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接見了淺水鎮派出的衛兵,當第二天秘銀廳之王及其隨從走進城牆環繞的小鎮時,他們仍然對淺水鎮的反應大吃一驚。
在堞牆和矗立於鎮子北牆的高塔上,喇叭手吹奏著樂曲。儘管他們沒有水準十分高超的喇叭手,也沒有像銀月城那種大城邦般,披掛上華麗的鎧甲,布魯諾卻認定他從沒聽過比這更投入的演奏。
鎮子里所有的,大概一百出頭的鎮民,都圍攏在城門外,他們鼓掌,揮手,撒花瓣。作為一座邊境城市,這裡的女子比布魯諾想的要多,他甚至還發現了幾個孩童,幾個嬰兒。或許他該把更多時間花在秘銀廳之外,守護這些發展中的城鎮,布魯諾如是想,這並不讓人愉快。單單看著這個地方,他就覺得淺水鎮正嘗試成為一個設施齊全的城鎮,一個安居地,而不是像他想像的,其他的蠻荒邊境的城鎮那樣,淪為扒手和逃犯的窠巢。他想起了他以前的家,十鎮,回憶那些城鎮從幾個世紀前,他們初到冰風谷時的狀況,直到現在比當時遠遠穩定的局勢,所經歷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領隊的矮人,停下了腳步,四處張望,他的目光越過歡欣鼓舞的人眾,落到堅固的房舍上。它們大多數是用石頭輔以木質框架建造的,都蓋得異常結實,似乎裡面的居住者有意在此駐足。布魯諾用點頭抒發了他無言的讚賞。他的視線逐漸移動到讓城鎮醒目的獨塔,它是一座三十尺高的灰色高塔,上面掛了一面迎風飄揚的旗幟,紅色的背景上畫有一雙被金色群星圍繞的手。很明顯這是一枚法師徽記,當他面前的人群分開,走出一位戴法師帽,身著飾有金星的法師袍的白須老者時,矮人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二者關聯起來。
「歡迎蒞臨敝鎮,秘銀廳之布魯諾王。」老人說著走到布魯諾身前。他脫下了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鄙人是威瑟格魯•西奧多,淺水鎮的創立者與現任管理人。您的意外駕臨令鄙人榮幸之至。」
「日安,威瑟…」
「威瑟格魯。」
「威瑟格魯,」 布魯諾把名字說完, 「我還不是布魯諾王——嗯,還沒有第二次稱王,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
「我和我的鎮民聽到您的祖先岡達倫逝世的消息後,都萬分悲痛。」
「是啊,不過老人家過了幾百年的舒心日子,我想我們不可能奢求更多。」布魯諾說道。
他放眼四顧,目光所及皆是鎮民真摯的笑臉,那是他知道自己他會待得很熨帖。他和他的朋友們,甚至包括站在他身後的崔斯特,均是淺水鎮受歡迎的來賓。
「我在西邊得到消息。」矮人說,「在冰風谷,我和幾個朋友取道回家時。」
「你們找不到回秘銀廳的路了?」
布魯諾晃了晃腦袋。
「我遇見了幾個從費爾巴來的朋友。」他解釋道,隨後轉身指了指屈德,後者儘管有些不自在可還是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幾個獸人給他們惹了一點小麻煩。」
他留意到,威瑟格魯皺紋橫生的臉和長長的鷹鉤鼻, 皺了一下, 老人的耳朵暗自抽搐,耳邊的硬發在紅色的寬沿帽下,向各個方向支楞著。
布魯諾用黯然的目光與他對視一眼。
「你知道碎踵鎮吧?」他低沉地問。
威瑟格魯看看周圍,即見幾個鎮民點了點頭。
「嗨,它已經不復存在了,」布魯諾坦率地說,「獸人和巨人們把它夷為了平地,把所有人都殺了。」
喊聲,喘息聲,絮語聲傳遍了整個空場。
「我們追上這些雜種,殺了不少,」布魯諾馬上說出這句話,意圖加強悲劇效果,「還把少數巨人,和百來只獸人的屍體扔在群山裡。不過我們認為還是應該到這裡來,確認淺水鎮還頑強地屹立著。」
「比您所想的更頑強。」威瑟格魯說道。
他挺直了身子——他相當高,足足超過了六尺,高得不用仰頭就能和沃夫加平視。與沃夫加不同的是,老人很瘦削,不可能有三百磅的沃夫加的一半重量。
「我們經受住了許多次獸人和巨人的打擊,」法師續道,「它們沒有一次能突破我們堅固的城牆。」
「老威瑟格魯用閃電把它們都送上了西天!」一旁的一名男子喊道,其餘人立即齊聲為法師歡呼起來。
