呆了,全身像淋了一盆冰水,從外涼到里。

7月7日,他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到達市裡後又租了一輛計程車,跑了三個多小時,又走了四十多分鐘的山路,終於趕回了家。

這個小山村只有三十來戶人家,在山上分散居住,最近的鄰居離他家也有半里地。他的父母死亡時間是兩天前,昨天最近的這個鄰居到他家借篩子,發現周樹才夫婦死在堂屋裡。

現場周圍已經戒嚴,警察做了一些前期工作。夏天屍體易腐爛,就從山外運來冰塊,將屍體低溫冷藏了起來。

周袁看著父母躺在冰塊里。他們死狀怪異,周身發青,眼球暴凸,血管粗大並高高隆起,看起來像一條條大型蚯蚓在身上爬行,極為噁心。

周袁登時雙目赤紅,眼淚便流了出來。

市警察局刑警大隊大隊長秦漢說:「不是他殺,不是自殺,不是搶劫——在死者枕頭底下發現了一顆疑似夜明珠的珍珠,在床底下發現了四百九十八萬元現金。像是得了某種病,而法醫鑒定認為,如果是病的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警員朱彪將裝著珍珠的包給周袁看。

朱彪說:「這是你家的東西嗎?」

周袁拿起來仔細看了看,這好像是電視上見過的夜明珠,只不過他手中這個個頭還要大一點。雖是在白天,但珠子在室內還是閃著溫潤的光澤。他搖搖頭:「7月4日,我收到了家裡寄的兩萬元匯款單。在這之前,我家是沒有一分積蓄的。」

「哦?」秦漢說,「這倒是個線索。」

朱彪又拿出一隻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別動珍珠。

朱彪問:「認識這上面的字跡嗎?」

周袁只看了一眼,便十分肯定地說:「是我父親寫的。」

奇怪,他寫這幾個字,是想提示什麼呢?警告別人不要拿他的東西,還是另有寓意?難道,是在提示他珍珠危險,不要去拿?難道,父母的死亡與珍珠有關?

秦漢的手機響了,接完電話,他表情凝重地對朱彪說:「你守在這兒,任何人不得接近此處。我要回市裡一趟,王記珠寶店的老闆死了,死狀與這裡的一樣!」

周袁說:「請允許我和你一起去。」

秦漢說:「你還是留在這裡,況且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周袁堅持地說:「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秦漢努了努嘴:「走吧。」

王老闆死在辦公室里,死亡時間為當天上午,店員向他彙報工作時發現他怪異地在座椅上死了。眼球凸出,青筋暴起,死狀和周樹才夫婦一模一樣。在他的辦公室里,找到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經過對店員的詢問,最近一周,王老闆接觸的人當中,比較奇怪的是一個山農。店員描述了他的樣貌,周袁確認,來這裡的山農,就是他的父親。

周袁對於事情的脈絡已經基本清晰。父親不知從哪裡找到了珍珠,賣了一顆給王記珠寶店,賣得五百萬,給自己匯了兩萬。本不相干的父母和王老闆都死於同一種病,他們之間只有一個聯繫——夜明珠。

想到這裡,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想起司教授曾經提到的一個詞——宇宙超輻射!

他近乎吼叫地對拿著夜明珠研究的秦漢說:「放下!趕緊放下!」

他摸起王老闆辦公桌上的電話機:「喂,司教授嗎?我需要你的幫助。」

聽完周袁的描述,教授說:「不要住在家裡,離事發點至少一公里以外,不要裸露皮膚,盡量穿長袖衣服。」

司教授說完最後一句話,周袁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說:「切記,千萬不要赤手拿那顆珍珠。」

司教授在山下雇了兩個腳夫,又找了一個嚮導,在離周袁家一公里以外的地方搭好帳篷,又穿好防護服,這才拿著儀器往事發地走去。

在離周袁家500米的地方,輻射探測儀錶上的指針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緊接著咔咔兩聲,表弦竟然斷了。他迅速退回營地,大聲喊:「周袁,周袁……」

有人應著,過了兩分鐘,周袁跑到司教授跟前。

教授又套上一層防護服,並且塞給周袁兩套。

周袁放下防護服,神色慘淡地說:「我已經拿過夜明珠了……」

司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周袁或許已經受到傷害這件事,期望他的判斷是錯誤的。他重新拿了兩個探測儀,和周袁一起走到剛才的地方,兩個儀錶的錶針在經過劇烈波動後,表弦又斷了。

周袁倒吸了一口涼氣。

司教授問:「還有誰待在這個區域超過一個小時?」

「我,刑警大隊大隊長秦漢,還有一名警員朱彪。」

秦漢和朱彪正在屋裡討論案情,商量著要增派更多人手過來,看見周袁和衣著怪異的司教授,便停止了談話。

司教授把兩個損壞的儀錶放在他們面前,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從現在起,除了咱們四個人,其他未經我邀請的人一律不得進入此現場一公里以內。」

秦漢和朱彪的臉色非常不配合,很明顯的意思是「這誰啊」。周袁作了簡單的介紹:「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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