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當旅程終於盡頭 第十六章 救美的英雄

凱蒂布莉兒弓身,了無聲息地游移至荒岩的邊際,然後向下窺視。正如她所料,其下的獸人營地被壘砌的石塊包圍。那邊的篝火不多,只有一堆未全熄滅的餘燼。一名獸人在旁邊圍坐,遮住了絕大多數的光亮。

凱蒂布莉兒細察這片區域,令她的眼睛調整到紅外光譜。當一名獸人的熱影像映入眼帘時,她真為自己持有的魔法項圈暗自慶幸;後者就在不遠處削砍一根折斷的樹枝。她又瞄了這片地區一眼,等待眼睛調整回可見光譜。她的項圈實在是一件神奇的物品,它能讓她在黑暗中視物,但是它自身也有局限性;在地底它的功能得到更出色的發揮,能提供給她夜空中不可見的細節。星光一照射下來,或是視線靠近火光的時候,魔法項圈反而會徒增女郎的困惑——它扭曲了距離感,尤其在布滿碎石的無熱影地形。

凱蒂布莉兒停住步子,一動不動地站著,當適應昏暗的光線時,她的雙眸眨也不眨。她早已選定一條通向低處獸人營地的路徑,並用魔法項圈加以確認,前往那裡目的是俘獲或殺掉那名生物。

但目前那裡有兩個。

計算勝率時,凱蒂布莉兒本能地取下陶瑪里。不過她的手指在搭上橫跨背後的弓身的片刻就僵住了,因為手指瘀斑未褪,外加至少有一根骨折。從較早的幾次觸弓的情況推斷,從這個距離,她根本就甭想擊中獸人。

於是她抽出了卡茲赫,這把別稱『切削者』的魔兵正因為精磨鋒銳的刀刃聞名,可以說,它削鐵如泥。她感到這把有思想的寶劍在入手一瞬間傳遞過來的能量和饑渴。卡茲赫渴望這場戰鬥,就如同它渴望任何一場戰鬥。

當她在岩石掩蔽下半蹲著,緩緩把它從劍鞘里拔出之時,這股驅動力變得更為強勁。它平滑的劍刃可以捕捉到任一縷微光,再把它完全反射出去。

劍的饑渴在催促她,敦促她沿著小徑走向第一個獵物。

凱蒂布莉兒幾乎就邁開了腳步,但是她忍住了衝動,用眼角朝身後瞟了一下。她認為應該離開這裡,和其他人會合。崔斯特早些時候就走了,不過其他的人也許還在附近。

不管怎麼說,那只是兩隻獸人而已嘛;要是你搶先幹掉一個, 那就只剩一個咯,她尋思——毋寧說是手中的劍令她作此想。

不論哪種選擇都讓她左右為難,她畢竟還沒有遇到過能在劍術方面與她比肩的獸人。

在進一步深思熟慮前,凱蒂布莉兒就從石岩上慢慢動身,靜悄悄地從最近的小徑接近了小高地上的行營。

不一會她就處在與獸人等高的地面,並且離它只有十尺之遙。這個分心旁騖的生物仍蜷在灰燼旁邊,不時攪動一下;而他同樣分心旁騖的同伴,還在遠處劈柴禾。她往前邁了半步,接著又是半步。離開那生物僅有五尺了。顯然覺察到她的獸人抬起腦袋,叫了一嗓子——隨即向後翻倒,凱蒂布莉兒攻擊它的時候,它滿地亂滾,然則沒來得及看上奔至的同伴一眼就咽了氣。

第二名獸人在卡茲赫以精妙的弧度揮過他的醜臉時,做了一個急剎車,它急急刺出一矛,但凱蒂布莉兒輕而易舉地扭腰閃過。它又遞出一擊,同樣沒有成效,接著它有意欺近,然後便拔腿退後,出其不意地再次攻擊,這一次的攻擊方向被猜了個正著。

就是說,攻錯了方向。

凱蒂布莉兒躲過第二記,剛要迴避第三記刺擊,看見獸人回撤她停下來,一閃身讓過了獸人直刺的攻勢。

她的機會到了,她絕不會白白錯過。卡茲赫橫擺,鋒利的劍刃削斷矛頭。那名生物驚叫一聲,在往後一跳的同時,把矛桿擲向凱蒂布莉兒。不過凱蒂布莉兒手腕一抖就將它撥入黑暗中。

她衝上前去,劍尖直指獸人,作好了刺穿它胸膛的全副準備。

她的動作突然停滯,因為一塊石頭夾著風聲從她眼前飛過。

她轉頭面對這個敵手,這時她被第二塊石頭重重擊中後背。

第三塊擦過,第四塊打中肩胛骨,而她的手臂忽然癱軟無力地垂下。

從行營周圍的石牆後,陸陸續續地爬出獸人來,它們揮舞著手裡的武器,扔過來更多的石頭以使她跌跌撞撞地躲閃不停。

凱蒂布莉兒的腦海里飛快地轉著念頭,她無法相信自己會蠢得自投羅網。她依舊感覺得到看著在催促她投入戰鬥,把它們都殺光,也產生了一刻的驚醒——她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掌控著這把永不饜足的魔劍?

