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利司特走過一個充滿籠子的大房間,欣賞著自己私下珍藏的各種異國怪物。「朵瑞珍已經發現小教士跟他的同伴了。」這名魔法師安靜地說道,停在兩個最大的籠子前,裡面是數只長相奇怪的野獸,似乎由兩種以上的動物混合而成。
「你餓了嗎?」艾伯利司特問其中一隻有翅膀、長相類似獅子的怪物,它的尾巴長滿鋼鐵般堅硬的釘狀物。這名怪物回應地吼著,用巨大有力的胸膛撞擊籠子上的欄杆。
「那就飛吧。」魔法師輕哄道,將籠子門打開,讓這隻怪物緩步通過,一面用枯瘦的手撫過它厚厚的鬃毛。「朵瑞珍會引導你找到我那壞兒子。好好教訓他。」
年老的魔法師發自內心地尖聲大笑。他曾在這個異次元空間中私自待了許久。實際上,當他還在萌智圖書館研究時,就已經創造出這個空間。當時,艾伯利司特最在意的,就是那些在他背後探頭探腦的教士們,他們想確定他的行動符合他們嚴格的規律。他們可不曉得,艾伯利司特巧妙避開那些監視,創造了這個實際存在的空間體,讓他能繼續這些最珍貴——儘管是最危險——的實驗。
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凱德立不過是個嬰兒,而且——這名魔法師帶著驚奇想到——那隻獅子般的怪物,以及它身後的三頭野獸也還是嬰兒。
艾伯利司特因這個念頭而大笑出聲:他派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去殺第三個。
兩隻強大的怪物跟著艾伯利司特走出房間,接著是一道異次元空間,通往三一城寨上方石質山脊的門,朵瑞珍正帶著水晶球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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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得太高了。」范德抗議道。這群同伴沿著一條狹窄的山徑,已經腳步沉重地爬到一座一萬兩千尺高峰的一半有餘。幾株散亂、葉子掉得差不多的小樹點綴在小徑上,但整個地方大部分都是被風刻蝕的岩石,有些呈波紋狀,有些則被刮磨得相當平滑。在這一帶,冬天已經完全降臨。雪積得很深,而刺骨的風就連凱德立的保護魔咒都抵擋不住,逼得這群人只得不斷搓著雙手以免凍僵。但至少,狹窄的山徑上多半是裸露的岩石,因為不斷地被風刮著,以至於積雪鮮少能附著其上。
「我們必須遠離比較低的山徑。」凱德立回答道,在呼呼的風聲中,得拉開嗓門大叫才能被聽見。「這附近有很多哥布林跟巨人,它們逃出西米斯塔回到山中洞穴里。」
「面對它們,也比在這裡可能會遇見的東西好。」范德反對道。這名十二尺高的巨人——吹雪在他濃密的紅鬍子表面結成一個硬殼——轟隆隆的聲音毫無困難地穿透了喧囂風聲。「你不了解活在終年冰封之地上的生物,年輕教士。」這似乎是這名粗獷伏保巨人的經驗之談,而矮人們、雪琳以及丹妮卡望著凱德立,期待范德的警告能發生些作用。
「對啊,就像我看見的那隻巨鳥,就在一里外隨風翱翔。」依文插嘴道。
「那是只老鷹。」凱德立堅持道,雖然只有依文實際上看見那隻飛翔的生物。「雪片山脈上有些很大的老鷹,而且我懷疑……」
「有一里?」依文故意插嘴說道。
「我懷疑有一里那麼遠。」凱德立把話說完。依文只是對此搖搖長著黃髮的頭,調整了一下上面飾有一對鹿角的頭盔,然後朝凱德立的方向投去顯然不算友善的一瞥。此時,凱德立已經找到一個新的爭論對象,因為丹妮卡來到他身後,一隻手放在他肩上。他看著她毫無笑意的臉,於是立刻明白她也同意其他人的看法。
「我不害怕怪物。」她防衛性地解釋,因為只有她明白,這名年輕教士是受了多大的煎熬才讓這次出征成行。「但這裡的地形險惡,風勢太強勁。若不小心在冰上打滑一下,我們當中可能就有人會摔落山崖。」丹妮卡看著他們右方的陡坡,不樂觀地繼續說道,「還有厚厚的冰雪懸在我們上方。」
凱德立無須抬頭跟著她的視線,也知道她指的是貨真價實的雪崩危機。他們已經過了好幾處這類災難所留下的殘跡,雖然大部分是舊的,也許是去年春天雪融時引發的。
凱德立深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是為了什麼秘密目的才爬到這麼高的地方,於是堅不妥協。「這一帶的雪是季節性的。」他回答道,往前朝范德叫著。「只除了山峰的最頂端,但我們不會去到那兒。」
