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路遇轉角 第二十九章 前路茫茫 君其何往

他們護衛車隊的兩翼,其餘的則在竭力拖拽最大的那輛——獸人神像的解體——那裡面躺著傷員,布魯諾•戰錘王也在其中。駕車的是瑞吉斯,他傷得太重,幹不了別的。而派克•石肩,『葫蘆醫』在用魔法漿果和塊莖,醫治布魯諾的傷口。

「他會挺過來的。」伊萬在跟著馬車跑的時候,勸解沃夫加和屈德,「我兄弟的花招很好很強大呦。」

沃夫加沉重地頷首,接受這番話語,因為不久之前,凱蒂布莉兒還跟他說過,布魯諾睡得安穩多了。

「讓我擔心的到不是這個,」屈德說道,「我們周圍到處都有獸人的足跡,如果這時候它們跑出來……」

「它們不會跟巨人朋友在一起的,那些傢伙還在裂谷的另一頭哩。」沃夫加辯道。

「沒錯,」屈德也同意,但是他仍舊悶悶不樂,「我覺得,我們會和更多的獸人,幹上更加激烈的一仗,即使秘銀廳的矮人們都到齊也是如此,因為獸人們對秘銀廳矮人的全軍出動,根本不會被唬住第二次!」

沃夫加覺得這番推理無懈可擊。

他見識了獸人的軍力,儘管獸人軍團在淺水鎮一役跑的跑、死的死,它們依然在數量上大大佔優。即便他們一天之前就開始狂奔,他們也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獸人過於分散,以至於不能及時重組隊伍,在他們到達秘銀廳以前追上來;不然的話,至少在遇到全軍出擊的矮人大部隊以前,他們要拉開距離。

不過,各種跡象都表明他們的希望不切實際。整晚——矮人利用派克的魔法漿果一直走個不停——座狼的嚎叫不絕於耳,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第二天早些時間,他們看見北方揚起的沙塵,就在不遠的後面。每個人都明白,他們快要被追上了。

早晨,潘特曾提出一個可能的形勢。 戰狂指出, 座狼騎兵會從側翼包抄到矮人的前方,試圖阻止他們逃走的步伐,給追擊的主力爭取打垮他們時間。矮人們決定,如果敵人形成合圍之勢,他們就低下頭撞出一條出路。

沃夫加只有祈禱事情別發展到那一步。他們的人數只夠輪換拖動運送傷員馬車,而潘特和他的手下都已經到了極限。派克的漿果的確功效強勁,但是那不能提供超自然的力量,它只能讓身體充分地發揮出潛能。經歷了行至北方的惡戰,和掉頭向南的絕命狂奔之後,沃夫加分明看出,這些援軍也要挺不住了。更糟的是,淺水鎮生還者——包括自己——都身被重傷。

下一場戰鬥會使它們的人生終結,至少,會抹殺沃夫加將他敬愛的父親,活著帶回秘銀廳的一切希望。

下午,局勢果然如此演進,當斥候報告西邊越來越迫近的煙塵時,野蠻人來到凱蒂布莉兒、瑞吉斯和布魯諾所處的馬車。

「它們會來結束這一切。」凱蒂布莉兒對著煙雲說。

她的樂觀被沃夫加所見過的最悲觀的言談舉止剝離,那讓他怔住了;瑞吉斯聽完也是一愣。

「我們要和它們作戰,我們一定會擊退它們!」瑞吉斯說,「如果被抓住,我也會出手的!」

「是啊。」沃夫加表示贊同,「我不會讓艾吉斯之牙落到獸人手裡。即使那意味著要殺光整個北地的獸人,我也會竭力而為 。我會確保布魯諾回到秘銀廳, 在那裡他會重振聲威,坐上理所應當屬於他的王位。」

這段話給瑞吉斯和凱蒂布莉兒以新的力量,他們讚賞地目睹沃夫加咧開了嘴,甚至在派克充滿熱情地鳴叫著「嗷哎」時笑出了聲。

矮人們把隊伍聚集地馬車周圍,其中有些人仍舊步伐靈活。潘特開始安排他的突圍,讓經驗最豐富的戰士負責防守的要點,大聲令他手下的小夥子做好準備。他自己則護衛馬車。

「從斥候的報告看,它們可能有好幾百隻。」戰狂說道,隨後他誇張地扎眼補充:「沒有什麼是我和我的小夥子們搞不定的。」

沃夫加點點頭,其他人也都一般回應,但是他們全都知道事情的真相。被幾百號的獸人截住就夠糟的,即使他們僥倖勝出,也會因為拖延,遭到數量相當,或是更為龐大的另一支追擊而至的部隊的攔截。