威瑟格魯笑了笑,有些羞怯 ,也有些自負, 接著轉而面向他們,謙恭地向下壓壓手掌,遏止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
「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男巫又掉過頭來對布魯諾說,「我可不是初涉戰鬥,我從黑暗洞窟對抗各種野獸的冒險中,掙得了我的名聲和家當。」
「你給自己置辦了一座城鎮。」布魯諾不帶譏誚地說。
「我給自己建了一座塔,」男巫更正,「我覺得這是一個度過餘生的好地方,可以回憶過去的冒險生涯。這些善良的人——」他回身用手臂掃過眾人——「一個接一個,一家接一家地找到我這裡。我相信,他們都認同我的塔在他們定居地作為標誌建築的價值——那會吸引矮人商隊,你知道的。」
他說完誇張地眨了眨眼,那使得布魯諾露出笑容。
「而他們也不介意有一名法師俯視城鎮,對靠得太近的怪物扔幾道閃電。」矮人對威瑟格魯說道。後者對他的恭維泰然受之。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我打賭你做了。」
「那麼…」男巫在深呼吸之後,把談話帶入了迥然不同的方向,「你們來是想探視我們,實在榮幸,吾王——或者說,准布魯諾戰錘王。您都看見了,我們既強大又安全,但是我乞求您不要過早離開。淺水鎮的城牆和房屋都是石制的,可能看上去沒有生氣——即使不針對矮人來說——但是其中包含了熱情和被冒險者共享的聲音,」他後退一步抬起頭,對整個隊伍說道:「我歡迎各位,你們所有人。歡迎來到淺水鎮!」
話音剛落,人群里就炸開了一陣喝彩,布魯諾示意他旅途勞頓的部下解散休整。
「比我們在米拉巴受到的歡迎像樣多了。」 矮人王離開威瑟格魯,回到了朋友中間時,崔斯特對他,凱蒂布莉兒,瑞吉斯和沃夫加說道。
「是啊,米拉巴,」布魯諾抱怨,「提醒我早晚拆了那地方。」
「附近沒有獸人活動的跡象,」凱蒂布莉兒說道,「這是一座有厚實的城牆和強悍居民的城鎮,還有一名巫師在背後支持…」
「我們還要往東南方去呢。」沃夫加插了一句。
凱蒂布莉兒點頭表示贊同。
「現在還不行,」凱蒂布莉兒說,「我在想我們該待些時日,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
「你覺察到什麼了,是吧?」布魯諾問。
凱蒂布莉兒環伺四周,儘管有歡聲笑語,一派正常景象,她的臉上還是籠罩了一層陰雲。
「對,我也感覺到了,」布魯諾說道,「但別擔心。我們會探查每一寸土地,把隊伍帶到瑟布林河東岸,屈德跟我說沿那邊還有幾座城鎮。讓我們瞧瞧,這一帶有多少人歡迎布魯諾王和他的朋友們。」
他看著崔斯特,尖刻地加了一句:「他所有的朋友。」而卓爾好似不在乎似的聳了聳肩膀。事實上,那確實不足掛齒。
「黑暗的洞穴里還藏著萬把人,如果讓它們確信它們能找到更多榮耀的話,它們會樂意接受領導的。」阿德農•克里瑟對他的三名同伴說道。
他剛剛從對本區黑暗精靈,與格蒂要塞之間地帶的巡迴偵查中返回。途中他還和幾名怪物藩王打過幾次照面,包括一名對奧伯德有所聽聞的獸人,和一隻骯髒邋遢的地精。
「兩萬隻,」唐尼婭說,「至少這個數。山間的洞窟爬滿了小野獸,惟一把它們招來的就是它們自己的愚蠢和恐懼。如果奧伯德和格蒂懸賞矮人要塞統治者的首級,我們就能連哄帶騙引來更多的野獸。我很確定。」
「那會帶來什麼後果?」珂爾麗可突然置疑,「那樣我們就只能眼巴巴看著那些畜生在地表東顛西跑。」
「我們將會在混亂中尋求安慰。」托斯-安壞笑著答。
「真是魔索布萊城的傻腔調,」珂爾麗可說道。她只是擴展了托斯-安的笑容。
「那是你自己的價值判斷,」 托斯-安答道,「我們在混亂中找到財富,在混亂中找到樂趣。」
珂爾麗可聳聳肩,不置可否。
「我早就和多個地精獸人部落的領袖建立了聯繫,也聽說了一則小道消息:裡面有個傢伙與南方巨人荒原的野獸們,結成了堅實的同盟。」阿德農說。
「提防地精的吹牛技巧吧,」唐尼婭說,「如果它們覺得你好騙,還會告訴你說山裡的巨人都向它們鞠躬哩。」
「它們的隧道很長。」阿德農說。
「我倒情願相信,這件事我們辦得到,」 托斯-安說道,「情願相信我們會好好享受那一幕。最困難的就是,我們試著把奧伯德和格蒂聯合在一起;此前我還以為,格蒂聽說她的四個族人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