但是不對,她意識到,是她而不是武器犯下了這個錯誤。通常來講,在這種情勢下,她應採取防禦姿態,引誘敵人接近;而獸人們根本就沒有要靠近的意向。相反它們取回了更多的石頭來丟她。她左支右絀,被擊中不下五次,有幾次還真的很疼。她發覺環形包圍圈最容易薄弱的一點,拚命揮劍衝去。

那是凱蒂布莉兒純粹是依本能行動,她的肌肉比自己的反應還快。女郎分毫不差地格擋開一支長劍,一把斧頭,一根長矛、兩根、三根——仍舊實現了衝出包圍的目的,其間還在一隻本以為她會繼續前沖的獸人肚子上,開了個口子。

又一隻獸人得到了同樣的下場,它倒在地上來回打滾,試圖掩住脖頸流出的鮮血。

凱蒂布莉兒手腕一翻,就把第三名獸人手裡武器的尖端壓低到地面,留下一個進行致命一擊的空當,但是卡茲赫卻引她向前衝刺。一塊石頭擊中她早已負傷的手,令她的胳膊感到一陣燒灼般的痛楚。讓她驚恐不已的是,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卡茲赫就「錚」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一根長矛猛地刺來,不過靈活的女郎閃到一旁,在它經過時抓住了它,並向前邁出一步,一記肘擊打得獸人站立不穩。接下來她奪過武器,收為己用。

就在那時,一根木棍砰然擊中她兩塊肩胛骨的正中,她雙臂脫力,原先持矛的獸人又把長矛搶了回去,再次進攻,劃傷了女郎的半邊臀部。她向前側方蹣跚半步,全憑自己的手格開一把長劍,旋即是第二把——雖然第二次格擋令她柔嫩手掌的傷口破裂。

之後每一刻她都在絕望中度過,比她歷經過的還要絕望得多。在她被席捲而來的紛繁思緒佔據的內心深處,她覺得自己和朋友們,從未如此真切地遭受這種命懸一線的災變。她閃念後發覺,就在嘗試穿出營地遁入黑暗時,自己又被木棍打中,這一擊讓她跪倒在地。沒想到一個失誤會釀成如此之大的禍患。

她沉沉地摔在地上,瞅見卡茲赫就在不遠處。但她夠不到,咫尺天涯。女郎看到獸人們逼近了,她絕望地蜷起身體,踢打它們,用一切手段防止兵器近身。

「怎麼了,關?」崔斯特壓低嗓音問道。

他趕上關海法,後者一動不動,只有耳朵豎了起來,盯著漆黑的遠方。卓爾彎腰走到她身邊依樣查探,根本沒預料到可能會遇見敵人,因為他這一天一夜都未見獸人的蹤跡。

有點不對勁。黑豹感知到了,崔斯特也是,大概是出了些差錯。他從山腰回頭望了一眼布魯諾的營地,那裡寂靜無聲。

「你感覺到什麼了?」卓爾問黑豹。

關海法發出了低沉或可說是悲哀的低吼。崔斯特覺得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於是張皇失措地四處張望,兼而責備自己不該在下午把朋友們拋開,獨自出行巡山,並試圖找到標記出淺水鎮的高塔。

難以置信,許久她都沒有讓獸人近身,但是她的姿勢太過不利,以致事倍功半。漸漸地,凱蒂布莉兒出腳的動作沒有那麼流暢了。她的肋骨被重重踢了一下,她無計可施,只得蜷作一團捂住痛處。意識到自己已經鑄成大錯,女郎的眼淚恣肆而出。

她再也見不到她的朋友們了; 她再也不能和崔斯特言談歡笑了; 不能再拿瑞吉斯取樂,不能目睹他的父親再次登上秘銀廳之王的寶座了。

她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兒女, 不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女兒出落成爛漫美麗的大姑娘,不能看見自己的兒子成長為果敢擔當的男子漢;她再也不能逗弄自己懷裡的小蔻爾森,不會因沃夫加久違的笑容重現而振奮。

霎時,時空彷彿凝固一般,她抬頭見這一撥獸人里最魁梧的一個,屹立在自己眼前,雙手擎著一把大斧,其他獸人正給它吶喊鼓勁。

她無路可逃,唯有祈求不要太疼。

斧子舉起,獸人撲倒。

它落下了,是被打落的,獸人肩頭被秘銀制戰錘砸塌了,戰錘鎚頭的凹痕還有一部分依稀可見。獸人身體微微痙攣而不是倒下,因為沃夫加寬厚的肩膀把它從俯卧在地的女郎頭頂撞飛。

貝奧尼加之子大吼一聲,向前邁出一步,分開兩腿護住凱蒂布莉兒。艾吉斯之牙四面舞動,逼退大驚之下的獸人們。他橫掃擊中獸人的側面,而後欺近去賞了它一記掃堂錘,打得它扣倒在地,連它的叫聲都給大地吞沒。凱蒂布莉兒從未見過他如此的暴怒,這種超出一切層次的狂怒不是任何一名獸人可以抗衡的。野蠻人低頭轉身,把艾吉斯之牙砸進最鄰近獸人的胸腔,將它大的飛入半空。和剛剛面對凱蒂布莉兒時情況不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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