「拿上你的弓,」沃夫加取過陶瑪里,對凱蒂布莉兒說,「射准些。」

「說不准我們能打上白旗,跟它們談談呢。」瑞吉斯插嘴。說著,他帶有強調意味地從衣領里拿出紅寶石魔墜。

沃夫加搖頭。

「就算你成功說服其中的幾個相信你的謊話,另外的獸人還是會殺了你。」凱蒂布莉兒評道。

「是許諾,不是謊話。」瑞吉斯更正。

他無助地聳聳肩,低頭看著紅寶石,把它塞回了衣服里。

矮人的隊列收緊了。很明顯,截擊的軍隊發現了他們,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向東的一個轉彎或許會讓他們遭遇更多的獸人,停下來作出防禦態勢,也會被追來的獸人們堵個正著。

他們仍是向前拖動馬車,一手握著武器,一手抓著纖繩。

「我們得趕在前頭到達那塊高地!」第伯多夫•潘特對手下喊道,同時指向一片高地。

矮人們回應的方式則是低下頭,用生疼的肩膀更使力地衝刺。他們到達了高地底下,幾乎速度不減地開始爬坡。

但他們不是最先到的。

「翅膀沒有折斷,不過淤青的很厲害,暮緲不能再飛了。」伊諾雯蒂對塔拉舍說道。當時他們剛剛回到山中洞穴,那裡在與巨人作戰位置幾里外的北邊。

瞄一眼投石的擦傷,想想帶著它甩開追蹤的巨人,找到暫時休整的洞穴的過程,二人覺得很是幸運。

「我相信巨人們不會再追,」塔拉舍說,「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但我們短期內,誰也回不了月森林,」伊諾雯蒂說道,「或者說,我們不能一起回去。」

說完,她的表情向塔拉舍傳遞了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信號:她要他乘上旻明飛回家園。彷彿她親口說出這句話一般。

「我不確定現在回去向族人報告,能讓他們作好充足的準備。」他憂鬱地說。

「你看見什麼了?」

塔拉舍的臉色依舊嚴峻。

「他們從洞窟里爬了出來,」他告訴她,「從北方到西方,獸人和地精聯合到一起,我們也看到那些巨人,他們也加入到獸人里。恐怕,夷平淺水鎮的力量僅僅是我們所見的一小部分。」

「那你就有更充足的理由飛回去了。」

塔拉舍回頭觀察自己的坐騎,似乎要向那邊倒下,不過他掉過頭來看著同步,堅決地站著。

「我不會丟下你的,」他說,「不論我是否回去,月森林的精靈們都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伊諾雯蒂像爭辯,不過幾乎立即就改變了初衷。不管作出如何勇敢的宣稱,她其實也不想獨自一人被留在這裡。她不似塔拉舍那般了解這裡的地況,並且她確乎然為旻明擔憂。雖說飛馬能挺過這種傷痛,不過在精靈們急切要為飛馬尋求治療,而非繼續作戰的情況下,它能克服恐懼和疼痛,堅守崗位 ,也固然勇氣可嘉——那樣做很可能搭上自己的命。 她知道,塔拉舍和她的想法一樣。

「我們有好多東西要學呢,現在說不定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塔拉舍短暫地停頓後說道。

「你肯定那個黑暗精靈逃脫了巨人的追擊?」伊諾雯蒂問。

「艾麗芬可能在那邊。」

「艾麗芬也可能死了。」伊諾雯蒂說道,塔拉舍則只能點頭。

驚懾過後,腎上腺素帶來的面對拚死一戰的勇氣,轉變成了戰狂與逃亡車隊的迷惑不解,因為在高地上等待他們的是矮人——一大群矮人——他們衣著的徽記,是不屬於秘銀廳,而屬於米拉巴的斧頭徽記。

「什麼人,來幹什麼?」領頭的矮人叫道,說著他把頭盔摘下。

「托格!」瑞吉斯驚叫,顯然是認出他來了。

矮人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示意他左右的同伴讓開點。而他自己偕同幾名矮人,來到低處的逃命隊伍處查看。

「嗯,我們任由你們的布魯諾王,還有秘銀廳差遣,不管未來等待他的,是怎樣的命運,」

當沃夫加等人跟他講起搏命一戰,以及撤回秘銀廳的打算時,他如此說,「我們為尋求布魯諾王的友誼而來。現在,我覺得正是向他和他的人民證明的好機會。你們接著前進,我和我的族人馬上就會跟上。」

「我們還是帶著族人一起跑吧,米拉巴的托格,」第伯多夫•潘特邁上前插話道,藉機他展示了象徵榮耀的,血跡斑斑的釘鎧,「我們一定能擊退狂妄的獸人!」

「我們真夠走運。」沃夫加對凱蒂布莉兒耳語。當是時,五百名增援已經在車隊周圍部署停當。

他們倆都在看著布魯諾和派克,他仍不停歇地照料著矮人王和別的傷員。顯然是察覺到投過來的視線,派克轉過身對他們擠了擠眼睛,且懷著希望地點了點頭。

凱蒂布莉兒不僅莞爾一笑,接著下意識地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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