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歌頌它!」德魯希爾驚訝地大喊,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好事。三一城寨中的宗教狂熱份子打從心底地敬愛靈藥,就連不怎麼虔誠的人,像是拉格諾還有艾伯利司特認為,該算是非虔誠者同類的巴金,也被沖昏了頭。「不過唱得不太好就是了。」小惡魔舉起翅膀蓋住耳朵,想抵擋噪音。
艾伯利司特也不太欣賞在城堡中回蕩、連牆壁和門扉都抵擋不住的激切嘈雜歌聲,但他與愛擔心的小惡魔相較,更能忍受那些祭司。不過巫師也並非真不擔心。自從四個禮拜前用膳大廳發生的那場惡鬥之後,巴金就硬把整個計畫據為己有,領導眾人對無上致命可怖的贊誦。
「巴金有錢。」德魯希爾提醒巫師,似乎看透艾伯利司特的心思。
艾伯利司特陰沉地點頭回應。「我對他的侮辱恐怕反噬自己了。」他解釋,緩緩走到窗戶旁,望著光輝平原。「我把渾沌詛咒命名為無上致命恐怖是為了打壓巴金,削弱他的地位,但他比我預期地更快咽下這口氣,也抗拒了虛榮心的作祟。所有信徒現在都相信他對塔洛娜和渾沌詛咒忠心不貳。」艾伯利司特嘆息。他一方面很失望自己計謀沒損害到巴金半分,但另一方面,無論祭司首領是否誠心,他絕對會動員三一城寨以面對即將來臨的挑戰,從而更加貫徹塔洛娜的意志。
「如果信徒們認為,藥劑不管多麼強大,終究也只不過是瓶魔法靈藥,那他們不會這麼輕易地就為我們的目標獻上生命。」艾伯利司特分析,轉身面對德魯希爾。「沒什麼比宗教更能煽動暴民。」
「你不相信這靈藥是塔洛娜的分身?」德魯希爾問道,不過他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分得出靈藥與戰士之間的差別。」艾伯利司特回答。「渾沌詛咒很快就會派上用場,而巴金在這件事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那代價呢?」小惡魔質問。「我把渾沌詛咒的配方交給了你,而不是祭司哪,我的主人,但現在控制詛咒的人變成祭司,還利用你和其他巫師們達成他的目的。」
「我們是一群宣誓誠信相待的兄弟。」
「你們是一群賊!」德魯希爾反擊。「別那麼單純地相信你們之間還有榮譽可言。如果拉格諾不怕你,不認為留著你還有價值,他早就把你砍死了。而巴金……」德魯希爾翻翻圓滾滾的雙眼。「巴金只在乎巴金。他的疤痕在哪裡?刺青在哪裡?他不配得到那個稱號,也不配領導所有祭司。他會願意跪伏在女神的面前,只是因為這會讓周遭的人讚揚他的神性。他的行為哪算得上虔誠……」
「好了,親愛的德魯希爾。」巫師安撫道,冷靜地揮揮手。
「你不否認巴金控制了渾沌詛咒吧?」德魯希爾反擊。「如果巴金不需要艾伯利司特了,你覺得他還會對艾伯利司特誠信相待嗎?」
巫師離開小窗邊,攤入他的木椅,他辯不過小惡魔的說詞,但就算他承認自己估算錯誤,如今要阻止事態演進也無能為力。巴金有靈藥又有錢,而如果艾伯利司特打算要自己控制靈藥,他可能得與三人議會大戰一場。艾伯利司特和他的巫師同袍們是相當強大沒錯,但他們也只有三個人。在巴金不斷讓三一城寨中的士兵們陷入一片宗教狂熱的同時,巫師們也等同於在城堡中被孤立。
「他們增添了儀式和條件。」小惡魔繼續說道,鄙夷地吐出每一個字。「你知道巴金在瓶子上面畫下了守御的神符,因此只有純真之人才能打開嗎?」
「這是典型的祭司手段。」艾伯利司特輕鬆地回答,試圖抒解德魯希爾的憂慮。
「他不了解自己掌控著什麼樣的力量。」德魯希爾反擊。「渾沌詛咒不需要什麼『祭司手段』!」
艾伯利司特不太在意地聳聳肩,但他也不同意巴金畫下神符這件事。巴金以為讓一名純真之人作為隨機的引爆點正符合渾沌女神代理的地位,但艾伯利司特擔心這祭司只不過是在已經很複雜的程序上又加了更多限制。
「巴金其司塔帕踏里馬拉。」德魯希爾喃喃道。
艾伯利司特瞇起眼睛。他這個禮拜里在許多情況下都聽過這顯然不是什麼好話的句子,而且通常都是在指他。不過他沒聲張他的抱怨,意識到德魯希爾大多數的抱怨是其來有自。
「也許該讓無上致命可怖到這堆石頭外的地方執行塔洛娜的旨意。」艾伯利司特說道。「也許我們花了太多時間在準備。」
「巴金的力量統整得太好。」德魯希爾說道。「不要低估他。」