范德開始要抗議——凱德立預期到這名伏保巨人會說,此刻雪這麼深,那些恐怖雪怪相當容易就能從山上跑下來。然而,他還沒開口說出第一個反駁的字,凱德立就以一道心靈感應訊息打斷了他,用法術懇求這名伏保巨人繼續帶路,不要再爭論,因為停下來講話只會拖延時間,令他們更慢才能回氣候較溫和的地區。
范德粗吼一聲,轉過身去,把白色熊皮斗篷撥回一邊肩上,讓其他人看見,他巨大的手掌正不安地放在身後巨劍那飾有雕刻的柄上。
「至於風跟冰雪的問題,」他對丹妮卡說道,「我們必須小心腳步,信心堅定地走下去。」
「除非我們被一隻經過的鳥給叼走。」依文酸酸地加上這句。
「那只是只老鷹。」凱德立再次堅持道,他轉身面對矮人,怒氣升高。依文聳聳肩,走開了。皮凱爾則似乎對這些爭執毫無所覺,很樂意跟隨其他人到任何地方去,快樂地在他兄弟身旁跳上跳下。
「你見過有四隻腳掌的老鷹嗎?」依文越過肩頭不悅地哼聲說道,此時他跟皮凱爾已經走遠了。皮凱爾對這個問題想了很久,然後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並深深地發出一聲「喔喔。」
然後這名綠鬍子的矮人一溜煙地快速跟上重重踏著步的依文。他們一起走在伏保巨人正後方,而當路面夠寬時,他們就會分別走在范德的兩側。伏保巨人跟矮人們在過去幾天來已經變成好友,互相聊著自己家鄉的故事。他們的家鄉頗為相似,都位在氣候嚴酷的地方,還有許多邪惡的野獸。
凱德立走在他們後面,獨自沉浸在思緒中。他仍然想在用法術攻擊梭比克斯這件事上找到平衡點,同時也苦苦思考著自己必將面對的考驗——在三一城寨,以及三一城寨之後。丹妮卡讓凱德立先走了一段距離後,才跟上隊伍,眼中因剛才凱德立對她的非難,出現混合了輕蔑跟痛苦的神色。
「他在害怕。」雪琳對丹妮卡說道,來到她身旁。
「而且頑固。」丹妮卡加上這句。
這名精靈少女真誠的微笑是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致於丹妮卡沒辦法一直悶悶不樂。丹妮卡很高興雪琳再度跟她同行,對這名生氣勃勃的精靈感到一股姊妹般的情誼。由於凱德立最近的心情跟最近的神秘行為,丹妮卡覺得自己急需一名姊妹淘。
對雪琳來說,這趟旅程既是來報答恩情,也是真誠的友情表現。凱德立、丹妮卡以及矮人兄弟們曾經為了幫助西米斯塔的精靈們而戰,而且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中,雪琳喜歡上了他們所有人。不只一名西米斯塔的高傲精靈把雪琳的付出視為笑談,遑論想到一名精靈竟能跟矮人做朋友了,但雪琳沒有怨言地承受下來。
不到半小時後,他們來到山徑上一處相當空曠的地方,右邊的山是一個緩緩向上的斜坡,雖然左邊仍是陡峭的懸崖。范德迅速停步,舉起一雙大手擋住兩旁的矮人。雪再度開始下,疾風挾帶著冰冷的雪花,令這群同伴們得將外套緊緊拉到臉上。在這麼低的能見度中,范德無法確定,自己在前方一段較寬山徑上所注意到的那個不尋常物體是什麼。
這名巨人試探性地往前踏出一步,將巨大的劍從劍鞘中拔出一半。依文跟皮凱爾往後傾,在伏保巨人背後彼此對望。他們同時一點頭,抓緊手中武器,雖然他們完全不曉得讓范德心生警覺的是什麼東西。
然後范德明顯放鬆下來,兩名矮人再度同時聳聳肩,將手塞回厚厚的外套里。
走了兩步之後,范德剛才認定是一個雪堆的物體,像只大蛇一樣地捲起,朝巨人猛擊,擦過他張開的手指。
范德大叫一聲往後跳,緊抓住突然冒出血的手。
「那該死的雪竟咬他!」依文吼道,然後衝上前去,用他的雙刃戰斧猛力砍下。斧刃直接穿過這隻奇怪的怪物,鏗鏘地砍到下方岩石,幾乎切掉了這隻怪物四分之一的身軀。
但那部分的身軀仍然活著,而且跟主要軀體一樣兇惡,於是如今有兩隻怪物得對付。
范德衝過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舉劍削砍。
怪物於是變成了三隻。
依文感到一陣灼痛從一隻手臂傳上來,但他被疾吹的風和戰鬥的狂怒給蒙蔽了,所以這名矮人不了解自己行動所產生的後果。他一次又一次揮動斧頭,不智地令怪物數量越來越多。
當後方雪琳的叫聲令凱德立轉過身去,他才注意到激烈的戰況。這名年輕教士的眼睛睜得老大,因為他看見了依文口中那隻「老鷹」的本來面目:一隻長得像獅子的怪獸,比凱德立還高,有一對張開來足足二十尺寬的翅膀。這隻俯衝過來的怪獸並沒有接近雪琳跟丹妮卡,反而突然止住沖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