艾伯利司特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房間另一邊。「你也不應該低估巴金的作法。」他向小惡魔闡述。「說服他人,告訴他們的行為是符合更高的意志;而領袖的決定,也是受更高層的意志所指引,這種手法也是有優點的。」巫師拉開沉重的大門,混亂的頌歌淹沒了他接下來的話語。唱歌的人不只巴金身邊那一小撮祭司,而是由上百個喉嚨尖叫放聲唱出的頌歌,以狂亂的急切在石牆間回蕩著。艾伯利司特走出房間,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德魯希爾不否認巴金在訓練眾人面對眼前的任務上有相當的效果,但小惡魔對於無上致命可怖,還有頭銜帶來的所有複雜問題仍持保留態度。就算巫師不知道,小惡魔也知道,艾伯利司特想帶著靈藥離開可沒那麼容易。
※※※
「這個比較像。」凱德立對著依文·石肩——一名雙肩寬闊,黃須及地,足以絆倒自己的矮人說道。兩人在凱德立的床邊,凱德立跪著而依文站著,一同檢視一幅織錦畫,主題是描述將精靈一族分為地面與地底兩族的傳奇戰爭。雖然只展開了半幅,巨大的織布仍蓋滿床面。「設計是對了,但它的柄對我的鏢來說可能緊了些。」
依文抽出一隻上面有度量刻紋的小棍,丈量了凱德立示意的單手十字弓,還有握著十字弓的黑暗精靈手臂。「合得起來的。」矮人回答,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他望向房間對面的哥哥皮凱爾,後者正忙著玩賞凱德立製造的模型。「弓呢?」
皮凱爾全心專註於手邊的事物,連聽都沒聽到他說話。他比依文大上幾歲,但沒像弟弟那麼嚴肅。兩人身材相若,但皮凱爾的肩膀比較圓潤,而他寬鬆的袍子更強調了這一點。這個禮拜,他的鬍子是綠色的,因為他為了歡迎來訪的德魯伊們將鬍子染綠。皮凱爾喜歡德魯伊,光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弟弟屢翻白眼,頻頻臉紅。矮人和住在林野間的人交好並不合宜,但皮凱爾離合宜相差甚遠。他不像依文那樣讓鬍子鬆散地垂到腳尖,反而將鬍子從中一分為二,拉到耳朵後面,與頭髮一同編起,垂落到背心中。依文覺得這樣子看起來蠻蠢的,但皮凱爾身為圖書館的廚子,認為這可讓他的鬍子不浸泡到湯或食物裡面,算是很實際的裝扮。況且,皮凱爾不穿他們那一族慣穿的皮靴,而是穿涼鞋,這還是德魯伊的禮物,而他的長鬍須會搔癢著他自由露在外面,如老樹根般糾結的腳趾頭。
「嗚喔。」皮凱爾笑道,重新排列模型。其中一個模型與萌智博物館十分相像,是一個低矮平展的方形四層樓建築,有一排排小窗。另一個模型是圖書館內常見的牆壁,以巨大、沉重的拱門支撐。讓皮凱爾不得其解的是第三座,也是最高的模型。它也是一座牆,卻是矮人前所未見的,而矮人對石造工業並不陌生。模型大概是矮人四尺身高的一半,但不及另一座較矮的牆寬。這面牆纖細而優雅,其實是兩座建築物所組成,一邊是牆,另一邊是支撐的柱子,中間有兩座橋連接,一座在牆中間,一座在牆頂。皮凱爾用力下壓模型,但模型外表看來脆弱,在他的天生力擠壓下,卻沒有彎曲半分。
「嗚喔!」欣喜的矮人尖呼道。
「十字弓呢?」如今來到皮凱爾身後的依文質問道。皮凱爾在廚師圍裙的許多口袋中翻找一陣後,終於交出了一個小木盒。
皮凱爾朝凱德立喊叫數聲,指著怪異的牆,露出詢問的神色。
「這只是我幾個月前在研究的東西。」凱德立解釋,他雖然試圖表現出漫不在乎的樣子,但聲音中仍清晰回蕩著一絲興奮。最近有太多事,他幾乎都要忘掉這個模型的事情,不過這新的設計透露出無比的潛力。萌智圖書館絕非平凡的一座建築物。繁複的雕刻,纏繞的長春藤,布滿了所有的高牆,而其繁複但相當有效的排水系統,更是由全國度中難得一見的石像鬼精彩造型所組成。
凱德立看著萌智圖書館,眼中所見僅是其缺陷。外表雖然精緻,圖書館本身主體仍是又方又矮,窗戶也小而無奇。
「我在想該如何擴充圖書館。」他解釋給皮凱爾聽。拾起一旁的棉被,小心翼翼地鋪在圖書館的模型下方,折迭多出來的部分,瞬間就展現出環繞圖書館周圍的群山地形。
依文搖搖頭,走回床邊,知道凱德立和皮凱爾能夠這麼天馬行空地談上好幾個鐘頭。
「圖書館建立於好幾個世紀以前。」凱德立開始說道。「當時沒人想到它有一天會膨脹成這麼大。當時的創辦人們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能靜靜地研究,所以他們選擇了雪片山脈的隘口這